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一年零三天,下午四点多,我在办公室发呆,电脑右下角日期跳了一下,忽然就想起他。

手指头比脑子快,点开微信,那个头像还在列表最顶上,备注还是老陈,我打了三个字,在干嘛,回车发出去了,发完才觉得不对,想撤回,结果鼠标卡了一下,再点已经过了两分钟,算了,由它去。

手机搁桌上震动,不是消息,直接来电,号码我没存,但一眼认得,接起来,那边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工地或者路边,风呼呼刮,他没喊喂,直接问,什么事,我说没啥事,就问你在干嘛,他顿了一下,说我在开车,刚下高速,我说那你先开,挂了,他说等等,靠边停了。

引擎声熄了,周围突然安静,他喘了口气,说你突然发这个,我还以为你怎么了,我说我能怎么,上班摸鱼而已,他哦了一声,手指敲方向盘的声音传过来,哒哒哒的,过了几秒,他说,你等下,我拍个照。

微信叮一声,发来一张照片,驾驶座视角,仪表盘里程数,还有窗外灰扑扑的路牌,写着xx出口,下面跟着一条语音,点开是他声音,压得很低,说真在开车,没骗你,我打字回,看见了,注意安全,他很快回,知道了,到了跟你说。

电话挂断后,我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继续干活,表格填了一半,脑子里还是他那句“以为你怎么了”,离婚一年,我们几乎没说过话,没互删,也没屏蔽,偶尔看到他朋友圈发一张天空或者路灯,我也不点赞。

当初分开很简单,就是累了,他跑运输,我坐办公室,作息永远对不上,我下班回家想有人说话,他要么在车上啃面包,要么倒头就睡,吵过几次,后来连吵都不吵了,各自玩手机,最后一次,我发烧请假在家,他出车回不来,说让我吃药睡觉,我裹着被子听他那边的导航声,突然觉得,这段关系像条漏水的船,补不动了。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说有事打电话,我说好,他没回头,电梯门关上,我一个人站在楼道里,听见电梯下去的嗡鸣。

这一年我学会了自己交水电费,学会修马桶水箱的零件,学会周末一个人逛超市买够一周的菜,同事说我独立多了,我只是笑笑,有时候半夜醒来,伸手摸不到旁边的体温,会愣一会儿,再翻身继续睡,不是想念,就是一种空缺,像牙掉了留下的窟窿,舔久了也就习惯了。

下午五点四十,他发消息,到了,配了一张货车的照片,停在仓库门口,天色已经暗了,我回,嗯,他问,你晚饭吃什么,我说还没想好,可能点外卖,他打字很快,别总吃外卖,你那胃本来就不好,我说知道,又不是小孩。

对话框停在那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久,最后发来一行字,等我这趟跑完回去,给你带箱橙子,客户送的,挺甜,我说不用,我不爱吃橙子,他说你以前爱的,我记得,我说口味变了,他又不说话了。

六点下班,我收拾东西下楼,风有点凉,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手机又震,他发了一段语音,背景是装卸货的嘈杂声,他说,刚才路上我在想,要是你今天真的有事找我,我能不能立刻掉头回去。结果你就是问在干嘛,我笑了笑,没回。

走到地铁站口,买了个烤红薯,热乎乎捧在手里,咬了一口,烫得舌头麻。手机亮着,和他最后的对话还停在橙子那句话,我慢慢嚼着红薯,甜味混着热气漫上来,其实橙子我还是吃的,只是不想让他觉得,我还在等他带东西回来。

回到家,换了睡衣,窝在沙发看电视,遥控器按了一圈,没什么好看的,九点多,手机屏幕亮,他发了一张夜路的照片,远光灯照着前面漆黑的路面,说返程了,我回,慢点开,他说好,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笨拙的那种系统自带黄脸。

我没再回复,电视声音开得不大,房间显得空,窗外楼下有车经过,轮胎压过减速带,咯噔一下,我忽然想起以前他跑长途,夜里回来总是轻手轻脚开门,怕吵醒我,其实我经常醒着,假装睡着,听他洗漱完爬上床,带来一身凉气和沐浴露味。

红薯还剩一半,凉了,皮有点发硬,我把它扔进垃圾桶,去洗脸刷牙,镜子里的人眼圈有点暗,可能是这几天熬夜熬的,牙刷到一半,手机又震,我含着泡沫去看,他发,明天上午就能到你城市,要不要见一面,吃个饭。

我漱干净嘴,擦着脸回,再看吧,明天可能要加班,他说行,到时候再说,语气很平,听不出失望还是随意。

上床关了灯,黑暗里只有路由器的小绿灯一闪一闪,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是他那张货车照片,仪表盘的光映在他手上,关节处有茧。

一年了,有些东西好像淡了,又好像没淡,一句在干嘛,像往井里扔颗石子,回声很久才传上来,至于明天会不会见面,我不知道,也没多想。困意上来,翻个身,被子卷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