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薪两千一?"男友的妈妈王姨声音拉得老长,眼神从我身上扫过去,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商品。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紧,保持着笑容点了点头:"是的,阿姨。"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凝滞。电视里正播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刺耳得让人想逃。
王姨放下手里的橘子,用纸巾擦了擦手指,那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给自己争取组织语言的时间。她侧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儿子陈宇:"小宇啊,你这女朋友......"
"妈。"陈宇打断她,"苏晚的工作很稳定。"
"稳定?"王姨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两千一的工资,这点钱养活自己都困难吧?现在随便吃顿饭都要大几十,一个月下来能剩什么?"
我的脸在发烫,但我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微笑。这是我第一次来陈宇家,我们交往了八个月,他一直说他妈妈很好相处,让我别紧张。
"我平时开销不大,够用的。"我轻声说。
王姨啧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她脸上,那些细密的皱纹清晰可见。她今年五十三岁,退休前是街道办的会计,陈宇说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钱。
"够用是够用,但姑娘家不得买点化妆品衣服什么的?你看看你这身打扮......"她的目光停在我身上的H&M外套上,"都是地摊货吧?"
"妈!"陈宇站了起来,"您说话注意点。"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王姨也提高了音量,"我是为你好!你看看人家李姐的儿子,找的女朋友在银行上班,一个月七八千,还有奖金。你呢?找个两千块的,以后结婚买房装修,她能帮上什么忙?"
我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茶杯。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凉了,茶叶沉在底部,像是我此刻沉重的心情。
"我还有五百块全勤呢。"我突然补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姨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然变黑。
她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没说话。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连电视里的笑声都像是在嘲笑这尴尬的一幕。
陈宇困惑地看看我,又看看他妈,显然不明白为什么气氛会突然变得这么僵。
我也不太明白,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在一家私企做行政,底薪2108,全勤奖500,月入2600出头。虽然不多,但我一个人过得还算可以。
"你......"王姨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什么?"我茫然地抬起头。
她没有回答,而是猛地站起来,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就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慌乱,有愤怒,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恐惧。
"妈?"陈宇追上去,"您怎么了?"
"没事!"王姨摔上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陈宇。他一脸莫名其妙地坐回沙发上:"我妈今天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可能是......"陈宇想了想,"可能是觉得你在反驳她?我妈就这样,爱面子。"
我点点头,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不是被反驳的愤怒,那是被戳穿的慌张。
可是,我戳穿了什么?
卧室里传来王姨压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她情绪很激动。过了大概十分钟,她从卧室里出来,脸色恢复了平静,但眼睛有些红。
"你们先吃饭吧,我有点不舒服,先休息了。"她说完,也不等我们回应,就回了卧室。
那天晚上的饭吃得很压抑,陈宇的爸爸全程低着头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我坐在饭桌前,筷子夹起又放下,食不知味。
吃完饭,陈宇送我下楼。小区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对不起啊。"陈宇揽着我的肩膀,"我妈她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我不够好吧。"
"别这么说。"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我喜欢你,跟你挣多少钱没关系。"
我点点头,心里却还是堵得慌。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王姨听到"五百块全勤"后的表情——那绝不是嫌弃,而是惊恐。
为什么?
01
第二天上班,我还是没想明白。
"苏晚,帮我把这些文件复印一下。"主管李莉姐把一摞资料放在我桌上。
"好的。"我接过文件,走向复印室。
我们公司不大,只有三十来个人,主要做五金配件的外贸生意。我在这里做了两年行政,工作内容很杂,复印文件、订外卖、收快递、整理档案,什么都干。
工资确实不高,但胜在离我租的房子近,走路只要十五分钟。
"哎呀,苏晚!"同事小雅突然冲过来,"昨天去见男友家长怎么样?"
我停下手里的活,苦笑了一下:"不太顺利。"
"怎么了?"小雅凑近,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简单说了昨天的事。小雅听完撇撇嘴:"切,这种婆婆最讨厌了。见个面就谈钱,难道感情是用钱衡量的吗?"
"她可能也是为儿子考虑吧。"我替王姨说了句话,虽然心里也不舒服。
"你啊,就是太好说话了。"小雅戳了戳我的额头,"对了,你男朋友怎么说?"
"他说他妈就那脾气,让我别往心里去。"
"那就行。"小雅拍拍我的肩膀,"只要你男朋友站在你这边,婆婆的态度慢慢来呗。"
我点点头,继续复印文件。机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一张张白纸被吐出来,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宇给我发了微信。
"晚晚,我妈昨天晚上失眠了,今天早上去医院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回复:"严重吗?是不是我昨天惹她生气了?"
"不是,她说是老毛病了。你别多想。"
"哦......"
"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补偿昨天。"
"好啊。"
放下手机,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王姨去医院了?是真的不舒服,还是昨天那件事刺激到她了?
下午三点多,李莉姐让我去财务室拿一份上个月的工资表。
财务室在三楼,我爬上楼梯,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财务张姐正对着电脑敲键盘,听到声音抬起头:"苏晚啊,什么事?"
"李姐让我拿一下上个月的工资表。"
"哦,等一下。"张姐转身从文件柜里翻出一个档案袋,"给。"
我接过档案袋,正要走,突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张姐,全勤奖是每个公司都有吗?"
张姐愣了一下,笑道:"那不一定,有的公司有,有的没有。我们公司算是比较人性化的,只要一个月不请假不迟到,就有五百块全勤。"
"那......"我犹豫了一下,"如果在街道办或者事业单位上班,也有全勤奖吗?"
张姐想了想:"一般没有。事业单位的工资结构和私企不一样,他们主要是基本工资加绩效,很少有全勤奖这个说法。"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姨退休前在街道办工作,她应该不知道私企有全勤奖这回事吧?
那她为什么听到"五百块全勤"会那么慌张?
"怎么突然问这个?"张姐好奇地看着我。
"哦,没什么,随便问问。"我笑了笑,拿着档案袋下了楼。
回到座位上,我打开电脑,犹豫再三,还是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全勤奖"三个字。
跳出来的都是一些劳动法相关的解释,大概意思是全勤奖属于工资的一部分,但不是强制性的,由企业自行决定。
我又搜索了"事业单位工资结构",果然没有全勤奖这一项。
如果王姨真的不知道私企有全勤奖,那她为什么会那么反应激烈?
