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上午,我来到咨询室,等着阿莉的到来。阿莉是一名高一年级的女生,活泼开朗,乐于和同学交流,课上发言主动,给人一种敢作敢当的印象,加上一头短发,颇有女汉子的味道。正当我思索之际,阿莉已经站在了门口。
“那你想和我聊些什么呢?”
“是的,我也有困惑。”阿莉点了点头。
“那你能和我聊聊你的困惑吗?或许我能给你些启发。”我真诚地注视着阿莉,希望她能敞开心扉。
“刘老师,你觉得我怪不怪?”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方面?能具体说说吗?”
“你觉得我是男是女?”
“说实话,光看你的发型还真有些男生的风貌,但你的声音和身形是明显的女生啊。”我实话实说,“你自己怎么想呢?”
“我觉得自己很奇葩,我不希望自己是女的!”阿莉紧锁眉头。
说自己是奇葩还真是不多见,我初步判断阿莉对自己的身份认同出现了偏差。
“你觉得自己很特别,不想做女生。你认为女生不好吗?”我平静地问道。
“女生娇气、无能,我如果是个男的就好了。”
“在我的干预经历中,也遇到过几位和你有类似想法的女生,她们不接纳自己的身份。能先说说你从何时开始有这样的想法?”
“大概是在刚上初中的时候吧。”阿莉沉思片刻后回答。
“那你回忆一下,那个时候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阿莉说她有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哥哥,在阿莉眼中,哥哥很聪明、能干,父母也为有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全家都希望哥哥能出人头地、为家庭争光。和哥哥相比,阿莉觉得自己很笨,什么都不会。可是由于某些原因,哥哥无心上学,初中没有毕业就辍学了。父母很伤心,这件事对阿莉影响很大。
她说自己暗下决心,由自己代替哥哥来为家争光,让父母高兴。可是自己是女生,和哥哥相比之下显得相形见绌的阿莉认为女子不如男,怎么办?那就让自己变成男的。于是阿莉有意识向男生看齐,处处以男生的特征来要求自己,包括发型、穿着,甚至人际交往中也有意识地多和男生交流,刻意减少和女生交流。
同时为了为家争光,阿莉发奋学习,成绩越来越好,终于如愿考入高中,继续着学业。阿莉说初中几年自己向男生看齐,虽觉得别扭,但还是能够坚持。但是现在远离父母,这种别扭的感觉越发让人难受,有时想成为男生的想法很强烈,有时又渴望和女生交流,自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阿莉不知道自己是谁,这其实是青少年自我身份混乱的一种表现,对阿莉而言主要表现在身份认同错位。从阿莉叙述的情况可以大致判断其问题的产生,主要受到个人因素和家庭因素的影响。个人因素方面明显看出阿莉存在一些扭曲想法,至于家庭因素方面,哥哥的辍学导致父母伤心看似是产生问题的起因,但是否存在着其他的可能?我决定和阿莉进一步交流,以便更好地澄清问题的根源。
“谢谢你的坦诚,让我看到了一个懂事、体贴又有责任心的你,为了减轻哥哥辍学带给父母的伤痛,你做出了很大的努力和改变,这一路走来你肯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吧。”
阿莉点点头,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你说哥哥很优异,你不如他。从哪些方面能够验证你的判断呢?”
“比如说学习上吧,哥哥上学时做题目脑子很灵活,而我却很迟钝,有的题目我费了半天都做不出来,去问哥哥时,他随便看一眼就能帮我解出来。”
“是不是因为哥哥比你高几个年级,你学习的内容他早就学过,对他来说就显得比较简单,所以解起来就快了呢?”
“也有道理!”阿莉似有所悟。
“我觉得你也很优异,因为能够考上知名的高中是不容易的,据我所知也只有优异学生才能考上,你说对不对?”
“嗯,我也挺自豪的,这么说来我也不差。”阿莉露出一丝微笑,似乎多了一份自信。
“你的父母肯定也为你骄傲吧?”
“对对对,他们特别高兴,还夸奖了我,也舍不得我离家来外地学习。”
说到被父母夸奖,阿莉显得尤为兴奋,可见她多么渴望来自父母的关注和肯定啊!
“我很想了解,家中有这么一个优异的哥哥,是否会给你带来压力呢?”
“有啊,在家里哥哥是主角,我只能当配角,感觉父母更喜欢哥哥。”
记忆重组拥有准确的捕捉力,能揪出那些藏在时光缝隙里的创伤碎片。这些记忆从未被郑重提及,却像一粒粒细碎的沙砾,悄无声息地堆在阿莉的心底,日积月累,渐渐筑成一座情绪的堰塞湖,将所有不安与压抑都困在其中。
而记忆重组,恰是为这座堰塞湖凿开的一道疏洪口。不必再让委屈在深夜里化作无声的泪水,不必再让烦躁在沉默中酿成无端的脾气,那些堵在喉咙口、说不出口的憋闷与难受,都能顺着这道出口缓缓流淌。阿莉会慢慢发觉,当这些被忽略的情绪被清晰看见、被温柔接纳时,心底的沉疴也在一点点消融。那些盘踞已久的委屈与烦躁,就像被暖阳拂过的晨雾,渐渐散尽,只余下轻盈的心境。
通过记忆重组干预,阿莉意识到之所以希望自己是男孩子的真正原因,是想得到父母的关注,哥哥的辍学只是一个触发点,让阿莉希望变成男生的想法付诸行动而已。
我鼓励阿莉先从发型、穿着上进行改变,同时多观察、模仿周围女生的言行举止,慢慢做回真正的自己。
离开咨询室的时候,阿莉确认和感受到了来自父母的关爱,并愉快地接纳了自己的女生身份,她说:“我不再奇葩了,这种感觉真好!”我知道她已经放下心中的执念,迎接美好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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