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01

1988年的端午节,那雨下得邪乎,天像漏了个大窟窿,白花花的水帘子砸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大泥坑。

镇北头那个清朝留下来的旧戏台子正修到一半。我爹赵卫国是个老包工头,带着十几个同村的兄弟,正窝在戏台旁边临时搭的油毡布工棚里躲雨。工棚里闷热,大伙儿光着膀子,卷着旱烟叶子,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混着雨水那股子土腥味,呛得人直咳嗽。

“卫国,这老天,大过节的也不让人消停。”老李磕了磕烟袋锅子,叹了口气。老李手艺好,就是命苦,家里闺女得了慢性肾病,常年是个药罐子,他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干,就指望着这工钱救命。

我爹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给老李点上,瓮声瓮气地说:“急也没用,瓦片全湿了,强行上房容易打滑,出了事算谁的?歇着吧。”

正说着,工棚那扇破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子浓烈的酸臭味儿,顺着湿气就钻了进来。大伙儿捂着鼻子一看,门口站着个活像叫花子的人。这人大概六十多岁,穿了件看不出颜色的破褂子,浑身湿透,裤腿一高一低,左腿明显是个残疾。他怀里死死抱着个油乎乎的破蛇皮袋,站在棚子口直打哆嗦,水顺着他乱蓬蓬的头发往下直滴答。

“哎哎哎,干啥的?要饭上别处去,这儿没吃的!”我发小大柱当时才二十出头,年轻气盛,嫌那味道冲,站起来就往外轰人。

那瘸老汉不吭声,也不恼,只是往门框边上缩了缩,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棚子里扫了一圈,最后盯在了刚架好的一根大红柱子上。

“大柱,歇着你的吧!”角落里的徐伯突然发话了。徐伯是退休的老工长,我爹当年学泥瓦匠的半个师父,在队里说话极有分量。徐伯眯着眼,盯着那瘸老汉的手看了半天——那双手虎口全是厚厚的老茧,指节粗大变形。

“那是常年握推刨、使墨斗磨出来的茧子,这是个干大活的老手艺人,不是要饭的。”徐伯压低声音跟我爹说。

正僵持着,我妈刘淑芬打着一把大黑雨伞深一脚浅一脚地来了。今天是端午,我妈心疼我爹,特意在家里煮了一大铝锅的肉丝挂面,还卧了十几个荷包蛋,拿毛巾捂着端了过来。

盖子一掀开,那股子猪油混着葱花的香味,瞬间把工棚里的霉味压了下去。

瘸老汉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咕咚”咽了口大大的唾沫,眼神死死勾着那口锅。

我妈看了看那老汉,皱了皱眉头,往我爹跟前凑了凑:“卫国,快趁热吃,这还有个外人呢?”

我爹看了看锅里的面,又看了看那老汉冻得发紫的嘴唇。他二话没说,拿过全棚子最大的一只粗瓷海碗,挑了满满一碗挂面,连汤带水,面上还盖了俩金黄的荷包蛋,直接端到了瘸老汉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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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外头雨大,趁热秃噜一口,暖暖身子。”我爹把碗往前一递。

瘸老汉愣住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盯着我爹看了足足有十秒钟。他没客气,伸出满是泥垢的手接过碗,连筷子都没用,直接拿手抓着面条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溜也顾不上,连面带汤,眨眼功夫就给灌进了肚子里。

吃了个底朝天,瘸老汉打了个饱嗝,用袖子一抹嘴。他没谢我爹,反而一瘸一拐地走到戏台子新搭的那根主梁底下。

他仰着脖子瞅了半天,突然冷笑了一声,转过头问我爹:“东家,这主梁的活儿,谁揽的?”

我爹一愣:“这是我小舅子刘建,昨天刚去木材厂拉回来的料,找人给装上的。咋了?”

话音刚落,工棚外头跑进来一个人,穿着衬衫,脚下踩着当时最时髦的尖头皮鞋,正是刚打完牌回来的舅舅刘建。

瘸老汉没搭理刘建,指着主梁的接缝处,声音不大,但在棚子里听得清清楚楚:“这接缝底下,用了‘空心垫’。木头是泡水糟的,里面全空了,就外面一层好皮。你这小舅子,心术不正,连这种偷工减料手法都敢使。东家,这戏台子,迟早闯大祸。”

“你个臭要饭的放什么屁!”刘建一听就炸毛了,冲上去就要踹人,“我花大价钱买的好料,你懂个大毛线!再满嘴喷粪,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

