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国庆：AI时代的美军变革｜文摘|军事|文摘|未来战争|窦国庆|美军|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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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从伊朗战事中人工智能介入军事打击所展现的效果，到美国防部加速推动人工智能武器化，AI走向未来战场已成明确趋势。问题在于，除技术升级之外，美军是否正在推进一场以AI为牵引的深层军事变革？

本文认为，美国正围绕未来战争中无人化、智能化、人机协同的作战设想，推动作战力量、制度机制和战略体系进行体系性的深度调整。而这场变革不仅服务于未来战场，还着眼于维护和巩固美国全球霸权的大战略，力图塑造无法被撼动的整体军事优势。在作者窦国庆看来，这种变革将依托美国AI产业和技术研发体系，同时也深受资本扩张、对外战略摇摆与地缘政治调整的影响，其内在张力与现实限度，可能正是理解AI时代美军及美国兴衰前景的重要线索。

窦国庆

国防大学战略学博士后，陆军上校

*文章选自《影子博弈：AI重构权力与安全》一书前言，作者窦国庆。

未来地球上影响范围最广、程度最深的双边关系，无疑是中美关系，而美国的军事能力，是研究中美关系时一个不可回避且极为关键的观察角度。

2025年1月21日，第二次执掌白宫的特朗普以亢奋的语调，信心满满地宣布启动斥资5000亿美元的“星际之门”计划，打造全新的AI(人工智能)科技与产业基础设施。

这也预示着，他会乐此不疲地领导美国快速走入AI时代。果然，2025年11月24日，他又推出被称为当代“曼哈顿计划”和“阿波罗登月计划”的“创世纪计划”，试图以举国之力创新AI科技与产业。与此同时，美国2026财年国防预算总额超过9000亿美元。特朗普还宣称，美国2027年军费开支将设定为1.5万亿美元，这将使美国拥有AI时代无可匹敌的绝对军事优势。

在AI时代，美国是会延续工业时代和信息时代所积累的强盛国势，还是会走向穷兵黩武式的战略透支与相对衰落?美军的变革路径，无疑是最重要也最具指示意义的风向标之一。

观察一支军队的未来，首先要看它将如何以新的方式打仗，并围绕这种打法进行自我变革，而要真正看清军队的变革方向，最终还要看这些变革如何服务于国家新的大战略。AI时代的美军，将是一支在作战方式、组织形态和战略角色上都发生深刻变化的军队。看清它如何打仗、如何变革，以及如何服务于美国新的全球战略，正是我创作本书的初衷。

全书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重点分析美军在AI时代对未来战争形态的设想，以及围绕这些设想展开的系统性变革;第二部分则着重讨论AI时代的美军如何在美国全球战略中发挥作用，并服务于美国的核心利益。

美军一贯善于也习惯于以前瞻性方式畅想未来战争，并为此主动进行制度和能力上的调整。在美军的设想中，未来战争的主角不再是人，而是大量比人更聪明、更强壮、更不怕死的机器。这些机器可以上天、下海、入地，既进行肉眼可见的实体对抗，也展开无形无声的隐蔽较量。

顺应“能用机器就不用人”的作战趋势，美军将AI技术视为应对未来一切机遇与挑战的基础工具，并开启了一场前所未有且近乎脱胎换骨的深度转型。各军种陆续发展出形态各异的无人“天眼”、地面AI作战力量、无人舰队、人机一体空战编组，以及太空领域的无人攻防手段。作为统帅机构的五角大楼，也率先在美国政府体系内推进适应AI时代的自我革命，并据此调整国防政策与军事战略。

美国最根本的国家利益是维护和巩固其全球霸权，其大战略本质上就是全球战略。作为实现这一战略的重要政策工具，美军在AI时代主要服务于美国的全球经济利益、全球外交布局，以及由此衍生的全球地缘战略。

在AI时代，美国全球经济利益的核心问题，是AI产业的全球扩张。受益于AI科技企业发展的美军着眼于维护这些企业在全球市场中的主导地位，因而不可避免地依附于美国资本的全球扩张进程。这种依附关系，一方面会因资本的逐利动机和创新活力而使美军保持强大，另一方面也会因其唯利是图的本性而滋生出脆弱性。

