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排哥”也去打卡莫氏鸡煲,有人说早该见面,有人说是一场“梦幻联动”;理由很简单,同是草根,同是流量裹挟下的民间小人物,还都和“鸡”有关,故事仿佛天然成立。
但如果抛开滤镜,便会发现,这未必是命运的交汇,更像是一场流量秩序下的错身而过。
鸡排哥的事不用再赘述,而莫氏鸡煲最初引发传播的那种感觉,是老板说“生意太好我做不了啊”的真实感,观众对“真实”的识别能力,往往比创作者想象中更敏锐,那是一个人有“完全不需要讨好你”的松弛感。
它们都满足了当下大众对“活人感”的集体饥渴,人们跨城、排队,并不只是为了吃,“莫叔”早已公布了配方,人们跨城而去,从来不只是味道,也是去看一个老板说几句并不标准、甚至有些拧巴的话,一个尚未被平台彻底驯化的现场。
今天“服务标准正确”的餐厅太多,却很少遇见“人格清晰”的老板。个体气息也越来越稀缺;于是,哪怕一句并不圆润的提醒,一张略显土气的告示,都会让人觉得,这里还住着具体的人,这就是所谓的“活人感”。
另外,观众也早已厌倦了那些拼命求关注的人,于是会把热情投给看起来不需要热情的人;你越说“别来”,越有人来;越抗拒走红,越引发围观,它踩中了“逆反式消费”的心理机制。
因为不需要,才像真实;不乞求,才显得有尊严;流量表面看是喜欢热闹,实质上还是喜欢稀缺。在全民求曝光的时代,对曝光的拒绝本身,就成了最稀缺的内容。于是,“不想火”本身,成了最适合被传播的人设,因为,它并非刻意。
至少目前来说,莫叔的“不想火”与其行为表现是一致的,顾客暴增之后第一反应是关门,然后还公布配方、想休息、限制取号、肉眼看到的疲惫,而不是兴奋;
他们之所以火起来,可能是因为分别都照见了这个时代情感、秩序、叙事的空缺;大家不只是在找吃的,是在找“人还在”,怀念的不是过去,是“有边界的人”,人们需要一个还没有被资本模板化的故事,说到底,便是因为情感的匮乏,又更喜欢有“活人感”的情境。
但这也是这种流量最吊诡的地方:它奖励真实,却会迅速吞噬真实。一旦真实成为被追逐的对象,它就会被迫表演自己;一旦“不想火”成为流量密码,它就可能被复制成新的工业套路。它其实是一种短暂窗口;窗口之外,系统会迅速把这种真实重新编码。
这不是一个人的故事,而是一整套流量协作机制,今天任何一个地方小店的爆红,都不再只是“老板个人”的事件,而是很快会进入一整套协作系统:平台推流、探店博主切片、媒体报道、地方文旅介入、交通秩序治理、周边商户承接溢出流量、供应链企业受益,甚至资本市场也会产生连锁反应。
老板想保留生活、食客想获得体验、地方想承接热度、平台想扩大传播、商家想延长红利;每一方都不是绝对无辜,也不是绝对功利。当个体的真实抗拒恰好契合系统的算法偏好时,"不想火"反而成了一种被系统奖励的生存策略。但这种奖励是有代价的,它要求个体持续扮演那个"不想扮演的自己"。
这是流量经济的意外共生,但总有人承担更高的人身成本。对莫叔而言,这个成本可能是体力、安宁和私人生活的边界;对鸡排哥而言,则可能是人格的一致性,以及公众对他“真实”的信任。
最吊诡是,观众迷恋真实,却并不善待真实;如果莫叔哪天真的长期休息、减少营业、不再回应流量,很多人会失望;如果鸡排哥真完全不经营流量,只守着原摊位过日子,也会有很多人替他惋惜“不会抓机会”。
我们赞美真实,但常常只赞美符合我们观看需要的真实;观众要的,不是一个彻底自由的人,而是一个还算真实、但又愿意持续对我们开放的人。
莫叔的可贵,在于他目前仍保留着一致性。他有退路,有地方根系,有某种年龄和阅历带来的分寸感,所以他更有能力对流量说“不”。这种“不”,是真实的,也是体面的。
鸡排哥则代表另一种现实:对很多底层个体而言,流量不是附加题,而是难得的主观能动性。你很难要求一个曾在生存线附近打转的人,在流量来临时表现得过分超脱。钱、机会、曝光,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真实的诱惑,也是真实的希望。
一个人的克制,往往与他的底气有关;而底气,本身就是社会分配的一部分,也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这也许是两种流量命运的一次并置吧。流量时代的荒诞,或许也在于:人们越是渴望真实,真实就越容易变成供人消费的资源。
于是,最不想火的人,被火焰包围;最想接住火的人,却可能被火迅速烧空。
在今天,真正稀缺的不是会做生意的人,而是还没完全把自己活成生意的。
而这份稀缺,一旦被发现,往往就会立刻被市场标价。
这才是最温柔,也最残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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