除非......
除非她知道这个词的含义,而且这个词对她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我关掉网页,心跳有点快。
晚上六点下班,陈宇已经在楼下等我了。他开着那辆二手的本田雅阁,看到我就摇下车窗笑:"上车,带你吃好吃的。"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去哪儿吃?"我问。
"江南人家,听说他们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中,路上有些堵。陈宇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妈今天检查了一下,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血压有点高,开了点药。"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
"她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昨天说话有点重。"陈宇看了我一眼,"你知道的,我妈就那性格,刀子嘴豆腐心。"
"我没往心里去。"我笑了笑。
"那就好。"陈宇伸手握住我的手,"这周末再去我家吃饭吧,我妈说要亲自下厨,给你做几个拿手菜。"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
到了餐厅,陈宇点了一桌子菜,远远超过两个人的食量。
"点这么多干嘛?"我有些心疼钱。
"难得带你出来吃一顿,当然要吃好啊。"他笑着给我夹菜,"来,尝尝这个红烧肉。"
我吃了一口,确实很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吗?"
"嗯,好吃。"
"那就多吃点。"他一直给我夹菜,看着我吃,眼睛里满是温柔。
吃到一半,我突然问:"陈宇,你妈以前在街道办做什么的?"
"会计啊,我跟你说过的。"他喝了口汤,"做了快三十年,退休前还是财务科的科长。"
"那她退休工资应该挺高的吧?"
"还行,四千多。"陈宇擦了擦嘴,"加上我爸的退休工资,他们两个一个月有七千多,够花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翻看朋友圈。
突然,一条朋友圈吸引了我的注意。
发朋友圈的是我高中同学,她在银行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一张工资条的截图,配文:"终于熬到涨工资了!"
我点开图片放大,仔细看了看那张工资条。
基本工资、岗位津贴、绩效奖金、住房补贴......
没有全勤奖。
我又翻了翻其他在事业单位或者国企工作的朋友的朋友圈,几乎没有人提到过全勤奖这个词。
全勤奖,好像真的是私企的专属。
那王姨是怎么知道的?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昏黄的灯光照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有几只小飞虫在灯罩周围盘旋。
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也许只是巧合。
02
周六,陈宇开车来接我去他家。
这次我特意去商场买了两盒点心,花了两百多,心疼得要命,但还是咬牙买了。
"买这么贵的干嘛?"陈宇看着我手里的包装盒,"我妈不讲究这个。"
"第一次不是留下好印象嘛,这次总得补救一下。"
车子开到他家小区楼下,陈宇停好车,拎着东西和我一起上楼。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子里映出我紧张的脸。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
"别紧张。"陈宇捏了捏我的手,"我妈这次态度肯定好。"
电梯停在十二楼,门打开的瞬间,我听到了王姨的声音。
她正在跟谁打电话,语气很不耐烦:"我说了不要再打来了!......那是我自己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吧!"
陈宇掏出钥匙开门,推门的声音惊动了王姨。她匆匆挂断电话,脸上迅速堆起笑容:"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和上次判若两人。
"阿姨好。"我把点心递过去,"一点心意。"
王姨接过去看了看,笑容更深了:"哎呀,买这么贵的干嘛?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自家人。
这三个字让我心里一暖。
"妈,您炖什么呢?这么香。"陈宇换了拖鞋往厨房走。
"排骨汤,特意给晚晚炖的。"王姨拉着我坐到沙发上,"上次是阿姨不好,说话太直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没有没有,我理解的。"
"理解什么呀,就是我嘴笨。"王姨拍了拍我的手,"阿姨就是想儿子以后过得好,才会关心你的工作。其实工资多少真的不重要,人品好才重要。"
我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陈宇的爸爸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拿着浇花的水壶。他看到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去厨房了。
陈宇凑到我耳边小声说:"看吧,我说我妈态度会好的。"
我笑了笑,心里却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态度转变得太快了。
午饭很丰盛,满满一桌子菜。王姨不停地给我夹菜,问长问短。
"晚晚在哪里上班啊?"
"一家外贸公司,做行政的。"
"外贸啊,那挺好的。公司大吗?"
"不大,三十来个人。"
"人少也好,人少清静。"王姨笑着,"那你们公司福利怎么样?"
我想了想:"还行吧,五险一金都有,逢年过节也会发点东西。"
"有年终奖吗?"
"有的,不过不多,去年发了三千。"
"三千也不少啊。"王姨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那平时加班多吗?"
"不多,一般六点就下班了。"
"这就好,这就好。"王姨频频点头,"年轻人该注意身体,别太拼。对了,你们公司请假方便吗?"
"还可以,提前一天跟主管说就行。"
"那如果请假了,工资会扣吗?"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会扣一天的基本工资。"我说,"如果当月有请假,全勤奖也没有了。"
王姨的筷子停在半空,保持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若无其事地放进了嘴里。
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妈,您怎么问这么多啊。"陈宇笑道,"像查户口似的。"
"我这不是想多了解了解嘛。"王姨笑了笑,"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总得知道点情况吧。"
陈宇愣了一下,然后红了脸:"妈,您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你都二十八了,难道不该考虑结婚的事吗?"王姨看向我,"晚晚,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正好的年纪。"王姨很满意,"你们要是感情好,今年就可以订婚了,明年结婚。"
我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吃饭。
接下来的气氛很融洽,王姨一直在说些家长里短的事,陈宇偶尔插两句话。陈宇的爸爸始终沉默着,只管吃饭。
吃完饭,王姨非要留我们午休,说下午再走。
陈宇带我去他的房间,这是我第一次进他的房间。房间不大,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球星的海报,书架上放着一些专业书和小说。
"随便坐。"陈宇把空调打开,"我去给你倒水。"
我坐在床边,打量着这个房间。书桌上放着陈宇的毕业照,他穿着学士服,笑得很灿烂。旁边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全家福。
照片里的王姨笑得很开心,搂着陈宇的肩膀。陈宇的爸爸站在一旁,表情严肃。
陈宇拿着水杯进来,看到我在看照片,笑道:"那是三年前拍的,我大学毕业那年。"
"你妈妈看起来很高兴。"
"那当然,家里就我一个儿子,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陈宇在我旁边坐下,"所以她才会那么在意你的条件,你能理解吧?"
