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时刻,特朗普终于选择了Taco。
他宣布暂停对伊朗的轰炸和袭击,为期两周。
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也发表了声明,接受了巴基斯坦提出的停火协议。
如果内塔尼亚胡和特朗普不再作妖,战争将暂时告一段落。
这次难得的和平,基于伊朗的十点方案,特朗普确认,这是一份可以用来谈判的可行方案。
1、与伊朗武装部队协调,控制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
2、结束对“抵抗轴心”所有成员的战争,终结以色列政权的侵略;
3、美国作战部队从该地区所有基地和部署点撤出;
4、在霍尔木兹海峡建立安全过境议定书,确保伊朗享有主导地位;
5、根据评估结果全额赔偿伊朗的损失;
6、解除所有一级和二级制裁以及安理会有关决议;
7、释放所有被冻结在海外的伊朗资产和财产;
8、最后,所有这些事项都应在具有约束力的安理会决议中予以批准。
至此,伊朗几乎达到了自己想要达到的一切。这与特朗普在“史诗狂怒”行动之初想要达成的目的,无疑有天渊之别。
历史是个巨大的回旋镖。
事实上,就在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袭击,炸死哈梅内伊之前,伊朗曾经同意过一份堪称“丧权辱国”的投降协议。
然而,刚刚拿下马杜罗,志得意满的特朗普,却极度傲慢的无视了这份协议,坚持对伊朗发起军事打击,也给了伊朗投降派致命一击。
特朗普大概永远不会想到,这样的“降书”,随着战争永远不会再有了。自己最接近胜利的一刻,竟然随着哈梅内伊的死,就此烟消云散。
彼得·吉尔努斯,是阿曼苏丹国外交部的外交助理,全程参与了战争前夜的美伊谈判。
他永远无法忘记,哈梅内伊死前的那一天。
彼得·吉尔努斯的工作,是外交谈判中的后勤保障。当两个无法直接对话的国家需要搭建沟通桥梁时,他的职责便是预订会议室、准备简报材料,甚至精准把控谈判双方水杯之间的距离。
其实,在外交中有很多环节都和水杯有关:距离太近显得不够正式,太远则又像一场冰冷的法庭审判,他手头甚至有一张专门标注水杯距离的图表,藏着外交领域某种隐秘的严谨。
那个二月,对吉尔努斯而言,原本是充满希望的一个月。自一月起,阿曼便作为斡旋方,推动美国与伊朗就伊朗核计划开展间接谈判,谈判场地分别设在马斯喀特和日内瓦。
美国人与伊朗人各居一室,吉尔努斯则在两个房间之间往返奔波,成为双方沟通的“隐形纽带”。他的Fitbit智能手表记录下了这份奔波:谈判日平均步数达14000步,皇家歌剧院会议中心两个谈判房间之间的走廊长47米。
整个二月,他在这条走廊上往返了212趟。这份奔波对他的心血管健康有益,却也让膝盖承受着不小的负担,但吉尔努斯始终觉得,成功就在眼前。
到二月中旬,谈判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这是吉尔努斯从事外交工作七年来,从未见过的顺利,伊朗主动作出了一系列惊人的让步:
——同意完全停止储备浓缩铀,而非仅仅减少储备;
——同意将现有库存的浓缩铀稀释至尽可能低的水平,并转化为不可逆燃料;
——同意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全面核查,甚至有可能允许美国核查人员进入。
用伊朗外长的话说,伊朗承诺“永远、永远”不拥有制造核弹所需的核材料。
吉尔努斯制作了一份包含所有让步条款的电子表格,共十四行,用颜色区分进展:绿色代表已确认,黄色代表待定。到2月21日,整张表格彻底变成了绿色,所有条款均达成一致。
他将这份表格打印出来,至今仍放在自己位于马斯喀特的办公桌上,全部都是绿色的。
这意味着伊朗做出了彻底的让步——他们同意了所有条件。
然而,美国没有接受这份投降书,他们觉得,美国赢得的远远不够。
美国花了整整十一天,要求投降书里的措辞必须是:
——“绝不”。
这意味着,伊朗不仅要递交“降书”,还必须公开以屈辱的方式,来不体面的“投降”。
伊朗最初提出的表述是“不寻求”,而美国坚持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经过反复磋商,双方最终在马斯喀特一个星期二的凌晨2点14分,确定了“绝不”这一表述。
