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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以10天停火生效:炮火未停,脆弱的暂停键按下即松动
当地时间4月17日零时,黎巴嫩与以色列之间为期10天的停火协议正式生效。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高调宣布了这一消息,称这是他“解决”的“第十场战争”。然而,黎巴嫩军方随即发表声明称,当前停火存在违规情况,已记录多起以军袭击事件,部分南部村庄仍遭遇间歇性炮击。这份被寄予厚望的停火协议,在生效之时便已布满裂痕。
在停火生效前的最后几个小时,战事经历了一波骤然升级。以色列国防军持续对黎巴嫩南部多个地区发动大规模空袭,黎南部城市及周边地区可以听到导弹爆炸声,战机的轰鸣声持续不断。以色列急救组织“红色大卫盾”称,真主党对以北部地区的火箭弹袭击造成3人受伤,其中两人重伤。以色列军方随即宣布空袭真主党火箭弹发射阵地。
特朗普4月16日宣布,黎巴嫩与以色列于当天17时(北京时间17日5时)起实施为期10天停火。特朗普表示,他当天与黎巴嫩总统奥恩、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通电话,黎以领导人就停火达成一致。
根据美国国务院发布的声明,停火期间,以色列不会对黎巴嫩目标发起任何“进攻性”军事行动,但保留在任何时候针对策划中、迫在眉睫或正在发生的袭击“采取一切必要自卫措施”的权利。声明同时称,以黎表示两国目前并非处于战争状态,承诺在美国协助下,本着诚意开展直接谈判,以解决包括陆地边界划定在内的悬而未决问题。若谈判取得实质性进展,且黎巴嫩能有效展现其行使国家主权的能力,经双方共同协商一致,10天停火期限可予以延长。
然而,以色列方面的表态很快让这份停火协议显得岌岌可危。内塔尼亚胡发表视频声明称,他已同意在黎巴嫩实施为期10天的临时停火,但以军将继续留在黎巴嫩南部。他明确表示,以色列军队将在黎巴嫩南部维持现有部署,将该区域视为安全“缓冲区”,并称当前停火协议条款允许以军在发现“威胁”时继续采取行动。内塔尼亚胡还强调,解除真主党武装依然是以方核心要求之一,他拒绝了真主党关于以色列从黎巴嫩撤军的停火条件。
这一立场引发了以色列国内的政治震荡。据以色列媒体报道,不少政府部长是透过媒体才得知停火决定的。内塔尼亚胡当晚紧急召集安全内阁成员举行电话会议,参会部长们在会议开始前5分钟才接到通知。这些安全内阁成员从媒体报道得知,美国总统特朗普刚刚宣布黎以将停火10天。内塔尼亚胡告诉安全内阁成员,他是在特朗普请求下同意停火,并强调“最重要的盟友”美国与以色列密切协调,以方选择予以配合。内塔尼亚胡拒绝就停火决定在安全内阁进行正式表决,但表示安全内阁将后续讨论相关议题。
在黎巴嫩方面,真主党也表达了带有前提条件的立场。黎巴嫩真主党议员易卜拉欣·穆萨维称,真主党将尊重于贝鲁特时间午夜生效的停火协议,前提是以色列彻底停止敌对行动,包括停止对真主党成员的定点清除。黎真主党媒体办公室发布正式声明称,以色列军队驻扎在黎巴嫩领土上将赋予黎巴嫩及其人民“抵抗的权利”。真主党方面补充说,任何停火协议都绝不能允许以色列在黎巴嫩境内自由行动。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通过发言人发表声明,欢迎以色列与黎巴嫩之间宣布停火10天。古特雷斯期待此次停火能为谈判和安理会第1701号决议的全面落实创造条件,从而找到黎以冲突的长期解决办法。他敦促各方充分遵守停火并履行各自国际法义务。
停火生效后,局势并未真正平息。黎巴嫩国家通讯社4月17日报道,停火生效半小时后,以军仍在黎南部继续开炮,同时该地区还发生轻武器扫射行动。报道人员还发现,一架以色列侦察机正在拉谢亚地区及谢赫山西麓上空密集飞行。黎巴嫩军方17日发表声明称,当前停火存在违规情况,已记录多起以军袭击事件,呼吁民众暂缓返回黎南部地区。
据路透社报道,一名黎巴嫩高级安全官员透露,4月16日,以色列的一次空袭彻底炸毁了连接黎巴嫩南部与该国其他地区的最后一座桥梁,已无修复可能。此前在临时停火生效前,以色列国防军还在持续对黎巴嫩南部多个地区发动大规模空袭。
本轮冲突造成的伤亡与人道主义后果触目惊心。据黎巴嫩公共卫生部消息,自3月2日冲突升级以来,以色列对黎巴嫩各地发动的袭击已造成2196人死亡、7185人受伤。黎巴嫩方面估计,本轮冲突以来,逾百万人流离失所,约占该国总人口的五分之一。此外,据估算,约有3.7万所房屋遭摧毁或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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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火背后的大国算盘与难以弥合的鸿沟