我点点头。
"不过今天她态度好多了,看来是真的喜欢你。"陈宇揽住我的肩膀,"我就说嘛,我妈虽然嘴硬,但心软。"
我靠在他肩膀上,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
王姨的转变太突然了,从嫌弃到热情,中间只隔了一周时间。
而且她问那些问题......
关于请假、扣工资、全勤奖......
为什么要问得那么细?
"你在想什么?"陈宇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妈挺好的。"
"那当然。"陈宇得意地笑了,"我妈人特别好,你以后就知道了。"
下午三点多,我们准备离开。王姨拉着我的手,塞给我一个红包。
"这是什么?"我吓了一跳。
"一点心意,给你买衣服。"王姨笑得很慈祥,"女孩子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阿姨,这个我不能要。"我赶紧推回去。
"拿着吧,就当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王姨硬是塞进我手里,"以后常来家里玩啊。"
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坐进车里,我打开红包,里面是两千块钱。
"你妈给这么多?"我惊讶地看着陈宇。
"我妈就这样,对喜欢的人特别大方。"陈宇发动车子,"看吧,我就说她会喜欢你的。"
我把钱放进包里,心情复杂。
一方面,我确实感受到了王姨的热情。
但另一方面,我总觉得这热情来得太突然,像是刻意为之。
车子行驶在回程的路上,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往后退。
我看着窗外,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画面。
王姨问的那些问题,真的只是想了解我吗?
还是......
还是在确认什么?
"晚晚。"陈宇突然说。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妈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我心里一跳,转头看着他:"哪里不对劲?"
"就是......"陈宇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有点太热情了?而且问的问题都挺奇怪的。"
原来他也觉得奇怪。
"可能是想补偿上次吧。"我说,"上次说话太重了,这次想对我好一点。"
"也许吧。"陈宇点点头,但表情还是有些疑惑。
03
接下来的一周,生活恢复了平静。
陈宇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说些琐碎的事情。他说他妈妈又提到我了,说我这女孩不错,让他好好珍惜。
我每次看到这些消息,心里都是暖的,但同时又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周三下午,我正在整理文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苏晚吗?"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四十多岁。
"是的,您是?"
"我是陈宇的姨妈,王梅。"
陈宇的姨妈?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您好。"我客气地说。
"是这样的,我想跟你见一面,聊聊关于陈宇的事。"
"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今天下班有空吗?"
我犹豫了一下:"有的。"
"那六点半,咖啡厅见?就你们公司对面那家。"
"好的。"
挂断电话,我心里有些不安。
陈宇的姨妈为什么要见我?而且听起来很神秘的样子。
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我一直心不在焉,连李莉姐叫我都没听见。
"苏晚,发什么呆呢?"李莉姐在我面前挥了挥手。
"啊,对不起李姐,我走神了。"
"这些文件整理好了吗?"
"还差一点,马上就好。"
李莉姐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让我继续。
六点下班,我匆匆收拾东西,往楼下走。
对面的咖啡厅不大,装修简约。我推门进去,环顾四周,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角落的位置。
她看到我,朝我挥了挥手。
我走过去,女人已经站起来了。她四十多岁,穿着一身职业装,看起来很干练。
"你是苏晚吧?我是王梅。"她伸出手。
我握了握她的手,坐下来:"您好。"
"不好意思突然约你出来。"王梅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我是听我姐说起你,想见见你。"
"您是王姨的妹妹?"
"对。"王梅笑了笑,"我姐跟我说,陈宇找了个女朋友,人挺好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咖啡很快端上来,热气氤氲。王梅加了两块方糖,慢慢搅拌着。
"苏晚,你跟陈宇交往多久了?"
"八个月。"
"感情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王梅放下勺子,看着我,"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件事。"
我的心提了起来。
"关于我姐。"王梅的表情变得严肃,"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她对你的态度有些奇怪?"
我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先别急着否认。"王梅叹了口气,"我姐这个人,你可能还不了解。她心思很重,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而且什么?"
"她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可能会波及到你。"
我的心跳加快了:"什么麻烦?"
王梅看着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说了:"五年前,我姐退休的时候,单位财务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账目对不上。"王梅压低声音,"少了一笔钱,不多,五万块。"
五万块?
"当时单位内部查了很久,最后不了了之。"王梅继续说,"但我知道,是我姐动的手脚。"
我脑袋嗡的一声。
"你是说......"我不敢相信,"王姨贪污了?"
"嘘。"王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件事只有我知道,她自己都不知道我知道。"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在发抖。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王梅看着我,"最近有人在查这件事。"
我的手一抖,咖啡洒了一些在桌子上。
"查?"
"对,审计部门突然要重查五年前的账目。"王梅递给我几张纸巾,"我姐前几天接到通知,让她配合调查。"
我脑海里闪过那天王姨听到"五百块全勤"时的表情。
那不是生气。
那是恐惧。
"所以......"我喃喃道,"她听到全勤奖会那么激动,是因为......"
"什么全勤奖?"王梅疑惑地看着我。
我把第一次见王姨的情况说了一遍。
王梅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
"难怪什么?"
"那五万块,我姐当时做的是'全勤奖'的科目。"王梅说,"她以为单位有全勤奖这个项目,所以做假账的时候就用了这个名目。但街道办根本没有全勤奖,所以账目才会对不上。"
我终于明白了。
王姨以为我是故意提"全勤奖",是在暗示知道她的事。
所以她才会那么慌张。
"那她现在对我这么好......"
"是想试探你。"王梅说,"她想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的后背发凉。
原来这一切的热情,都是伪装。
"那她......"我不敢往下想,"会对我怎么样?"
"应该不会怎么样。"王梅说,"但你要小心,如果她确定你知道什么,可能会......"
她没说下去,但我懂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有些慌了。
"暂时别表现出异样。"王梅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审计结束,这事就过去了。"
"可是陈宇......"
"陈宇不知道这件事。"王梅说,"我姐把他保护得很好,什么都没告诉他。"
我点点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咖啡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苏晚,我知道这事对你打击很大。"王梅说,"但我必须告诉你,因为......"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歉意。
"因为我姐这个人,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04
从咖啡厅出来,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街灯亮着,行人匆匆。我站在路边,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手机响了,是陈宇打来的。
"晚晚,下班了吗?"
