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专员
《马德里条约》签订后,两国立法机关开始对条约进行最后的审批,1913年3月29日法国议会批准条约。西班牙政府在等待条约正式批准期间,着手对辖区未来的组织机构制定原则。1913年2月27日,西班牙政府颁布法令,为了统一军事指挥,把所有指挥权集中在休达,设立高级专员,首任高级专员马里纳将军于19日在西班牙辖区首府得土安就职。1913年底,西班牙首相自由党人罗马诺内斯开始推行“文官殖民地”计划,建立军管区,同时下放财权,战争部的10800万比塞塔预算中的10100万比塞塔被直接划归殖民地。但是改革留下了两个隐患:一是内政部和战争部之间权责不明;二是下达给殖民地的命令中并没有明确高级专员和三个独立军区--梅利利亚、休达和赖阿什--司令之间的权力和责任。后一个隐患直接导致了历时两年的得土安路战役。
得土安城外,西班牙军人在抵挡部落武装袭击
1913年春西属摩洛哥爆发动乱,拉伊苏利也参加了动乱。在如何处置拉伊苏利的问题上,高级专员马里纳将军和赖阿什军区司令西尔维斯特上校意见不一。马里纳认为应该对拉伊苏利进行安抚,而西尔维斯特则认为应该对他予以坚决的镇压,丝毫不理会政府制定的尽量维持殖民地和平的政策。西尔维斯特的举动激怒了拉伊苏利。4、5月份,拉伊苏利指挥自己的武装发动了对西班牙军队的袭击。西班牙部队(包括西班牙指挥的摩洛哥军)不得不采取武力解决问题。
1914年2月1日,在得土安郊区的贝尼·萨拉姆战斗中,佛朗哥由于表现勇敢被晋升为上尉。
佛朗哥在指挥部队作战
虽然西班牙政府和反对派施加了巨大压力,但是西尔维斯特显然无视这些。1914年8月2日,德国对法国宣战,法国陆军部长梅西米最初的想法是将驻扎在摩洛哥的所有部队调回保卫本土。不过西属摩洛哥的动荡状态显然令法国人担心,法国人请求西班牙立即结束对拉伊苏利的军事行动,西班牙接受了法国方面的请求。1915年,西尔维斯特公然命令下属去暗杀拉伊苏利的一个代理人,导致高级专员马里纳和西尔维斯特之间冲突升级。为了解决矛盾,西班牙政府不得不将二人解职。由于表现突出,西尔维斯特返回西班牙后,以国王副官身份进入国王的王室军事委员会。
马里纳离职后,继任者是约尔达纳将军。9月25日,约尔达纳将军与拉伊苏利签订停火协定。为了维护西属摩洛哥的平静,专员受命与拉伊苏利签订了一个政治协议,拉伊苏利将得到一笔慷慨的“津贴”,作为回报,拉伊苏利承诺不在西班牙控制区内发动军事行动。紧接着,这项政策开始在西属摩洛哥的东部地区执行,一批部落首领得到了丰厚的贿赂。这项政策很快就有了效果。西属摩洛哥地区恢复平静,1917年,20563名西班牙士兵回国,同年西属摩洛哥的支出比1915年少了3300万比塞塔。西方历史学家称:对于一个缺乏殖民热情的国家来说,这项政策极好地迎合了这个国家的情绪和他的钱包。
1914年一战爆发后,西班牙宣布中立,为了防止西班牙势力在摩洛哥做大(也为了防止法属摩洛哥的部落叛乱),法国驻摩洛哥总督里奥戴将军说服了法国政府,在撤走大批正规军的同时补充了大量后备部队。由于采取中立的立场,西班牙发了一笔不小的战争财,但是国家经济形势的好转却没有带来平民的生活改善,此时西班牙国内物价昂贵,粮食缺乏,劳动条件普遍恶化。从1916年初,罢工、游行席卷全国。1916年8月7日,全国铁路工人总罢工,罢工持续一周。1916年11月,马德里、瓦伦西亚和其他西班牙城市在“降低粮价、给失业者以工作”口号下发动大规模的罢工游行。1916年12月18日,西班牙劳工总会和全国劳工联盟宣布举行抗议性的24小时总罢工。在这种情况下,在摩洛哥继续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活动显然是不现实的。
