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样红压根没往这方面想。丈夫来同异上大班，周一到周五雷打不动，双休雷打不动。她想找份活儿散散心，满大街转悠，兜兜转转全是超市饭店端盘子洗碗、商场酒店擦地抹灰的营生。干一天休一天，倒班熬夜是常态。两口子过日子，总得有人围着锅台转吧？来同异一句话拍板，别折腾了，一个月挣那仨瓜俩枣，热乎饭吃不上，一把岁数任人指使，图啥？家底薄就抠着花，打零工也发不了财。夏样红认了理，买菜做饭伺候爹妈，日子像白开水一样往下流。

方小舟的出现没激起半点水花。老相识碰个头，嘴上说找工作找他，夏样红左耳进右耳出。各过各的日子这么多年，生硬搅和在一起，指不定搅出什么浑水。

事偏找上门。来同异单位中午扎堆聚餐，夏样红空出一上午。拖把刚搁下，方小舟电话追过来了。开口就是一句酸话，你不联系我，我只好厚着脸皮找你。夏样红当笑话听，闲人怎好去烦大老板？方小舟叹了口气，那股子落寞顺着电波钻进耳朵。张口邀饭，夏样红本想拒，话到嘴边拐了弯，客随主便吧。方小舟立马要开车来接，夏样红拦住，坐了106路公交直奔他公司大门口。

挂断电话，夏样红愣在原地。请人家来家坐坐才算懂规矩，怎么稀里糊涂答应单独下馆子了？女人呐，衣柜翻个底朝天，挑了件素花连衣裙，梳妆台前描眉画眼补了又补。几十岁的人了，心底那点不甘平庸的火苗，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公交倒了两趟，气派的办公大楼杵在眼前。门岗盘问登记那套规矩吓住了夏样红，站外头干等。电话打过去没人接，没多会儿回拨过来，方小舟小跑着冲出大楼。门岗啪的一个敬礼，方总好！方小舟眼珠子盯在夏样红身上打转，一句有备而来说得她脸发热。

踏进宽敞的办公室，一张大办公桌，两排沙发，对面墙上挂着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八个大字。方小舟不想待在办公室，嫌人进进出出吵闹，叮嘱秘书有急事才打电话。夏样红问会不会误事，方小舟冒出一句什么工作能有你重要。夏样红笑骂不正经，方小舟顺着杆子爬，满肚子苦水倒出来，身边连个说掏心窝子话的人都没有。

两人刚抬脚，一个中层摸进来汇报工作。方小舟脸一拉，今天有重要客人，小事找唐总去。那人灰溜溜退场。夏样红憋不住笑，川剧变脸也没这么快。方小舟撇撇嘴，现在当干部的，芝麻绿豆全往上级头上推，名为请示实为甩锅。

时间尚早，方小舟领着去了地下停车场，提议先逛商场。方向盘一打，话锋一转，工作的事琢磨没？夏样红顺嘴逗他，去你手下干活给开多少钱？方小舟反问你想开多少？夏样红随口一喊，一万块行不行？来同异拼死拼活干二十多年，到手满打满算不到六千。方小舟踩着油门，眼睛都不眨，月薪过万的人公司里一抓一大把。夏样红满脸狐疑，扫地能拿这个数？方小舟底牌亮出来，扫地最多两千，当我的助理，考虑考虑？

夏样红嘴巴张成了O型。

嘴里的肉谁都知道香，吞下去烫不烫嗓子，只有咽下去那刻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