"嗯。"我的声音有些飘。
"怎么了?声音不对劲。"
"没事,有点累。"
"那早点回去休息吧。"陈宇温柔地说,"明天我去找你,带你吃好吃的。"
"好。"
挂断电话,我攥着手机,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要不要告诉陈宇?
如果告诉他,他会相信我吗?王梅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他肯定会觉得是我在胡说八道。
而且,我也没有任何证据。
我只是从王梅那里听说的,万一她说的不是真的呢?
我深吸一口气,打车回家。
一路上,我脑海里不停地回放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王姨听到"全勤奖"的反应。
她突然对我的热情。
她问的那些细节问题。
现在想来,都说得通了。
她是在试探我。
试探我是不是知道她的秘密。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一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没有声音。
"喂?哪位?"
对方还是不说话,但我能听到呼吸声。
我心里发毛,挂断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是谁?"
"苏晚......"
是王姨的声音。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
"阿姨?"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王姨的声音很轻,"就是想问问你,今天有没有见什么人?"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知道了。
她知道我见了王梅。
"没有啊。"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下班就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是吗?"王姨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就好。晚晚啊,阿姨想跟你说句话。"
"您说。"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
我的呼吸停滞了。
"什么意思?"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懂我的意思。"王姨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你和陈宇感情好,阿姨很高兴。但如果有人跟你说什么,你千万别信。"
"阿姨,我不太明白......"
"你明白的。"王姨打断我,"阿姨知道今天下午王梅找过你。"
我的心沉到谷底。
"她跟你说了什么,我不关心。"王姨继续说,"但我要告诉你,她说的都是假的。她对我一直有意见,故意编造谎言来诋毁我。"
"阿姨......"
"你要是真的喜欢陈宇,就当什么都没听到。"王姨的声音变得强硬起来,"否则,对谁都没好处。"
"您这是在威胁我吗?"我鼓起勇气问。
"威胁?"王姨轻笑了一声,"我只是在给你一个建议。晚晚,你还年轻,前面的路还很长。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
"可是......"
"好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王姨不等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通电话,证实了王梅说的一切。
王姨确实有问题。
而且她已经知道我知道了。
我该怎么办?
我拿起手机,想给陈宇发消息,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手机突然又响了。
这次是王梅。
"苏晚,我姐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质问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王梅的声音很焦急,"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
"你锁好门,今晚别出去。"
"为什么?"
"我姐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王梅说,"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
"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王梅挂断电话,我呆呆地坐在床上。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我只是想正常地谈个恋爱,怎么就卷进这种事里了?
我想起陈宇,想起他的笑容,他的温柔,他对我说的那些话。
他知道他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吗?
还是他其实知道,只是装不知道?
不,不可能。
陈宇不是那种人。
王梅说他被保护得很好,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要告诉他吗?
正想着,门铃响了。
我吓了一跳,透过猫眼看出去,是王梅。
我打开门,王梅快步走进来,环顾四周:"只有你一个人?"
"嗯。"
王梅松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我姐跟你说什么了?"
我把刚才的电话内容重复了一遍。
王梅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这是在警告你。"
"我知道。"我苦笑,"可我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要警告我?"
"因为她心虚。"王梅说,"审计的事让她很紧张,她现在是草木皆兵,谁都不信。"
"那我该怎么办?"
"离她远点。"王梅直接说,"和陈宇分手。"
"什么?"我愣住了。
"这件事你掺和不了。"王梅认真地看着我,"我姐现在已经盯上你了,你越是表现得无辜,她就越觉得你在装。你想想,如果她真的被查出来,她会放过你吗?"
我的脸色发白。
"可是陈宇......"
"陈宇是我外甥,我当然心疼他。"王梅说,"但我更不想你受伤害。你和他才交往八个月,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趁现在脱身,对你对他都好。"
我低下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王梅递给我纸巾,"但有些事,是命。"
"不是命。"我抬起头,"是你姐做错了事,为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
王梅沉默了。
"我凭什么要分手?"我擦掉眼泪,"陈宇对我很好,我也喜欢他。难道因为他有这样一个妈妈,我就要放弃吗?"
"可是......"
"我不会放弃的。"我坚定地说,"但我也不会再伪装了。我要告诉陈宇真相,让他自己做选择。"
王梅叹了口气:"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那你要有心理准备。"王梅站起来,"陈宇可能不会相信你。在他心里,他妈妈一直是个好人。你突然说她贪污,他肯定接受不了。"
我知道。
但我还是要说。
因为我不想活在恐惧里。
也不想和一个威胁我的人做一家人。
王梅临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好自为之。"
05
第二天是周四,我请了半天假。
我约陈宇出来,说有重要的事要谈。
他在电话里笑着说:"什么重要的事?这么神秘。"
"见面说。"
"好,那中午我去接你。"
十一点,陈宇开车来接我。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看起来精神抖擞。
"走,带你去吃你最爱的川菜。"他笑着说。
"不去吃饭了。"我说,"去江边走走吧。"
陈宇愣了一下,看着我的表情,收起了笑容:"出什么事了?"
"到了再说。"
车子开到江边,这里人不多,很安静。江水缓缓流淌,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我们沿着江边走,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陈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到底怎么了?你今天很不对劲。"
我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陈宇,我要跟你说件事,关于你妈妈的。"
他的表情变得警惕起来:"我妈怎么了?"
"她......"我组织着语言,"她可能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
"什么意思?"陈宇皱着眉头。
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第一次听到"全勤奖"时王姨的反应,到王梅找我,到昨晚王姨的电话。
说完,我看着陈宇,等待他的反应。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变成愤怒。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说,我妈贪污?"
"王梅阿姨是这么说的。"
"王梅?"陈宇冷笑一声,"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难接受?"陈宇打断我,"这不是难不难接受的问题,这是你在胡说八道!"
"陈宇......"
"我妈在街道办工作了三十年,一直兢兢业业,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陈宇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凭什么相信王梅的话?她和我妈关系一直不好,你不知道吗?"
"可是你妈昨晚给我打电话了。"我说,"她承认了。"
"承认什么了?"
"她说让我别多管闲事,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我看着他,"如果她没问题,为什么要这么说?"