虽然西班牙宣布中立,但是西班牙在暗地里执行了亲德国的政策。西班牙成为德国对协约国进行间谍(甚至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也成了德国的间谍。一次法国驻西班牙武官向国王介绍了法国将采取的行动,西班牙国王马上就把情况告诉了德国驻西班牙武官。法国人发觉之后,再也不向国王通报任何情况,但是只要有可能国王就会把他知道的情报告诉德国人)和破坏活动以及向德国潜艇提供燃料的基地。西班牙对德国进行无限制潜艇战也是无动于衷,虽然西班牙被德国潜艇击沉船只总吨位达到14万吨(占西班牙全部商船队的16%),西班牙政府也只是抗议了事。同样在殖民地,西班牙人也是处处给德国人方便。
在摩洛哥,法国在战争之初就将法属摩洛哥的德国外交官遣返回国,将德国侨民解往阿尔及利亚,而在西属摩洛哥,西班牙殖民当局对此视而不见,德国人肆无忌惮地执行日耳曼--伊斯兰行动。德国人的计划是:在西属摩洛哥选择一位有影响的穆斯林,建立一个反摩洛哥苏丹的政权,让法国分心,不能集中力量于欧洲战场。按照这个计划,德国人在西属摩洛哥积极寻找代理人,与势力庞大的拉伊苏利联系密切。拉伊苏利公开与德国人合作的背叛行为让西班牙非洲军团非常恼火,拉伊苏利在与德国的合作中获得了大量的资金和军火,势力进一步加强。高级专员约尔达纳多次向政府报告要求镇压拉伊苏利,但是都被西班牙政府拒绝,此时西班牙政府头痛的不仅是此起彼伏的工人运动,一个力量更加强大的组织登上了西班牙政治舞台,这就是“军官洪达”(也有翻译为“国防洪达”)。
军官洪达即军官集团或称军官工会,这些集团从1916年末开始出现,到1917年6、7月间变成了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全西班牙,凡是有驻军的城市就有军官洪达,巴塞罗那是他们的主要活动中心,成员是上校以下的步兵军官,没有将军参加。军官洪达不满军队现存制度,不满军队中阿谀奉承、纪律松懈、盗窃国家资财、将军的无能、军队上层的奢侈生活和下层军官贫困等种种现象。此外,他们不满当时西班牙主要的两个政党自由党和保守党的政策,认为他们过分姑息工人,过分注重宪法,使国家长期处于动荡之中。
1917年,执政的自由党加尔西亚·普里托政府下令解散军官洪达,巴塞罗那最高洪达拒绝政府命令。加尔西亚·普里托下令逮捕最高洪达委员。军官洪达向国王请求支持,国王站到了洪达一边。1917年6月1日,军官洪达向政府发布最后通牒,如果12小时内不释放被捕者,将发动兵变。政府被迫屈服,释放被捕的最高洪达委员。受到鼓舞的最高洪达向政府提出批准洪达章程,撤换他们不欢迎的将军。加尔西亚·普里托政府对此无能为力,1917年6月11日宣布辞职。
西班牙国王(右)与普里托
接替加尔西亚·普里托政府的保守党达托政府接受了洪达的要求,然而洪达并不满足,转而攻击政府,由于国王站在洪达一边,1917年11月3日,达托政府下台。从此洪达开始干预国家管理,1917~1923年各届政府都不得不听命于洪达。
此时的西属摩洛哥,高级专员约尔达纳服从了政府的命令,对拉伊苏利采取怀柔政策,西属摩洛哥基本比较平静,只有一些小规模的零星军事行动。
在这些小规模的行动中,佛朗哥脱颖而出。1916年6月29日,西班牙人决定夺取休达城以西6公里位于山顶的毕特兹部落的村庄,因为毕特兹部落所在的位置控制了从休达到得土安的公路。大批的当地武装集结在毕特兹部落,村子被改造成了坚固的据点,据点中配备有大量的机枪和步枪。战斗打响后,西班牙第2梅利利亚团,仰攻山上的防御工事。一批武装人员突然出现在西班牙部队背后,西班牙部队立即陷入交叉火力网中,损失惨重,指挥摩洛哥军的西班牙军官阵亡。就在这危急时刻,佛朗哥上尉指挥他的连不惜代价冲破武装分子的环形包围,集中力量攻击山顶的村庄,虽然在这期间佛朗哥的腹部被击中,但是他仍然坚持指挥,攻下了村子。由于佛朗哥在战斗中的杰出表现,他被晋升为少校,同时也成为西班牙军队中最年轻的校级军官,得到晋升后,佛朗哥返回本土服役。
西班牙国王在检阅军队
