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号下午,孙姐在厨房里炒着蛋饭,锅底有点焦了,滋啦一声响起来,她没有关火,继续用铲子搅拌,老郑站在门口看了几眼,告诉她说自己和杨建国好了两年多,咱们离婚吧,声音很轻,就像平时提醒她水烧开了那样,孙姐点点头,把饭盛进两个碗里,递给老郑一碗,自己留了一碗。

孙姐今年六十岁,退休之前在机关单位工作了三十多年,老郑比她小半岁,早些年就在小区物业负责修理锅炉、管理水电,他们两人是经过单位介绍认识的,结婚已经三十八年,一直没吵过架,连摔碗的事也只发生过一次——那是在2008年,婆婆中风住院,孙姐和老郑轮流陪护,半夜里抢着去倒尿壶,不小心碰翻了桌角的搪瓷杯。

杨建国是老郑的同事,也六十多岁,退休前在同一个物业站上班,孙姐见过他几回,在单位聚餐时敬过酒,还帮他带过一次降压药,她根本没想到这人会插进自己家里来,老郑没提爱字,也没说对不起,只说了一句我累了,然后照旧每天六点起床煮粥,顺手把阳台上的旧书柜挪进书房里,那地方本来是孙姐打算改成儿童房的,后来孙子去了外地读书,就一直空在那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孙姐没哭,她拿出房产证、存折和医保本,把这些东西都列在纸上,房子归她所有,老郑搬去儿子家住,婆婆由两人轮流照顾,每月各出两千五百块,老郑名下那十三万存款,算作孙姐未来十年的护理费用,老郑看完说行,然后去修阳台漏水的那台热水器,临走前告诉孙姐,热水调到四十五度,别烫着。

这事发生在三月底,起因是孙姐发现冰箱里多了个青色果汁罐,不是她常买的牌子,标签撕掉一半,放在最里面,她没有问老郑,只是把罐子移到外面,几天后老郑主动说起这件事,他说杨建国不图什么,就是觉得说话有人愿意听,孙姐听了这话,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发烧躺了三天,老郑只送过两次粥,说是物业那边排班紧,而那时候杨建国刚退休,天天在社区活动室里教老人用手机挂号。

民政局里人挺多的,有一对年轻人靠在一起打瞌睡,男生手里拿着奶茶杯子,女生把头歪在他肩膀上,孙姐和老郑并排站着,两人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工作人员问他们要不要调解一下,老郑摇头说不用,孙姐也跟着说不用,签字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她没抬头,只觉得那支蓝墨水的笔有点滑。

回家路上,孙姐顺道买了块清洁膏,灶台边那圈黄褐色油渍她反复擦了三次才淡下去,擦完她站着发了一会儿呆,想起二十年前在张家界旅游时拍的照片,照片里老郑站在她身后笑得勉强,镜头刚好切掉他半张脸,那张照片一直钉在客厅墙上没取下来。

晚上七点,儿子打电话来问妈妈吃饭没有,孙姐说吃了蛋炒饭,儿子又问爸爸在哪儿,她说去杨叔家修水管了,电话那头停了两秒,儿子哦了一声,没再问下去。

孙姐把剩饭倒进垃圾桶,又去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她忽然想起老郑最近不用她买的保温杯了,换成一个灰色塑料杯,上面印着“社区志愿者服务队”几个字,那杯子是杨建国送的,她在物业值班室见过一样的,整整齐齐摆了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