陈宇愣住了。
"她还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我继续说,"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陈宇转过身,背对着我。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江风吹过来,我突然觉得很冷。
过了很久,陈宇转回来,眼睛有些红。
"就算我妈真的做了什么,那也是她的事。"他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就算真有这回事,那是我们家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陈宇看着我,眼神很陌生,"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妈?嫌她学历低,嫌她说话难听?"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相信王梅的话?"陈宇的声音里带着质问,"你们才见过一次面,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妈养了我二十八年,你和我交往才八个月,你就要我怀疑我妈?"
我的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要你怀疑她。"我哽咽着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
"真相?"陈宇苦笑,"你连证据都没有,就来跟我说这些。"
"你妈昨晚的电话就是证据。"
"那只能证明你先入为主。"陈宇说,"说不定是你先表现出什么,我妈才会那么说的。"
我彻底绝望了。
原来在他心里,我才是那个不对的人。
"陈宇,我说这些是为了你好。"我最后努力了一次,"万一你妈真的出事了,你......"
"够了!"陈宇吼道,"我不想再听这些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苏晚,我们分手吧。"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陈宇的眼睛里没有感情,"我不想和一个诋毁我妈妈的人在一起。"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江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中。
江水依然在流淌,阳光依然明媚。
但我的世界,已经塌了。
我蹲下来,抱着膝盖大哭。
哭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响了。
是王梅。
"苏晚,你告诉陈宇了?"
"嗯。"我哭得说不出话。
"他什么反应?"
"他和我分手了。"
王梅沉默了一会儿:"我就知道会这样。"
"为什么?"我哭着问,"为什么他宁愿相信他妈,也不相信我?"
"因为那是他妈妈。"王梅叹气,"在孩子心里,妈妈永远是最好的。"
我擦掉眼泪,站起来。
"王梅阿姨,你说的那个审计,什么时候结束?"
"快了,这周应该就有结果了。"
"结果出来,告诉我一声。"
"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挂断电话,我走在江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分手了。
就这么分手了。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会结婚,会有孩子,会白头到老。
但一切都结束了。
因为一个"全勤奖"。
我突然想笑。
多么荒诞啊。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不停地响,都是小雅发来的消息。
"苏晚,你怎么了?"
"你和陈宇分手了?"
"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回复。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说,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因为我发现他妈妈可能贪污了?
谁会信?
连陈宇都不信。
天黑了,我还是躺在床上。
肚子很饿,但我不想动。
就这么躺着,躺到第二天天亮。
周五,我还是去上班了。
小雅看到我,吓了一跳:"苏晚,你这是怎么了?"
我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惨白。
"没事,没睡好。"
"是不是和陈宇吵架了?"小雅关心地问。
"嗯。"
"吵什么了?"
"不想说。"
小雅看我的样子,也不好再问,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啊。"
我点点头。
一整天,我都在恍惚中度过。
下午四点,王梅突然给我打电话。
"苏晚,结果出来了。"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什么结果?"
"我姐的事。"王梅的声音很低,"审计组查出来了,确实有问题。不止五万,加起来有十二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
是真的。
王姨真的贪污了。
"现在怎么样?"
"已经移交司法机关了。"王梅说,"我姐今天上午被带走调查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被带走了。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陈宇的电话。
"苏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一夜没睡,"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半晌,我只说出这三个字。
"你别说对不起。"陈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我该说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你,我不该那么对你。"
"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在看守所。"陈宇深吸一口气,"警察说,金额比较大,可能要判刑。"
我的心一揪。
"我爸现在在家里,一句话都不说,就坐在沙发上发呆。"陈宇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宇......"
"你能来一趟吗?"他突然说,"我想见你。"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一个小时后,我站在陈宇家的门口。
门开了,陈宇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客厅里,陈宇的爸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支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看到我,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爸,你先回房间休息吧。"陈宇说。
陈宇的爸爸站起来,看了我一眼,慢慢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陈宇。
"坐吧。"陈宇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天晚上警察来家里了。"陈宇开口说,"他们把我妈的电脑和一些资料都带走了。我才知道,原来我妈这几年一直在还债。"
"还债?"
"对。"陈宇苦笑,"那十二万,她分了好几年才拿完,每次都是几万块。拿到手之后,她就去还高利贷。"
"高利贷?"我震惊了。
"五年前,我表弟出了车祸,需要一大笔医疗费。"陈宇说,"我姨妈家里拿不出来,我妈就去借了高利贷。原本想着慢慢还,但利滚利,越滚越多。"
我想起王梅,问道:"你表弟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去世了。"陈宇闭上眼睛,"出车祸半年后就没了。但那笔钱已经借出来了,我妈不得不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她才会从单位拿钱。"陈宇睁开眼睛,眼里全是泪,"她不是想占便宜,她是被逼的。"
"陈宇......"
"我知道这不是理由。"他打断我,"违法就是违法,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应该。但我就是觉得,我妈太可怜了。"
我的眼泪也掉下来。
"那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对不起。"陈宇看着我,"我太混蛋了,明明你是在帮我,我却......"
"别说了。"我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
"没过去。"陈宇的眼泪掉下来,"我妈可能要坐牢,我爸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受了这么大打击,我怕他撑不住。还有我,工作肯定也保不住了。"
"为什么工作保不住?"
"公司已经知道了。"陈宇擦掉眼泪,"今天早上人事找我谈话,说希望我主动辞职,免得影响公司形象。"
我的拳头握紧了。
这是什么道理?
儿子又没犯法,凭什么要辞职?
"那你辞了吗?"
"还没。"陈宇说,"我说要考虑几天。但我知道,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我们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陈宇突然说:"苏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种话。"陈宇说,"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如果当初我相信你,也许我妈就不会......"
"不会什么?"我问。
"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陈宇低下头,"如果我当初去问她,也许她会告诉我真相,也许我还能想办法帮她。"
我摇摇头:"不会的。你妈妈不会告诉你的,她是想保护你。"
"可结果呢?"陈宇苦笑,"她把自己搭进去了,也把整个家搭进去了。"
我握着他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打开,陈宇的爸爸走了出来。
"小宇。"他的声音很沙哑,"你和苏晚出去聊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陈宇站起来:"爸,你没事吧?"