最终版本由吉尔努斯亲自录入,他特意选用了日内瓦方面偏好的Times New Roman字体,这份文件共有十四页,每一个逗号都凝聚着他的自豪与期待。
然而,这仍然远远不够。
没有人会尊重投降派,无论他们做出多大的让步。
2月24日,阿曼外交部长在向海湾合作委员会大使举行的私人简报会上表示:
——“我们面临着千载难逢的机遇。”
哈梅内伊已经87岁,不想再和美国对抗了,他组建了一个亲美派的政府。此前与美国和以色列的军事斗争中,他一会儿强硬一会儿软弱,每隔一段时间就表现出首鼠两端的畏缩之意,频频向对手示好示弱,每次反击时,都精心准备了所有让对手体面收场的台阶。
伊朗,是中东什叶派的核心,中东“抵抗之弧”的幕后支持者。这份协议,将意味着什叶派和逊尼派的千年之争,彻底的倒向逊尼派一方。
历史上的奥斯曼帝国曾雄极一时,征服拜占庭帝国,围困维也纳,然而到了近代工业革命之后,开始江河日下,日益苟延残喘。
而卡塔尔、科威特和巴林这些波斯湾沿线的地区,本来就有半自治的地位,随着奥斯曼影响力的下降,开始被英国纳入势力范围,成了奥斯曼版本的“半封建半殖民地”。
奥斯曼帝国崩溃之后,其治下从土耳其到阿拉伯的广泛国土四分五裂。这些波斯湾沿线的小国本来就受到英国影响,和西方世界经济联系密切。在石油被大规模开发之后,又成了美国的同盟。
他们不喜欢以色列,也不喜欢作为什叶派的伊朗。如果伊朗能不经战争就屈服,他们乐见其成。
这就是吉尔努斯所代表的阿曼苏丹国的立场。
吉尔努斯为这场简报会准备了幻灯片,第14页是协议实施时间表,第15页则是签字仪式的后勤安排。他提前预订了日内瓦万国宫可容纳四百人的XX号厅,还与双方沟通了签字仪式上使用的钢笔品牌——伊朗人倾向于万宝龙,美国人则无特别偏好,吉尔努斯随即订购了十二支万宝龙大班系列钢笔,每支六百三十美元,约定于周二到货,一切都在朝着签字仪式的方向稳步推进。
2月27日上午8点30分,阿曼外交部长登上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面对国家”节目,面对主持人玛格丽特·布伦南,他信心满满地表示:
——“协议近在咫尺。”
他透露,双方“明天”就能就广泛的政治条款达成一致,并将在维也纳开展为期90天的技术性落实。吉尔努斯还为他准备了一张简报卡,放进他的胸前口袋,上面写着:“如果我们能给外交留出必要的空间。”
节目中,外交部长还点名表扬了两位美国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和贾里德·库什纳,这两人都是犹太人,是有地产商背景的亿万富翁,库什纳还是特朗普的女婿,在疫情期间捞够了钱。
这也是战争发起的前一天。
吉尔努斯在乔治城的四季酒店观看了这场电视节目,他吃了迷你吧里的腰果,那是他吃过最贵的腰果,十九美元一份,但那个早晨,因胜利的希望,一切都显得值得,也负担得起。
当天下午2点,外交部长在华盛顿会见副总统万斯,详细汇报了谈判进展:零库存浓缩铀、全面核查、燃料不可逆转化,以及那句凝聚了十一天磋商的“绝不”。
万斯显然对谈判非常满意,他用“令人鼓舞”评价这一进展,他的助手用iPad记录着会议内容。
而吉尔努斯,除了为双方倒水,始终在默默观察细节——他注意到,会议最后九分钟,那位助手始终没有与他进行眼神交流,作为外交人员,他格外关注各种细节。
然而,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美国东部时间2月27日下午4点,特朗普总统面对记者,只说了一句:
——“对进度不满意。”
这简单的七个字,击碎了伊朗做出的所有外交让步。
从零库存浓缩铀、国际原子能机构全面核查、燃料不可逆转化、核查人员可进入,还有那句反复磋商敲定的“永不”。
在历史上,几乎没有哪个国家,愿意直接在谈判中做出这样大的让步。自卡特政府以来,四任美国总统都未能实现的突破,此刻已然达成。
可特朗普的一句“对进度不满意”,伊朗投降派所有的努力,都被轻描淡写地带过。
特朗普还要继续赢下去。
在他的“交易的艺术”里,让步本身,就意味着你还能做更大的让步,当你开始低头,就要一直卑微到被踩到泥土里去。
在离开美国的飞机上,吉尔努斯睡着了,他在梦到了水杯。
现在,水杯的距离不重要了,他熟悉的些精妙细微的外交手段不重要了,在此后的40天里,一切传统的政治和外交手段都完全失效了。整个世界都盯着特朗普的社交媒体账号,关注着他那些近乎癫狂的言论。
特朗普接下来会做什么,连上一刻的特朗普都未必知道。
但他此时不知道的是,真正错过千载难逢机会的,不是伊朗,而是自己。