大柱和几个伙计赶紧把刘建拉住。

瘸老汉根本没拿正眼瞧刘建。他弯下腰,从怀里那个宝贝蛇皮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黑不溜秋、巴掌大小的死木头盒子。这盒子没缝没眼,没铜扣没锁眼,看着就像个实心木块。

老汉把盒子往我爹怀里一塞,凑近了,压低声音撂下一句话:

这碗面,算我欠你个人情。这东西你收好。记住,木头烂在心,水涨莫搭桥。以后要是遇上拿你当垫脚石的人,别去硬顶,抽他底下的横木。

说完,瘸老汉一头扎进漫天的大雨里,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爹端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听着雨声,心里有点发毛。但刘建在一旁骂骂咧咧,我妈也嫌弃那老汉弄脏了地,我爹叹了口气,把这疯言疯语抛在脑后,随手把木盒塞进了装杂物的蛇皮袋里。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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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场大雨过后,镇上的基建活儿越来越多,我爹的草台班子也跟着水涨船高,慢慢做成了个小有规模的建筑队。

可这队伍一壮大,家里的麻烦事儿就来了。

我舅舅刘建原本在棉纺厂当个闲职,后来厂子效益不好,他嫌钱少直接不干了。这下可好,我那在乡下的舅妈不干了,天天往我家跑,坐在沙发上一拍大腿就开始嚎。

“姐啊!你看看我们家那口锅,都要生锈了!刘建现在没了进项,孩子眼看要交学费,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亲兄弟饿死啊!姐夫现在当大老板了,指头缝里漏点,也够我们全家吃喝了!”

我妈这人,心肠软,耳朵根子更软。舅妈一哭,她就跟着抹眼泪,晚上到了被窝里,就开始折腾我爹。

“卫国,建子脑子活泛,你那工程队里全是一帮泥腿子,连个会算账、会出去陪人喝酒拉业务的人都没有。你让建子进去,给你管管采购和账目,都是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爹眉头拧成个大疙瘩:“淑芬,这建筑上的事,一分钱一分货,掺不得沙子。建子虽然帮过忙,但他那性格,爱占小便宜,老李他们都跟我提过,说外行管内行,早晚得出事。”

“出啥事?我看老李就是嫉妒!”我妈急了,一把掀了被子,“我不管!你要是不管建子,我明天就回娘家,没脸在这镇上待了!”

我爹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婆哭。被磨了半个月,他终于松了口。

刘建正式进了队伍。别说,他穿上西服,夹个真皮公文包,天天在镇上的饭局里泡着,还真拿下了几个丝织厂的大活儿。

大柱他们拿到了实打实的加班费,对刘建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白眼变成了“建哥长、建哥短”。

刘建彻底飘了。他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工程队的救世主,我爹那套“凭手艺吃饭”的老一套已经过时了。

渐渐地,工地上的水泥从大牌子换成了没听过名字的小厂货,沙子里混的泥巴越来越多。

老李私下里拿着一把带泥的沙子找到我爹:“卫国,你瞅瞅,这沙子一攥一团泥,这要是和了水泥砌墙,能结实吗?刘建这买的都是啥劣质玩意儿?”

我爹心里门儿清,把刘建叫进办公室骂了一顿。刘建嬉皮笑脸地递上一根烟:“姐夫,你懂啥?现在行情紧,我不在这上面抠点利润,拿啥去送礼揽活?你放心,这些都是不吃劲的非承重墙,塌不了!”

我爹看着刘建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想想我妈在家里的千叮咛万嘱咐,最终只是狠狠抽了口烟:“下不为例!以后主承重墙的料,一分钱都不许省!”

刘建连连点头,可转过身,嘴角却撇出个不屑的冷笑。

03

03

一晃到了1995年。我已经技校毕业,顺理成章地跟着我爹下工地,成了个“少东家”。

我谈了个对象,叫晓芬,是镇医院的护士。晓芬温柔懂事,跟我也对脾气。咱俩谈了两年,准备把事儿办了。晓芬家也是农村的,规矩严,要一笔三万块钱的彩礼,还得在镇上盖三间大瓦房。

那天晚上,我提着两瓶好酒,笑嘻嘻地跟我爹开这个口。

“爸,我想从公司账上先支五万块钱。晓芬那边催得急,我也老大不小了。”

我爹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哆嗦,酒洒了一桌子。他脸色难看地拉开抽屉,把公司的存折甩在我面前。

我翻开一看,傻眼了。一个好几十号人的工程队,账上竟然只有不到五千块钱!