"没事。"陈爸摆摆手,"你们去吧。"
我和陈宇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
"去我那儿坐坐吧。"我说。
陈宇点点头。
出了小区,路上的阳光刺眼。我突然想起,今天是周六,本来应该是个美好的周末。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回到我的出租屋,陈宇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喝点水。"我递给他一杯水。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半晌才说:"苏晚,我妈让我转告你,对不起。"
"什么?"
"她昨天让律师带了句话出来。"陈宇说,"她说,她不该吓唬你,不该给你打那个电话。她说她当时太慌了,怕你把事情捅出去,所以才......"
"我知道。"我说。
"她还说,让我好好对你。"陈宇抬起头看着我,"她说你是个好女孩,让我珍惜。"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我拿什么珍惜你?"陈宇自嘲地笑了笑,"我没工作,我妈要坐牢,我家欠着一屁股债。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给你幸福?"
"谁说要你给我幸福?"我擦掉眼泪,"我们可以一起创造幸福。"
陈宇愣住了。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我说,"债可以慢慢还。你妈妈的事情,我们也会一直等她。"
"苏晚......"
"我不走。"我握住他的手,"这次,我不走了。"
陈宇抱住我,在我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07
接下来的日子,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艰难。
陈宇最终还是辞职了。虽然公司没有明说,但各种冷暴力让他无法继续待下去。
我陪他去面试了好几家公司,但一听说他母亲的情况,都委婉地拒绝了。
"学历背景都很好,但是......"
"我们暂时没有合适的岗位......"
"回去等通知吧......"
每一次被拒绝,陈宇的眼睛就暗淡一分。
"别灰心。"我握着他的手,"总会找到的。"
"也许我该去送外卖。"陈宇苦笑,"至少那个不看背景。"
"那也行啊。"我说,"送外卖怎么了?靠自己双手挣钱,没什么丢人的。"
陈宇看着我,眼睛又红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啊。"我笑了笑,"这还用问吗?"
那天晚上,陈宇真的去注册了外卖平台。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接单了。
我下班后去找他,看到他穿着外卖的制服,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大街小巷。
天很热,他的衣服都湿透了,但脸上却带着笑容。
"今天接了三十二单。"他停在我面前,擦了擦汗,"挣了两百多。"
"这么多?"
"对啊。"他笑得很开心,"我发现送外卖也挺好的,多劳多得,很公平。"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曾经那个穿着西装打领带,在办公室工作的陈宇,现在穿着外卖服,骑着电动车奔波。
但他没有抱怨,也没有放弃。
"走,请你吃饭。"陈宇说,"庆祝我的新工作。"
"你请我?你现在还欠着债呢。"
"就是因为欠着债,才要努力挣钱啊。"他认真地说,"而且,我不能总让你花钱。"
我们去了一家小面馆,两碗面加起来不到三十块。
"我妈的案子开庭了。"吃到一半,陈宇突然说。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律师说,因为我妈有自首情节,而且积极退赃,应该能从轻处理。"陈宇低着头,"但怎么也要判个三年。"
三年。
"三年不算长。"我说,"很快就过去了。"
"是啊,三年。"陈宇喃喃道,"三年后我都三十一了。"
"三十一怎么了?三十一也很年轻啊。"
"我是说......"陈宇抬起头看着我,"你愿意等我吗?等这三年过去,等我妈出来,等我把债还清?"
我握住他的手:"我愿意。"
"可能要很久。"他说,"我现在一个月最多挣七八千,除去生活费和房租,能剩下的不多。那些债,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
"我也可以帮你还啊。"
"不行。"陈宇坚决地摇头,"这是我家的事,不能连累你。"
"什么叫连累?"我有些生气,"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陈宇看着我,半晌才说:"苏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很吃亏?"
"我不觉得吃亏。"
"但别人会觉得。"陈宇说,"你看看小雅,她每次看到我都躲得远远的。还有你们公司的其他人,是不是也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我沉默了。
他说的是真的。
自从大家知道我和陈宇的事情之后,态度确实变了。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有同情,有不解,还有一种"这女孩怎么这么傻"的感觉。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说。
"但我在乎。"陈宇说,"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
"陈宇......"
"给我一点时间。"他握紧我的手,"等我把这些事都处理好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陈宇深吸一口气,"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不是分手。"陈宇赶紧解释,"就是先不公开关系,各过各的。等我这边稳定了,我们再......"
"你是怕拖累我对吧?"我打断他。
陈宇没说话,等于默认了。
"陈宇,你听着。"我认真地看着他,"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交代,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他毫不犹豫地说。
"那就够了。"我说,"其他的,我们一起面对。"
陈宇的眼睛又红了。
"你这个傻瓜。"他低声说,"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也对我很好啊。"我笑了笑,"还记得吗?去年冬天我感冒,你大半夜跑来给我送药。还有那次我加班到很晚,你一直在楼下等我。"
"那都是应该的......"
"对我来说,你现在做的,也是应该的。"我握紧他的手,"我们是一起的,不分彼此。"
那天晚上,我们从面馆出来,在街上走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苏晚。"陈宇突然停下脚步。
"嗯?"
"谢谢你。"他认真地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傻瓜。"我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我们是一家人,不说谢谢。"
一周后,王姨的判决下来了。
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因为她有自首情节,而且退赃态度积极,再加上是初犯,法院最终给了缓刑。
这意味着,王姨不用去坐牢,但五年内要接受监管,不能离开本市,不能从事某些职业。
听到这个消息,陈宇当场就哭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一遍遍地说,"我妈不用去坐牢。"
我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还是有案底,但总比真的去坐牢好。
"我要去接她。"陈宇站起来,"你和我一起去吗?"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了。
不管怎么说,王姨都是陈宇的妈妈。
而陈宇,是我最在乎的人。
08
看守所外面,陈宇的爸爸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我们,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段时间,陈爸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他原本就不爱说话,现在更是沉默得像一座雕像。
"爸,你身体还好吗?"陈宇问。
"还行。"陈爸的声音很轻。
我们三个人站在门口,等着王姨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打开了。
王姨走出来,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妈!"陈宇冲上去。
王姨看到他,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小宇......"她抱住陈宇,哭得浑身发抖。
陈爸走过去,也抱住了她。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我站在远处,眼泪也掉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王姨才注意到我。
她愣了一下,松开陈宇,慢慢走到我面前。
"苏晚。"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阿姨。"我叫了一声。
"对不起。"王姨突然给我鞠了一躬,"我对不起你。"
"阿姨......"我赶紧扶住她。
"我不是个好人。"王姨哭着说,"我做了错事,还连累了你。你一定很恨我吧?"