回顾这份停火协议的出炉过程,不难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这10天的停火,或许更多是美国战略需求下的产物,而非黎以双方真正寻求和平的结果。据以色列方面消息,此次停火不是以色列的主动选择,而是美国为同伊朗谈判而强推的结果。以色列媒体分析称,10天的停火,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喘息,而不是和平的真正开端。
理解这一判断,需要将黎以冲突置于更广阔的地缘政治背景中观察。黎以冲突因美以2月底对伊朗发起大规模军事行动而重新爆发,黎巴嫩真主党为声援伊朗向以色列发动导弹袭击,引发以色列的猛烈报复。美国与伊朗此前已达成停火协议,美伊停火将于4月22日到期,而伊朗一直主张其与美以的临时停火应包含黎巴嫩。因此,推动黎以停火,本质上是为美伊谈判扫清障碍、创造“呼吸空间”的一步棋。在这种战略逻辑下,以色列的角色耐人寻味。近期以色列不断升级对黎军事行动,以色列媒体分析,以色列本想凭借军事实力造成既成事实,再以强势姿态进入谈判,但特朗普突然宣布停火打乱了节奏。以色列北部马特·阿舍地区委员会主席摩西·达维多维奇的话颇具代表性:“协议是由华盛顿那些穿西装的人签署的,但代价却是这里的人们用鲜血、被摧毁的家园和破碎的社区换来的。”
内塔尼亚胡在声明中极力淡化“妥协”的色彩。他强调以军“仍然留在黎巴嫩境内”,并试图用“和平协议的可能性”来安抚国内右翼盟友。言下之意是:10天内黎方要做出解除真主党武装的保证,否则以色列将重新开打。他还表示,特朗普向他保证将继续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并摧毁伊朗的核能力。这一表态揭示了以色列在黎巴嫩问题上的真实诉求远不止于边界安全,而是试图将黎巴嫩作为撬动伊朗问题的一个杠杆。
从谈判的实质内容来看,双方的分歧几乎是不可调和的。以色列方面在闭门会晤中提出的停火条件十分严苛,包括在黎南部长期建立所谓的“军事安全区”,保留打击真主党的“自由行动权”;要求黎政府宣布真主党为非法武装并收缴其重型武器,黎边境口岸接受国际监督以切断伊朗补给;以方还拒绝“先停火再谈判”,坚持“在火线下谈判”。以色列媒体形容,这不像停火条件,更像是最后通牒。而黎方则反复强调全面落实2024年11月达成的黎以停火协议,要求以军彻底撤出黎巴嫩领土。
值得关注的是,此次会谈刻意绕开了真正的交战方,即黎巴嫩真主党。所谓“以黎冲突”,实际上主要指以色列与黎巴嫩真主党之间的冲突,而华盛顿会谈和可能进行的以黎直接谈判的黎方参与者,指的是黎巴嫩政府,而非直接冲突方黎真主党。美以一面拒绝与真主党直接对话,另一面却强力施压黎政府解除真主党武装,这名为谈判,实际是故意激化黎巴嫩内部矛盾,也注定未来任何协议可能都无法执行。
从战场现实来看,即便在停火生效后,以军的行动也并未真正停止。美国声明中保留了以色列“采取一切必要自卫措施”的权利,看似划下红线,实则为以方行动留了后门。以色列军方也将停火协议条款解读为允许以军在发现“威胁”时继续采取行动。黎巴嫩军方记录的“间歇性炮击”和侦察机活动,表明以色列并未真正停下军事机器。这种“边谈边打”的策略,本质上是借外交掩护来延续军事行动。
从人道主义视角来看,黎巴嫩承受的代价尤为沉重。超过2000人丧生,约占全国五分之一的人口流离失所,超过3.7万所房屋被摧毁。即便停火能够维持10天,对于已经千疮百孔的黎巴嫩而言,重建之路也漫长而艰难。而以色列北部边境社区的居民同样生活在持续的战火威胁之中,停火并未给他们带来真正的安宁。
综合来看,这份10天的停火协议更像一个被外部力量强行按下的“暂停键”,而非和平的“终止符”。以色列明确表示不会从黎巴嫩南部撤军,并坚持将解除真主党武装作为和平协议的前提;真主党则将以色列彻底停止敌对行动作为尊重停火的条件;双方的核心诉求之间存在着无法弥合的鸿沟。美国固然可以通过外交斡旋强行推动暂时的平静,但和平的真正到来,需要的不是政治博弈中的权宜之计,而是交战双方对彼此核心关切的真诚回应。如果这10天内,以色列无法在解除真主党武装问题上获得黎方的实质性让步,或者真主党认为以色列仍在持续侵犯黎巴嫩领土主权,那么这场被强按下来的冲突,随时可能以更大的烈度重新爆发。这片由美国强行拼凑的短暂宁静,或许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一丝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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