1918年11月18日,高级专员约尔达纳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突然去世。之后鼓吹建立“文官摩洛哥”的罗马诺内斯重新回到了首相的宝座。1918年12月18日,罗马诺内斯来到巴黎,希望能在巴黎解决丹吉尔问题,由西班牙单独控制丹吉尔。在与法国总理克莱蒙梭和法属摩洛哥总督里奥戴会谈后,法国和英国明确表示西班牙不可能得到丹吉尔,同时法国总理表示法国非常渴望单独控制摩洛哥。作为一个政治现实主义者,罗马诺内斯意识到在摩洛哥实行文官化是不现实的,马上命令他的国防大臣贝兰盖尔将军出任摩洛哥高级专员。
杰巴拉
贝兰盖尔出生于古巴,后进入西班牙陆军服役,长期在摩洛哥指挥战斗。他外貌并不出众,但是他的狡猾、准确的第六感和丰富的经验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作为一名军官,他的小心谨慎和明智的指挥为他赢得了成功,这也是当时西班牙军官普遍缺乏的素质。军官洪达并不喜欢这个人,但是贝兰盖尔得到国王的支持,此外他与西尔维斯特之间的亲密关系也帮了他不少忙。这个在1915被迫辞去赖阿什军区司令官的将军在回国后出任国王王室军事委员会的主席,深受国王器重。对于罗马诺内斯而言,贝兰盖尔是西班牙军队中少有的对摩洛哥问题有深入研究并颇具政治头脑的军官。
西班牙军队和部落武装正在交战
1911年,贝兰盖尔结束了在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的旅行后,结合当时西班牙军队在摩洛哥作战的经验,提出要建立由摩洛哥人组成的部队,回国后不久就在本土组建了摩洛哥军的第一个单位--梅利利亚部队,并出任第一任指挥官。他受法国殖民政策影响很深,在1918年出版的他的著作《La guerra en Marruecos》中就指出:“成功的殖民地战争依靠的是弹性、专业和经验。政治行为--修建公路和学校,对穆斯林文化的尊重,战略联盟,贿赂能在某些情况下比军事行动更有效”。当时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地区已经出现革命的危险,罗马诺内斯希望贝兰盖尔出任高级专员后用谈判解决摩洛哥拉伊苏利的麻烦,以防止加泰罗尼亚“悲剧的一周”重演。
贝兰盖尔(左)与普利维拉
1919年1月,贝兰盖尔作为高级专员抵达摩洛哥。经过一个月的巡视后,贝兰盖尔向国内报告了自己的看法。与自己著作中的观点不同,贝兰盖尔认为现时中的摩洛哥,军事行动与政治行动一样重要。贝兰盖尔认为:和拉伊苏利的结盟是因为西班牙仅仅满足于在那一地区证明自己的存在,而现在法国的压力下,西班牙的目标必须改变,必须直接占领。而且.西班牙人必须抢在法国人行动之前。
内阁对贝兰盖尔的报告争论很大。当时西班牙国内由“加拿大人”动力公司罢工引起的加泰罗尼西亚地区大罢工已经达到了顶点,内阁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事件的中心巴塞罗那去了,这件事暂时被搁置在一边。在国王的支持下,贝兰盖尔成功了,罗马诺内斯做出了政策调整的决定。
1919年3月14日,贝兰盖尔回到得土安。西班牙在摩洛哥将执行更富有侵略性的政策,这次政策的调整并没有引起西班牙国内的注意,当时西班牙国内的焦点是粮食匮乏、高物价、加泰罗尼亚问题、“加拿大人”公司的罢工、军官洪达。像以往一样,除了国王、少数几个政治家和军队,没有人注意摩洛哥,只有在摩洛哥发生局势逆转和严重的伤亡时才会引起西班牙国内的注意。罗马诺内斯向贝兰盖尔提出了几个要求:要用最小的伤亡和花费完成任务,必须注意对国内政治的影响。贝兰盖尔理解罗马诺内斯当时的处境,接受了这些要求。
当时西属摩洛哥的形势是这样的:西班牙的势力局限于西部的赖阿什、休达和得土安,他们之间被摩洛哥部落分割,与东部梅利利亚隔海相望。对于西班牙在摩洛哥下一步行动,贝兰盖尔制定了一个“三步走”计划。第一步,将赖阿什和休达两个军区连接起来,要完成这个目标就要解决位于两个城市之间那些忠于拉伊苏利的部落。完成第一步后,迅速向西属摩洛哥的西部进攻,占领由拉伊苏利控制的杰巴拉地区。完成上述计划后,西班牙部队转而向东,征服东部里夫山区。为了尽可能地减少影响,贝兰盖尔要求行动中以政治手段为主,军事行动要有限度,战役要尽可能在狭小的地域进行,同时为了减少伤亡,动用的部队和装备要尽可能少。贝兰盖尔同时规定,西班牙部队在万不得以时才能投入战斗,并需获得他的同意。