"我不恨您。"我说,"我理解您的难处。"
"不,你不理解。"王姨摇着头,"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我姐的儿子躺在ICU里,每天光是医药费就要好几万。我姐跪在我面前,求我救她儿子。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去借高利贷,以为很快就能还上。谁知道利滚利,越滚越多。我实在没办法了,才会去动单位的钱。"
"阿姨,别说了。"我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
"没过去。"王姨看着我,"我毁了小宇的前程,也毁了你们的未来。你是个好女孩,我配不上你这样的儿媳妇。"
"妈,你说什么呢。"陈宇走过来,"苏晚一直在等你出来。"
王姨愣住了,看着我。
"真的?"她不敢相信地问。
"真的。"我点点头,"我和陈宇会一直在一起的。"
王姨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感动的泪。
"谢谢你。"她握着我的手,"谢谢你没有嫌弃我们家。"
"阿姨,我们回家吧。"我说。
"对,回家。"陈宇扶着王姨,"妈,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傻孩子。"王姨摸着陈宇的头,"都这个时候了,还浪费钱。"
"不浪费。"陈宇笑着说,"您出来了,就该好好庆祝一下。"
我们一起回到陈宇家。
一进门,王姨就愣住了。
客厅打扫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
"这是......"王姨看着陈宇。
"我和苏晚一起弄的。"陈宇说,"想给你一个惊喜。"
王姨的眼泪又掉下来。
"别哭了。"陈爸走过来,难得地笑了笑,"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吃饭的时候,王姨一直在问陈宇的情况。
"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陈宇笑着说,"我现在送外卖,每天都很充实。"
王姨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送外卖?"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不是在公司上班吗?"
陈宇和我对视了一眼。
"妈,我辞职了。"陈宇说,"但送外卖也挺好的,自由,挣得也不少。"
"都是我害的。"王姨的眼泪又掉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怎么会......"
"妈,别这么说。"陈宇握住她的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说实话,我现在挺快乐的。虽然累一点,但每天都很踏实。"
"可是......"
"没有可是。"陈宇打断她,"妈,您不要再自责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往前看。"
王姨看着陈宇,半晌才点了点头。
吃完饭,陈宇去送王姨回房间休息。
我在厨房洗碗,陈爸突然走进来。
"苏晚。"他叫了我一声。
"陈叔。"我转过头。
"谢谢你。"他难得地说了这么多话,"这段时间,多亏了你。"
"不用谢。"我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宇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陈爸说,"我知道,我们家现在这个样子,配不上你。但我还是想说,如果你真的愿意嫁给小宇,我们全家都会感激你的。"
我的眼睛有些湿润。
"陈叔,您别这么说。"我说,"我和陈宇是相爱的,不是谁配不上谁。"
陈爸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他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了一点。
晚上,陈宇送我回家。
路上,他突然说:"苏晚,我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我姨妈。"陈宇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你知道吗?她在我妈最困难的时候,其实可以帮忙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我今天去查了我表弟的医疗记录。"陈宇说,"他的治疗费总共花了三十万,但医保报销了十五万,我姨妈自己出了十万,剩下的五万就是我妈借高利贷的那笔钱。"
"然后呢?"
"然后我去查了我姨妈家的情况。"陈宇的声音变得冰冷,"她家并不是拿不出这五万块。她和我姨父都有工作,他们还有一套房子可以抵押。但她就是不肯,非要我妈去借钱。"
我震惊了。
"为什么?"
"因为她恨我妈。"陈宇说,"我后来问了我爸才知道,二十年前,我外公去世的时候,留下了一套房子。按理说应该两姐妹平分,但我妈说她不要,全给了我姨妈。"
"那不是挺好的吗?"
"我姨妈不这么想。"陈宇苦笑,"她觉得我妈是在施舍她,觉得我妈看不起她。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对我妈有意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表弟出事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妈。"陈宇继续说,"她知道我妈心软,一定会帮忙。所以她就故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逼我妈去借高利贷。"
"那她为什么要跟我说你妈妈的事?"我突然想起那天在咖啡厅。
"因为她想让我妈身败名裂。"陈宇的拳头握紧了,"她知道审计的事,但她不会主动去举报。她要等,等有个合适的人去揭穿这件事,这样她就可以撇清关系了。"
我的后背发凉。
"所以她才会找上我。"我喃喃道。
"对。"陈宇点头,"她知道你单纯,容易被利用。她把话说得那么严重,就是想让你去告诉我,然后让我去质问我妈。"
"那你妈妈知道这些吗?"
"知道。"陈宇说,"我今天跟她说了,她只是笑了笑,说她早就知道了。"
"那她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姐姐的儿子。"陈宇的眼泪掉下来,"她说,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她外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09
王姨出来后的日子,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了很多。
她每天在家里做饭,打扫卫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知道,她心里的那道坎,还没过去。
有一天,我下班去陈宇家吃饭,推开门的瞬间,听到了争吵声。
是王梅的声音。
"姐,你真的不打算追究吗?"
"追究什么?"王姨的声音很平静。
"那五万块!"王梅提高了音量,"是我害了你,我应该还给你的。"
"不用了。"
"可是......"
"我说不用了。"王姨打断她,"你儿子已经去世了,这些钱还有什么意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姐,你恨我吗?"王梅的声音带着哭腔。
"恨。"王姨说,"怎么会不恨?我因为你坐了三个月的牢,丢了工作,毁了名声。我儿子因为我辞了职,我老公因为我头发都白了。我怎么会不恨?"
"对不起......"
"但我更恨我自己。"王姨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我恨我当初为什么要去借高利贷,恨我为什么要动单位的钱,恨我为什么这么愚蠢。"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姐,我会把钱还给你的。"王梅说,"我把房子卖了,应该能凑出十万块。你的债,我来帮你还。"
"不用。"王姨说,"那是我自己欠的,我自己来还。"
"可是......"
"你走吧。"王姨的声音很疲惫,"以后不要再来了。"
"姐......"
