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73岁的父亲在床上躺了3年后终于走了。我和丈夫梁卫安如释重负,因为这3年来我们的日子真的是苦不堪言,焦头烂额的,如果父亲再不走,我们就彻底崩溃了!
以前我常听人说起床前没有百日孝,还没怎么把它当回事儿,直到开始伺候瘫在床上的父亲,我才切身体会到这句千古名言的正确性。
父亲是老秦家三代人的单传,从小就被我祖爷爷祖奶奶、爷爷奶奶宠溺着,虽然是农村生农村长,可在老辈人的娇宠下,硬是把他养成了大家少爷一般,连五谷都分不清,他极度自私自爱,不但不爱劳动,不爱他人,连老婆孩子都不爱,一直活在他过去被人娇宠的日子里。
当然父亲也有他的好,高中毕业,写得一手好字,他长的白白净净的、将近一米八的个头,说话不温不火的,很爱干净,平时还爱讲个故事。
母亲就是爱上了他这点吧。
母亲初中毕业,善良温顺,眉清目秀而且还做得一手好茶饭,会做衣服、织毛线。对人友善,对父亲更是掏心掏肺的付出也无怨无悔。
母亲和父亲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母亲见了父亲一面后,此生便认定了他。
父亲高中毕业后在队里当记工员,没几年农村便实行了生产责任制,父亲因此失了业,刚好学校要找一代课老师,父亲这才进了学校。
母亲嫁给父亲时,21岁,父亲比她大两岁,刚进学校一年。
从我有记忆起,全家总是母亲一个人在忙碌,夏季学校放了暑假,恰好地里庄稼到了生长旺峰期,也是管理的关键时候。这要搁别人,一年四季都是妻子在拼死拼活干,好不容易放了暑假,可该好好替替妻子了。
可是父亲并不然,他依然如故。
当母亲顶着三十七八度的高温,穿着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忍着饥饿干渴,拖着满身疲惫从地里回到家时,父亲正半躺在院子树荫下的躺椅上,一手轻轻摇着手中的扇子,一手端着凉茶,听着旁边收录机里放的音乐,独自沉醉。
见母亲踏进院子,嘴里扔出一句话:我肚子里早就唱空城计了。
母亲便草草洗了手、脸、脚,一头便扎进了灶屋。一会儿功夫,一碗撒着葱花、黄瓜丝、滴着香油、浇着蒜汁的手擀凉拌面便端在了父亲面前。
然后,母亲才做她和我还有弟弟的饭菜。
那时候三伏天里,我们家只有客厅一台大吊扇,各个房间都没有。
每天晚上,母亲都提前把房间里点上蚊香,然后帮我和弟弟洗澡,等我们睡着后,才回自己的房间,这时父亲一句:真够热的,扇扇子摇得我胳膊都酸疼了。
母亲便接过父亲手中的扇子轻轻给他摇起来。
学生对老师都有种敬畏感,我和弟弟也是,虽然父亲没有教我们的班级,可是我俩对父亲却有种恐惧感,就是在家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总是敬而远之。
我们一家四囗人,七亩多责任田,父亲都不认识我家地块,种过地的都知道,有些农活一个人可以干,可有些就需要两个以上的人才能完成。比如:浇地、麦收、秋种等。
遇到这样的情况,母亲总是在别人家浇地时,她跑前跑后去帮忙,等别人浇完后帮我们家浇。
那时候,人们穿的衣服都是自己买布料送到裁缝铺让人做,但大多数人都为了省下费用,就只掏剪衣服的钱,拿回家自己做。我母亲手巧,做出来的衣服好看,所以好多人都求我母亲帮忙做,对于求上门的乡里乡亲,母亲是来者不拒,包括后来兴起的织毛线热。母亲有时给人织毛衣、毛裤、还有小孩子们的帽子、老年人的围巾,常常为了赶时间织到天明。
母亲有时累的肩膀抬不起来,就让我帮她揉,我边揉边说:“妈,这些都是人情活儿,有空了织点,没空就算了,不就晚几天的事吗?你怎么能这么拼呢?织个通宵达旦。”
“话可不能这么说,都在一个村上住,谁还没个求人的时候?咱家不是也常得到人家的帮助嘛!”母亲说。
我亲眼目睹着母亲的辛苦和父亲的极度自爱,十五岁的我初中毕业后便呆在家里帮母亲了,任凭母亲说破了嘴,也不愿意再回到学校。
弟弟如我们所愿,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毕业后留在了他上学的城市工作,并在那里安了家。
我则嫁到了临村,丈夫是位木匠,后来搞起了装修,日子过的还算可以。
父亲在学校由代课老师转成正式民办教师后没几年,辞职了,他嫌工资低,去他朋友开的书法班里教孩子学习书法了。
谁知他这一辞职,却错失了民师转公办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以至于后来连份退休金都没有。
人生无常,生命脆弱,53岁的母亲查出肝癌晚期,看病伺候都是我和丈夫的事,父亲即使到了医院,也只是在病房站一会儿,然后就出去坐在了病房外的长椅上,时间长了他就跑到医院外边去,他说他闻不惯医院那气味。
弟弟工作忙,中间回来了两次,说是妈的病该怎么看就怎么看,他该出多少钱就出多少钱。
幸亏我们家离父母家近,丈夫心底善良,婆婆也是明白事理之人,他们都尽全力支持我去照顾父母,家里的事都由他们承担。
就在我伺候母亲的日子里,母亲每天都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父亲不仅不怜惜母亲,不体凉我的辛苦,而且还端着碗在我面前说我做的饭不好吃,没有用心做,纯属应付他。
我瞬间泪目了,为母亲感到不值。
三十多年来,母亲总是迎合着父亲的愿望,满足他各种自私的要求,这让他习惯了什么事都以他为中心,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母亲都这样了,他还在为一顿饭没合他囗胃而计较。
“我妈都这样了,你还在一旁讲究饭的吃法?”我气中带怒道。
“咋?她病了,我难道不吃饭了,我不吃饭她的病就好了?”父亲怒目而视着我说,他没想到我会那样对他说话。
“要吃合胃口的,自己做去!”我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还反了你了!”父亲摔碗扔东西,气哼哼地走了。
几个月后,母亲去世了。
在母亲走后的几年里,父亲又先后找了好几个老伴,有的呆一两个月、有的呆三四个月,最长的也没陪他呆够半年。
3年前父亲因脑血栓后遗症导致偏瘫失语,虽然大脑还算清醒,但是性情却没有一点改变,胃觉也如常。
弟弟回不来,弟媳妇也不愿意把父亲接过去住,所以父亲只能由我来照顾,他们每月出2000元给我。就这样伺候父亲的担子又落到了我的肩上。
三年来,我和丈夫轮流伺候父亲,他虽然话说不囫囵,可他大脑没问题,平常生活中只要稍不如他的意,他就会嗷嗷喊叫,饭菜不合胃囗,他宁肯饿着也不吃。
有时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就扔下他不管,自己跑到院子里失声痛哭,哭过后,又起身接着给他换着花样做饭,直到他满意为止。
三年里,我不但学会了理发、按摩,而且还把自己培养成了小厨师。
躺在床上三年的父亲终于走了,我和丈夫如释重负。
有时我常想:父亲以一声“贤妻”为报酬,肆无忌惮地向妈妈索取一切;而妈妈又以“爱”为枷锁,毫无怨言地为父亲付出一切。
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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