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萤,还不快跟夫人道歉!”
卧房内,夏之芙倚靠着柳和豫的肩头,一脸娇气的让丫鬟上着烫伤药。
而我满身狼狈的跪在二人面前,还要给这个坏女人认错。
“阿萤,不是伯母说你,知芙现在已经有了我们柳家的血脉,你再呆傻也不能泼她啊!你也太任性了!”
柳母一身绫罗绸缎的垂眼瞪着我,眼底的不满都快溢出来。
是啊,一个是有了身孕的知府千金儿媳,一个是傻子孤女。
她怎么都是对我不满意的。
可我还恍惚记得当年她穿着补丁衣服求上门。
跟阿娘哭诉自己丈夫遭遇匪祸不知所踪,只剩下自己跟孩子相依为命的难。
说以后肯定会对我好,把我当亲女儿对待。
“我看就把人关进猪圈狠狠饿这死丫头几日,她不是最贪嘴了吗,也让她长长教训!”
说这话的则是柳老太爷。
也是柳氏在我娘死后,耗费我家无数家财才终于寻回来的丈夫。
“罢了,也是我忘了妹妹心智不全,太想教好她了。”
“郎君不会怪我太心急了吧?!”
夏之芙柔柔弱弱的看向柳和豫
柳和豫看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手背,又看了看我伤痕累累的双手。
最终别过了脸。
“我知道你本性不坏,现在又有了身子,自然是你要金贵些。”
夏之芙含羞埋进男人的胸膛,而我则是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
我没有去看柳和豫最后投来的愧疚目光。
就算我再笨,也知道我才是被放弃的那个。
“阿萤,你知道你的情况根本不可能给我做正妻。”
“你再忍忍,我如今不能明着袒护你,越是护着你,之芙便更加容不下你。等之芙生下孩子,我也就算对父母家族有了交代。”
“你莫怕!”
“等我有了官职我就带你走,带你去外任!”
“你只要像过去等我那样再等等我好不好?”
男人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可我不明白。
喜欢一个人难道就是要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受罪吗?
我浑身发疼的躺在牲畜圈里独自熬过了三日的高烧。
第四天的时候,我终于被放了出来。
昏睡之间我感觉到了男人仔细又轻柔的给我上了药。
在触及到我几乎半废了的膝盖时,更是有点点温热滴落。
后来我听丫鬟们说,那一日少爷跟少奶奶发了好大的火。
甚至还狠狠冷落了少奶奶一天。
一天啊。
我心口发疼。
但我却没有再像过去那样找我的阿狗哥撒娇诉苦。
从他默许我要跪下跟夏之芙道歉的时候,我的阿狗哥就消失不见了。
留下的只是新科状元柳和豫。
或许因为那一天的冷落,夏之芙没有再找我的麻烦。
但这并不妨碍下人们捧高踩低。
我的饭食总是馊的,棉被是过了水的,就连炭火都没有。
但我只是沉默的忍受养伤,然后在一个深夜从后花园里的石缝里取出了自己攒了许多年的银钱。
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但还算有鼓鼓囊囊的一团。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当年阿娘亲手写的婚书。
我摸着上面熟悉的笔迹,崩溃大哭了一场。
阿娘,或许你也错了。
你不知道我长大了,再也穿不上你提前给我做好的小袄。
也不知道,那个满眼真挚说以后要给我造个金屋的小少年,如今也已经是别人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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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能下地后,我就打算去找柳和豫说要离开。
我想他跟夏之芙既然已经有了孩子。
那我在这儿又算什么呢。
我不是狐媚子。
也听过戏文里唱的君若无情我便休。
我不知道休是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下跪好疼,挨打也好疼。
我不想再疼了。
所以就算是违背了阿娘的话我也想离开。
可我来的不是时候,院子里只有夏之芙一人,我下意识想走却被她拦下。
“你要走?!”
她看见了我身上背的灰扑扑的小包袱顿时笑的前仰后合。
“你以为我还会给你们去外面背着我偷情的机会?!”
她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就将我往石桌上磕。
头皮被撕裂的寸寸剧痛。
我疼极了,下意识挣扎。
“阿萤!你在做什么?!”
等柳和豫跟柳父柳母赶到的时候,就正好看见我将夏之芙一把推倒,她的小腹险些撞上桌角的画面。
“妹妹怨我严苛我知道,但我腹中孩子是无辜的啊!”
“夫君……”
夏之芙捂着肚子哀声低泣。
“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柳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我的孙儿!”
柳母冲上来就甩了我一巴掌。
而柳和豫则是抱起夏之芙就走,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那一天全城的保胎大夫都被重金请了来。
而我则被勒令跪在外面赎罪。
冰冷的地面刺的膝盖已经麻木,可我还是想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
我从没有想过要害她的小宝宝。
是夏之芙先打我的。
但我好不容易见到柳和豫时,却亲眼看见他将一根珍珠流苏簪作为补偿礼物宠溺的插在了夏之芙的发髻上。
可他明明知道的。
那是我阿娘留给我的东西。
是要跟我出嫁的嫁妆。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拼了命的想抢回簪子,想抢回阿娘留给我的东西,却被丫鬟死死按住。
“阿萤,你明知之芙有孕还对她动手,这便是我对你的小惩。”
男人看我的目光第一次这么冷。
可更冷的,是我的心。
我再次被关入了畜圈,又被柳母命人按着打了三十个板子。
半边背都被打烂了。
血顺着被打烂的皮肉泅湿身下的草堆。
好冷啊。
却不太疼了。
在我甚至已经快看到死去阿娘的轮廓时,一道身影却偷偷溜了进来。
“阿萤姑娘,快吃!”
“吃饱了伤就好了!”
温热的吃食跟伤药将我的命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是常安。
那个柳和豫身边的小厮,也是见不得我亲眼看柳和豫成亲选择哄我出门的常安。
“我幼时受过您家的恩情,您虽忘了,小的却不能忘。”
常安满眼是泪的看着我。
“我以为少爷对你还有情,哪怕留在府里做个妾也比去外面流浪好啊。”
“可那个女人容不下您,她是一定要您死的!”
常安将我那个灰扑扑小包袱递给了我。
“您快逃吧!”
“逃的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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