美国的全球外交在AI时代面临多重目标:既要在全球传播美式价值观，维护有利于美国的国际秩序，以提升国家威望，降低发展成本，安抚国内社会情绪，又要避免战略过度扩张。美军在这一过程中，既要发挥威慑作用，也要在必要时直接用兵，同时还必须精准控制军事行动的强度与节奏;既要展示美国维护“道德形象”的姿态，又要为其制定和主导的国际规则提供强力支撑。这些充满张力的目标，对AI武器系统的运用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美军已不可能再随意点燃冲突，而必须在一定程度上保持对国际社会的敬畏。

但是，实践证明，这么多“既要、又要”，美国几乎完全做不到。冷战结束以来的美国始终在单边主义与多边主义之间摇摆不定。每次摇摆之后，美国都比之前更加漠视国际道义。进入2026年以来，美军在委内瑞拉、伊朗深度运用AI武器系统，达到严重破坏国际法的极端单边主义的顶点。可以预见，随着AI武器系统被日益频繁使用，美军的攻击行为越强势，美国的道德感与灵活性这两种令它在历史上取得成功的财富将丢失得越来越多。

有人将特朗普政府的激进与反传统治理方式视为一种“例外”但无论总统人选如何更替、政策风格如何变化，美国的对外行为和全球战略始终沿着一条相对清晰而稳定的地缘政治轨迹展开。AI技术的出现，使数据与文化成为新的地缘政治力量，美国的全球地缘战略由此获得新的拓展维度。美军被要求在全球海洋与欧亚大陆竞争中引入数据资源与文化影响力这两种新的地缘要素。这是一项全新的挑战，至少到目前为止，美军在这方面的表现甚至并不令他们自己满意。

本书试图进一步追问几个更深层次的问题:AI时代美军变革活力的源头是什么?这种变革的根本目的何在?美军的变革路径将如何影响美国国力的兴衰?

随着现实条件的变化，这些问题正日益清晰地浮现，回答它们所依赖的材料和路径也愈加多样。不同的解释框架，将导向对未来截然不同的判断，进而影响美国的战略选择乃至命运走向。AI时代的战争，首先发生在人们的头脑之中。不同的认知决定了不同的命运与结局一-迟钝者往往不自知，敏锐者则不动声色。

五角大楼越来越迫切地要求美军的每一名指挥官“必须理解AI技术在未来作战中的用途与限制、道义与能力、技术与战术”。美军的变革并非单纯的装备更新，而是系统性地重塑作战方式，发展新的作战力量，优化领导与管理机制，以全新的角色服务于美国的全球战略。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美军变革是美国“举国创新”的一面镜子，甚至可以被视为一项国家级子系统工程。它源于商业资本在逐利本性驱动下，借助科技与市场力量，不断冲击既有政治、外交与社会利益格局，并使美军获得重塑。因此，美军变革活力的源头不仅存在于军队内部，更来自强大的“体外供给”--包括快速发展并积极向全球扩张的AI产业，频繁调整方向的全球外交政策，以及进退不定的全球地缘战略。

其变革的直接目标并不只是赢得某一场战争，而是力图塑造一种不可打破、不可制衡、不可超越的整体军事优势，从而在政治、经济和外交等综合博弈中占据主动，塑造有利于自身的战略态势，尽可能在战争甚至危机尚未爆发之前，就迫使对手认识到自身难以改变的劣势。

美军变革始终强调“特色优势”。在AI时代，美军必须利用美国发达的AI科技资源，装备层出不穷的AI武器系统，抓住对手的弱点发展独特优势，即非对称优势。但是，全球市场和贸易体系不断扩展，新型军事技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广度扩散，决定大国军力强弱的因素已不再局限于少数被垄断的尖端技术。新兴技术集群正在为发展非对称优势提供广阔空间，“花小钱办大事”、以低成本技术制约高成本复杂系统的可能性不断上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博弈现象愈加频繁。

战争的真正价值，并不在于摧毁与破坏，而在于以人类命运共同体为基础的安全与繁荣。这不仅关乎国家自身，也将成为全人类必须共同面对的重大问题。

对美军的战略分析，既需要外部视角，更需要模拟美军内部视角，看到其在变革中的阻碍、短柄和可能的脱困之法。军队生存于国际社会、本国民众的伦理环境中，而不仅仅强调战力大小，这一点更是不容忽略的要素。

我从事美国军事战略研究二十余年，尤其深切感受到当今信息公开与科研透明度提升对研究工作的巨大助力。大量美国官方发布的开源报告、知名智库与学者的研究成果，以及富有思想张力的学术著作，为本书创作提供了坚实基础。希望本书能够为中国军事研究者和普通读者呈现一幅关于未来战争生态的“模拟图景”。

不足之处，敬请方家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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