“钱呢?上个月粮站那个大项目刚结了尾款啊!”我急了。

“被你舅拿走了。”我爹猛抽了一口烟,“他说防汛办有个大仓库的工程要招标,得拿这笔钱,不然明年大伙儿全得喝西北风。”

我气得一脚踢翻了凳子:“他是拿这笔钱干正事吗?我昨天还看见他给那个叫王丽的女人买了个金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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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憋着一肚子火去了工地。正好赶上大柱带着几个伙计在卸一车新进的钢筋。

大柱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根钢筋,脸色铁青。他看见我,一把将钢筋扔到我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宇,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舅干的这叫啥人事!”大柱气得破口大骂,“图纸上明明标的是16个粗的螺纹钢,他拉回来的全是14个粗的非标件!一捏直掉渣!这玩意要是铺到楼板里,以后是要断的!”

我脑袋“嗡”的一声。

我带着大柱,拎着那根非标钢筋,直接冲进了刘建的办公室。

刘建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跟沙场的马老板通电话。看到我进来,他不紧不慢地挂了电话。

“大清早的,咋呼啥呢?”刘建撇了撇嘴。

“舅,这钢筋咋回事?”我把那截钢筋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把他的茶杯都震翻了,“你买这种废铁回来,是想把大伙儿都送进牢里吗?”

刘建脸一沉,猛地站起来:“赵宇,你跟谁拍桌子呢?没大没小的!这钢筋咋了?我不省点钱,你们全家喝西北风去?你爹没本事揽活,全靠我在这儿跑前跑后,你倒好,跑这儿来质问我了?”

“你省下来的钱去哪了?是包工程了,还是讨女人欢心了!”我怒火攻心,脱口而出。

刘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这事最终闹到了家里。我妈一听我顶撞了刘建,当场就急眼了,指着我的鼻子骂:“赵宇,你个没良心的!你舅舅天天在外面低三下四地给人装孙子,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你为了自己娶媳妇,就要砸你舅舅的饭碗是不是?”

我看向我爹,指望他说句公道话。

我爹夹在中间,看看抹眼泪的媳妇,看看满脸涨红的我,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小宇,钢筋的事儿,让你舅去换一批。结婚的钱……爸再去借点。”我爹选择了最憋屈的和稀泥。

我看着我爹那佝偻的背影,心里冷透了。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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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应来得比想象中快。

那是1997年的秋天。公司接了镇上村小学的一段围墙翻修工程。活不大,但我爹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学校,千万不能马虎。

谁知道,那年秋雨连绵。连着下了三天三夜的雨后,出事了。

那天半夜,电话铃声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我爹接起电话,脸色瞬间惨白,披上雨衣就往外冲。

我跟着跑到村小学时,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新修的围墙倒了足足有十多米长。碎砖头和泥水混在一起,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里乱扫。

“救人!快挖!”大柱在废墟里红着眼嘶吼。

几个人拼了命地扒泥巴,终于从下面拖出一个人来。是老李。老李夜里不放心工地,过来巡查,正好墙塌了,一截沉重的砖墙直接砸在了他的左腿上。

“卫国……”老李疼得脸都扭曲了,死死抓住我爹的手,指甲掐进了肉里,“那水泥……一遇水就化了……这墙,咋连纸都不如啊……”

我爹没说话,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浑身发抖。他抓起一把地里的碎砖块,两根指头一捏,竟然像捏饼干一样,全碎成了渣渣。

刘建买回来的水泥,全是标号极低的劣质货,连河沙都没洗净,掺的全是泥巴!

最后我爹硬是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他把家里仅剩的、东拼西凑给我准备结婚的六万块钱全部拿了出来。三万用来赔偿学校重修,三万给老李交了手术费和营养费。

我的婚事,彻底黄了。

晓芬的父母冲到医院,指着我的鼻子:“赵宇,你们家就是个无底洞!你那个舅舅更是不靠谱!我们晓芬要是嫁过去,早晚有一天得被你们家坑死!”

晓芬站在走廊里,哭得喘不上气。我靠在墙上,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惹出这天大祸事的刘建在哪儿呢?

