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砸下去9600万美元、精心布局的稀土突围战，第一步还没迈稳，就在马来西亚被人一脚绊倒了。
据报道，近日，马来西亚57个NGO组织联名发出一封公开信，直接递到了大马总理安华的面前。这份信的核心意思就一点：澳大利亚莱纳斯公司跟美国国防部签署的稀土供应协议，马来西亚人不答应。
这57个NGO组织，既有环保团体，也有人权组织，还有社区代表。他们在信中表达了强烈的担忧，担心相关协议的签署，可能会让马来西亚的稀土加工业务直接和美国的军事供应链挂钩，而这与大马长期奉行的不结盟外交传统，明显产生了冲突。
美国为什么非要跑到马来西亚去搞稀土呢？
因为焦虑，深入骨髓的那种焦虑。
全世界的稀土开采和提炼，中国一家独大。采矿占七成，精炼加工占九成，高性能磁材几乎全包。美国的战斗机雷达、导弹制导系统、核潜艇推进电机，离了中国的稀土就是一堆废铁。
五角大楼把这种依赖定性为“清晰且现实存在的危险”，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中国哪天不高兴了，稍微动动手指头，美国军工复合体就吃不消。
去年，中国先后两次出手，收紧稀土出口管制，美国那边立刻乱成了一锅粥。自那以后，川普政府就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稀土“去中国化”运动。五角大楼到处撒币，给美国最大的稀土公司芒廷山口材料公司（MP Materials）砸了4亿多美元，到处拉人签署供应协议，用骗和偷袭等方式，威逼利诱盟友组建所谓的“朋友供应链”。
今年2月，在鲁比奥的牵头之下，美国还专门拉了55个国家，开了个不知所谓的“关键矿产部长会议”，口号喊得震天响，言必称“摆脱中国，刻不容缓”。
而澳大利亚的莱纳斯公司，就是美国这盘棋里最关键的棋子之一。
莱纳斯是全球除中国之外最大的稀土加工商，它在马来西亚彭亨州关丹的格宾工业园里，建了一座巨型分离厂，从澳大利亚挖矿，运到马来西亚提炼，产出轻稀土和重稀土氧化物。
今年3月，莱纳斯和美国国防部签了一份价值9600万美元的框架协议，前者将在未来4年内向后者稳定供应稀土氧化物。为了把澳大利亚人牢牢拴住，五角大楼还特意设置了最低价格保障，承诺无论市场行情如何变化，莱纳斯都能旱涝保收。
不得不说，五角大楼的小算盘打得还是挺响的。在澳大利亚挖矿，送到马来西亚提炼，最后运去美国制造武器。除了价格贵点、产量低点、效率慢点之外，基本没有太大的毛病。而且整个环节完美绕开中国，这点是最重要的。所以美国志在必得，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个项目推进下去。
但是——凡事就怕一个但是。自莱纳斯在马稀土加工工厂于2012年正式投产以来，当地环保组织对它的质疑就一直没停过。稀土提炼会产生放射性钍废渣，当地人担心环境影响。官司打了好几轮，公众听证会开了无数场，莱纳斯在马来西亚的运营也一直伴随着各种争议。
虽然这次莱纳斯卷入的纷争也和环保有关，但这次的情况还不太一样。那57个NGO写给安华的公开信，重点不在环保，而在道德和外交。
他们在公开信中指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莱纳斯跟美国国防部签的合同，明确写着供应“国防所需”的稀土氧化物。也就是说，那些被送到马来西亚加工的稀土产品，它们就是明确用来给美国制造杀人武器的。
这些武器会被用在哪里呢？不用想，巴勒斯坦、委内瑞拉、伊朗……在美国卷入或挑起的每一场冲突里，都有它们的身影。
马来西亚是什么国家？一个穆斯林占多数的国家，大马的官方立场，是明确反对以色列在加沙犯下的反人类暴行的。安华此前多次在国际场合为巴勒斯坦发声，大马国内民众对加沙问题的关注度极高，这是当下马来西亚社会跨族群的共识。
现在，美国国防部要从大马工厂里拿稀土造武器，而且造出来的武器，很有可能还是投入到中东杀当地人的。这个大命题一抛出来，整个马拉西亚谁也无法等闲视之。
客观地说，安华政府目前的处境非常微妙。
一头是美国。马来西亚和美国签了关键矿产合作备忘录，安华政府延续了此前对美经济合作的基本框架。稀土加工能带来就业，能吸引下游投资，能帮马来西亚在全球供应链里卡一个关键位置。9600万美元的合同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更大的合作空间。
另一头是大马国内强烈的民意呼声。中东局势每天都在新闻媒体上滚动播放，NGO的公开信已经摆上台面，反对党也在盯着这个议题。对于任何一个大马政治家来说，中东问题，尤其是加沙问题，绝不是什么可以轻描淡写绕过去的话题。
更重要的是，公开信中还提到了“不结盟”这个原则性问题。自自独立以来，大马外交政策的基石就是不结盟，即不站队、不当棋子，也不在大国之间选边。
而莱纳斯和五角大楼签署的那份合同，客观上已经把大马拉上了美国国防供应链的贼船。坚持多年的不结盟原则要如何在新形势下得到维护，这是一个需要大马审慎作出回答的问题。
安华政府目前的态度倾向于低调谨慎。大马方面至今没有对那封公开信做出正式回应，相关政府人员强调，莱纳斯的运营是受马来西亚法律严格监管的，任何外国协议都不会削弱大马的主权审查。
虽然大马这么做多少也有点避重就轻的意思，但安华政府表态实际上也很能说明问题了。因为对于五角大楼来说，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在这场风波中，最值得玩味的地方莫过于，中国从始至终都置身事外。我们没有施压马来西亚，也没有在稀土出口管制上针对莱纳斯加码。我们只是安安静静地按自己的节奏在走。
美国人以为，“去中国化”就是把稀土供应链从中国搬到其他国家，但现实远比这种一拍脑门的“俺寻思”复杂得多。
因为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政治生态、自己的民意关切、自己的外交原则。每一个矿山、每一座工厂背后，都是一群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愤怒、自己的信仰、自己的底线。而所有这些东西，全都不会以你美国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中国稀土产业被西方讨论了几十年，从环保问题吵到垄断问题，再吵到如今的供应链安全问题。但中国的稀土产业有一个特点，是美国力图构建的那条所谓的“朋友供应链”无论如何也复制不了。那就是我们的稀土产业是在一个统一的政策框架之内运行的，不需要面对跨国协调中必然出现的复杂变量。
而美国呢？美国人每拓展一个海外供应链节点，就要面对当地的选择周期、民意动向、环保要求、外交取向。莱纳斯在马来西亚遇到的情况不会是孤例，每一条“去中国化”的邪路上，都埋着无数美国绕不过去的地雷。中美之间这场不见硝烟的稀土大战，说到底比的就不是谁跑得更快，而是谁踩的雷更少。美国现在满脚是血，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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