2月28日上午6点,吉尔努斯被手机推送通知吵醒,一条足以颠覆一切的消息映入眼帘:
特朗普总统宣布,“美国已开始在伊朗开展大规模作战行动”。
这场行动被命名为“史诗狂怒”,由美国和以色列联合实施,空袭目标涵盖伊朗德黑兰、伊斯法罕、库姆、卡拉季、克尔曼沙赫等多个城市,包括核设施、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基地。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办公室。
也许是收到了特朗普政府的反馈,哈梅内伊于当天上午与高级助手举行会议,伊朗的大量军政高层都一起参会。
没有人知道此刻,这位87岁的老人在想什么,也许是准备抵抗事宜,也许是筹划着下一步的谈判,来抚平特朗普的“对进度不满意”。
最大的可能是,哈梅内伊还没有放弃幻想。当时战争已经开启,伊朗高层的开会地点应该是在防空掩体里。
也许他到最后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伊朗已经同意了美国的所有要求,特朗普还是“对进度不满意”。
一切都不重要了。
美国和以色列的情报部门已经知道,他们在哪里开会,空袭发动了。
哈梅内伊正在德黑兰的领袖办公室履行职责,最终“在工作岗位上殉职”,其女儿、女婿等4名亲属,以及国防委员会秘书阿里·沙姆哈尼、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穆罕默德·帕克普尔等多名伊朗高级官员也一同在此次空袭中遇难。
哈梅内伊死前最后一张照片
这是美国的“史诗狂怒”,也是以色列的“咆哮雄狮”。
两国政府花费了大量时间斟酌行动名称,来取一个足够“酷”的名字,来为这场战争进行“品牌宣传”,谋求他们心中彻底的胜利。
而吉尔努斯,却用了十一天时间,来磋商“绝不”二字,来逼迫伊朗进行一场根本毫无意义的屈服。
让吉尔努斯感到荒谬是,特朗普总统在声明中称,伊朗“拒绝了美国停止其核武器生产的呼吁”。
可事实是,伊朗已经同意了零储备浓缩铀、全面核查、“永不”囤积核武器等所有条款,同意了那份由吉尔努斯亲自录入,包含十四页内容的协议。
吉尔努斯至今疑惑,总统当时查看的,究竟是哪一份文件,而他亲手敲定的那份伊朗的“投降书”,仿佛从未存在过。
2月28日,伊朗的军政高层在轰炸中死伤惨重,“老人政治”正式瓦解了。
当天,米纳布省省长发布报告,一所小学有40名女学生在空袭中遇害。
特朗普政府也彻底失去了谈判的目标,你无法去和一个陷入愤怒的民族谈判。
开始重新执掌权力的,是伊朗革命卫队的少壮派,他们亲眼看到了上司的命运:
——投降的下场,早已注定。
吉尔努斯回忆的最后,是阿曼外交部长插在胸前口袋里的简报卡,上面仍然写着“触手可及”。
他把这段经历写成了推文,发在了马斯克的X平台上,很快收获了2.2万个赞。
整个故事,就像一个古老政治寓言的重现。
水浒传,好就好在投降。
这场轰炸,成了历史的转折点。此后的40天里,伊朗人做了他们所能做的一切。分散化的决策,导弹和无人机的冲锋运用,打击海湾国家的美军基地,直到封锁霍尔木兹海峡。
这一切,并不符合国际法,但却足够有效,国际法早已经被特朗普政府彻底践踏了。
美国对伊朗的军事打击不得人心,不仅没有联合国安理会的授权,也没有拿到国会的授权,一个反特朗普的联盟迅速成型。
全球油价暴涨,美股大跌,美国通胀预期高企,特朗普捞够了钱,支持率却一路走低,在民主党媒体的民调中跌倒了36%,在福克斯这种共和党媒体里也跌到了41%。
只要伊朗不投降,坚持不下去的就是特朗普。
而在新的停战协议中,伊朗最终拿到了,哈梅内伊做梦都拿不到的条件。
以斗争求和平,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和平亡。
过去这40天里,特朗普一直陷入巨大的狂怒状态中。
他凶狠的宣布,要把伊朗炸回石器时代。
4月6日,他在社交平台连续爆出粗口:
把他妈的海峡打开,你们这帮疯子混蛋,否则你们就等着下地狱,走着瞧!赞美真主。
其实,特朗普应该去了解一下,阿拉伯有句古老的谚语:
人不能随便生气,因为你一旦生气,就会使出真本领,这样别人就会知道,你的真本领很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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