他在镇上的饭馆包厢里。

我和大柱去找他的时候,他正跟沙场的马老板喝得面红耳赤。

“马哥,小学那个破墙塌了就塌了,我姐夫有的是钱赔。咱俩现在的重点,是下个月开工的那个‘防汛物资大仓库’!那可是几百万的大项目,料全从你沙场走。记着,咱俩对半分!”刘建得意洋洋地喷着酒气。

原来,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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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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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

从六月开始,天就像裂开了。特大暴雨一连下了半个月,县城周边的河水暴涨,防汛抗洪成了头等大事。

公司承包的那个“防汛物资大仓库”,刚刚赶在汛期前封顶,还没有正式通过官方的最终验收。里面已经堆满了全县调拨过来的救生衣、编织袋和几台昂贵的进口抽水泵。

那天下午,天黑得像锅底。

我正在家里跟我爹对账本,突然大柱像疯了一样撞开门冲了进来,浑身是水,鞋都跑掉了一只。

“叔!小宇!出大事了!”大柱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瞪得通红,“防汛仓库……仓库的主墙体裂了!从上到下一条大缝,墙皮都在往下掉!镇上派人来看了,说地基下沉,里面全是空心渣土,随时会塌!”

我爹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刘建呢?赶紧打他传呼!”我爹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劈叉。

“打不通!关机了!工棚里他的东西全没了!”

就在这时,我家的大铁门被“砰砰砰”地砸响了。

十几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涌进了院子。有建材厂的老板,有水泥厂的业务员,带头的,竟然是拄着双拐的老李。

老李的眼睛里全是绝望:“卫国,我对不住你,但我闺女明天要做透析,医院催着交钱了。刘建说上个月结清我们所有的工钱,现在人跑了。我们实在没活路了啊!”

一个建材老板拿着厚厚一沓欠条拍在桌子上:“赵卫国!刘建拿着你的公章,欠了我们整整八十万的材料款!今天你要是不把账平了,我们就不走了!”

我爹彻底懵了。他一把夺过那些欠条,上面的公章清清楚楚,全是他建筑公司的红印。

再一查账本,防汛仓库的百万工程预付款,早在一周前,就被刘建以“买设备”的名义,分批次全部转移空了!

钱没了,人跑了。

外面是一院子要命的兄弟和债主,远处的防汛仓库一旦倒塌,毁了救灾物资,那就是大罪过!

我爹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看着老李残废的腿,突然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脸色瞬间变成紫青色,双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爹!!!”

晓芬在医院急诊科值班。当救护车拉着我爹呼啸而至时,晓芬连鞋都顾不上穿,冲出来就帮着推车。

“突发大面积心梗!马上进抢救室!”医生吼道。

我瘫坐在抢救室外冰冷的瓷砖地上,听着外面债主们的叫骂声,脑子里一片空白。赵家,彻底完了。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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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主们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赵卫国死了这账也得算!父债子还!”有人激动地喊着。

大柱带着几个年轻的伙计死死挡在抢救室门口,大柱红着眼咆哮:“谁敢在这个时候碰小宇一下!”

我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我知道,哭没用,大柱替我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我必须马上找出刘建把钱藏哪了,或者找点东西抵押,先把大伙儿的情绪稳住。

我冲进大雨里,疯了一样跑回老宅。

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我妈坐在堂屋的地板上,两眼发直,嘴里不停地嘟囔:“不可能……建子是我亲弟弟,他怎么会把我们往绝路上逼……他不是那种人……”

“他就是个烂人!”我怒吼一声,冲进我爹的卧室。

我掀翻了床垫,砸开了衣柜,想找找房契或者我爹私存的存折。

绝望的翻找中,“当啷”一声,一个黑不溜秋、满是灰尘的木盒从床板最深处的夹缝里滚了出来。

那是十年前,那个瘸腿的老木匠留下来的死木盒子。

十年来,它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这儿,无人问津。

我死死盯着那个盒子,脑子里突然像闪电一样划过当年那个老木匠的话。

“木头烂在心……遇到拿你当垫脚石的人,别硬顶,抽底下的横木。”

刘建,可不就是那个把我们全家当垫脚石的人吗!

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找来一把大铁锤,对着那木盒就要狠狠砸下去。

可锤子举到半空,我停住了。老木匠当年好像特意交代过:“千万别硬砸。”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衣服擦干净木盒上的灰。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发现这盒子表面虽然严丝合缝,但四角的木纹走向极不寻常。这在建筑理论里,叫“瞎子榫”,是一种只进不出的古法死结。如果要靠蛮力砸,里面的机关会直接咬死。

“抽底下的横木……”我嘴里念叨着,双手在盒子底部摸索。

突然,我摸到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微小凸起,颜色比周围的木头略深。我找来一根细修车锥子,抵住那个点,没有往里按,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用力往外一拨。

只听极其清脆的一声“咔哒”。

仿佛是某种封印被解除了。原本浑然一体的木盒,瞬间像一朵木莲花一样,向四面八方散落开来,露出了中空的内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