在贝兰盖尔回到得土安后的第三天,也就是3月16日,西班牙部队开始行动,行动的地点在休达附近。第二次摩洛哥战争就这样静悄悄地拉开了序幕。这次在休达的行动奠定了日后在杰巴拉地区的行动模式。首先,当地警察和西班牙代理人说服前进方向上的部落首领们和西班牙合作,向他们许诺种种政治和经济上的好处。一旦部落同意,接下来强大的机动纵队立即占领这一地区,然后迅速撤回基地,在背后留下用碉堡组成的临时战线,由西班牙部队或者摩洛哥军驻扎。这些区域的驻军中,有三分之一的部队用来执行这种防御任务。在碉堡线后面,当地警察继续从事政治活动,以保证这些部落对西班牙的忠诚。为了减少西班牙人的伤亡,较小规模的进攻和防御作战都由摩洛哥军或者警察完成。
1919年3月21日,西班牙占领阿查瑞斯圭地区。拉伊苏利马上摆出一幅与西班牙人决一雌雄的姿态,他组织部落武装切断当地的通信线路,组织游击队袭击西班牙的补给队 7月3日1.西班牙通过哈里发的一项敕令宣布拉伊苏利为罪犯并没收其全部财产。拉伊苏利成为西班牙人的公敌。
就在西班牙军队稳步推进的时候,7月13日,拉伊苏利亲自率领武装袭击了阿尔西拉和得土安之间拉斯河地区的西班牙部队。几天前,休达军区司令官阿莱兹将军请求在那一地区建立一个据点。贝兰盖尔同意了请求,同时要求这一任务由警察或者土著部队完成。负责指挥这次行动的布鲁诺上校没有遵守命令,而是带着西班牙部队去执行任务。在返回驻地时,遭到拉伊苏利的包围。遭到袭击后,布鲁诺和阿莱兹都没有及时向贝兰盖尔报告战斗的真实情况。
战斗进行了两天,最后西班牙人攻陷了拉伊苏利的指挥部,拉伊苏利率部逃跑。但是在两天的战斗中,西班牙部队伤亡200多人。这件事震惊了西班牙,左翼政党借此对西班牙帝制发动攻击。在西班牙国会中,执政才3个月的毛拉政府遭到质询,加之当时西班牙国内局势紧张,民众普遍对毛拉政府不满,毛拉政府垮台。由于阿莱兹一直与贝兰盖尔不和,借此机会,贝兰盖尔解除了他的职务,任命好友王室军事委员会主席西尔维斯特出任休达军区司令官。
西班牙军队在沙温城外的机枪阵地
1919年9月底,西班牙部队攻占了丹吉尔到得土安之间的战略要地范达科堡垒。同时在东线,梅利利亚军区司令官阿兹布鲁指挥西班牙人把战线推进到科特河口到泽科·特拉塔一线。
此时西尔维斯特却给贝兰盖尔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这位贝兰盖尔当年的军校同学,著名的骑兵军官、对贝兰盖尔稳扎稳打的做法不以为然,对于为了降低影响而使用小部队作战的战术更是不满,他声称自己11800人的部队根本不够用,要求从本土增兵。此时的西班牙政府已经对大规模的用兵非常害怕,拒绝再向摩洛哥派出部队。贝兰盖尔无法满足老友的要求,又不想破坏两人之间的友谊,于是决定让西尔维斯特到较为平静的梅利利亚去。1920年1月,西尔维斯特成为梅利利亚军区司令官。
西尔维斯特上校
1920年初,西班牙军队进入得土安南部的山区。在站稳阵地后,贝兰盖尔继续采取逐步推进的办法,花了几个月时间进行巩固和扩大。1920年10月14日,西班牙军队占领沙温。沙温城是柏柏尔人的圣城,同时也是拉伊苏利的主要根据地。城市隐藏在深深的山谷中,并且经过多年的建设,似乎这是一座不可能被攻下的城市,然而这座城市却被轻易地拿下了。西班牙部队中的阿拉伯军事专家,时任陆军上校阿尔伯特·卡斯特罗·吉鲁纳化装成烧炭者潜入城市,用贿赂和威吓的手段说服当地贵族投降,沙温落入西班牙军队手中。
沙温城被攻下后,西班牙军队沿着葛马尔海岸向东进军,后方留下了一支庞大的警察力量来保护得土安 沙温之间的道路。在这支警卫队中,有一支不久前组建的部队,这就是西班牙外籍军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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