"我不想再见到你。"王姨说,"至少现在不想。"
王梅从客厅走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全是泪痕。
"苏晚......"她叫了我一声。
"王梅阿姨。"我说。
"对不起。"她低着头,"我利用了你,对不起。"
说完,她快步走了。
我走进客厅,看到王姨坐在沙发上,一个人默默流泪。
"阿姨。"我轻声叫道。
王姨抬起头,看到是我,赶紧擦掉眼泪。
"晚晚来了?"她站起来,"我去给你热饭。"
"阿姨,我都听到了。"我说。
王姨的身体僵住了。
"坐吧。"她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反正也瞒不住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王姨说,"王梅那个人,心眼一直不大。当年房子的事,她就一直记着。"
"那您为什么还要帮她?"
"因为她是我妹妹。"王姨苦笑,"而且,她儿子真的病得很重。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吧?"
"可是她利用了您。"
"我知道。"王姨点点头,"她知道我性格软,心肠软,容易被利用。所以她就故意说得很严重,逼我去借钱。"
"那您恨她吗?"
"恨。"王姨毫不犹豫地说,"我当然恨。但恨又能怎么样?她儿子已经没了,她也够可怜的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晚晚。"王姨突然握住我的手,"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我没有......"
"别说了。"王姨打断我,"我知道,你为了小宇,承受了很多压力。你们公司的人,你的朋友,甚至你的家人,肯定都劝你离开他吧?"
我沉默了。
确实,这段时间我妈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让我和陈宇分手。
"一个月挣两千多的女孩,还要倒贴钱给男方还债。"我妈在电话里哭,"你是不是傻?"
"妈,我喜欢他。"
"喜欢能当饭吃吗?"我妈生气地说,"他妈妈坐过牢,他自己也没正经工作,你跟着他有什么前途?"
"妈......"
"我不管。"我妈说,"你必须和他分手,否则我就去你们公司闹。"
最后还是我爸劝住了她。
"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爸说,"我们做父母的,只能支持她。"
"晚晚。"王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后悔。"我说。
"可是跟着小宇,你要吃很多苦。"王姨说,"我们家现在欠着十几万的债,要还很多年。小宇现在送外卖,收入不稳定。我和他爸都老了,身体也不好,以后说不定还要你们照顾。"
"阿姨,您别说了。"我握紧她的手,"这些我都知道,我也都想清楚了。"
"真的想清楚了?"
"真的。"我点点头,"我和陈宇在一起,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王姨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何德何能,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她哽咽着说。
"阿姨,您别这么说。"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那么好。"
"你很好。"王姨认真地说,"真的很好。"
那天晚上,陈宇送我回家。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没说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聊聊天。"
"是不是又说让你离开我?"陈宇停下脚步,看着我,"如果你想走,我不会拦着你的。"
"你想赶我走吗?"我反问。
"不是。"陈宇赶紧说,"我是怕你受委屈。"
"那就别说这种话了。"我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不走,你也赶不走我。"
陈宇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等着我,等我把债还清了,我就娶你。"
"好。"我靠在他怀里,"我等你。"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紧紧地靠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李莉姐的电话。
"苏晚,你来一趟我办公室。"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妙。
走进办公室,李莉姐坐在桌子后面,表情很严肃。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苏晚,我就直说了。"李莉姐看着我,"公司决定,这个月底让你离职。"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我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为什么?"我问,"是我工作出了问题吗?"
"不是。"李莉姐叹了口气,"是老板的意思。他觉得,你现在的情况......"
她没说下去,但我懂了。
"是因为陈宇的事对吧?"我苦笑,"因为他妈妈坐过牢,所以我也要连累?"
"苏晚......"
"李姐,我明白了。"我站起来,"我会在月底之前办好离职手续的。"
"对不起。"李莉姐说,"如果可以,我真的想留下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办公室,我突然觉得很累。
为什么会这样?
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10
离职的事情,我没有马上告诉陈宇。
我怕他知道后会自责,会觉得是他拖累了我。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一周后的晚上,陈宇突然来找我。
他站在我门口,脸色很难看。
"是不是公司让你辞职了?"他开门见山地问。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雅告诉我的。"陈宇走进来,关上门,"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
"担心?"陈宇打断我,"你因为我丢了工作,我能不担心吗?"
"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陈宇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你工作了两年的地方,是你的收入来源,怎么能说没什么大不了?"
"那我能怎么办?"我也生气了,"我能去求他们不要辞退我吗?"
"你可以不用管我的。"陈宇说,"你完全可以和我划清界限,这样公司就不会辞退你了。"
"你在说什么?"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我说,我们分手吧。"陈宇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痛苦,"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陈宇,你清醒一点。"我握住他的肩膀,"你现在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我信。"他说,"我认真想过了,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陈宇别过脸,"你看看,你因为我丢了工作,被朋友疏远,被家人反对。你跟着我,除了受苦还是受苦。"
"那又怎么样?"我的眼泪掉下来,"我愿意啊。"
"可我不愿意。"陈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愿意看着你受苦,不愿意看着你为了我放弃一切。"
"我没有放弃一切。"我说,"我只是选择了你。"
"但这个选择是错的。"陈宇说,"苏晚,你值得更好的。"
"你就是最好的。"我哭着说。
"我不是。"陈宇摇着头,"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房子,没有车子,甚至还欠着一屁股债。我妈妈坐过牢,我爸爸身体不好,我拿什么给你幸福?"
"我不要那些。"我说,"我只要你。"
"可我要。"陈宇看着我,"我想给你一个好的未来,想让你过得幸福。但现在的我,做不到。"
"那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啊。"
"够了。"陈宇推开我,"我已经决定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追上去,拉住他。
"陈宇,你不能这样。"我哭着说,"你不能因为我丢了工作就放弃我们。"
"我不是放弃。"陈宇说,"我是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吼道,"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
陈宇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害怕?"我哭着说,"我怕你突然不要我了,怕你觉得我是负担,怕你因为家里的事情放弃我。"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你现在不就在放弃吗?"
陈宇的眼泪也掉下来。
"苏晚,我......"
"你什么都别说了。"我松开他的手,"如果你真的要走,我不拦着你。但你要记住,我等了你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不是为了听你说分手的。"
陈宇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你走吧。"我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泪,"我累了。"
身后传来陈宇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爱一个人,有这么难吗?
接下来的几天,陈宇一直没有联系我。
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但没有任何消息。
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一周后,王姨给我打了电话。
"晚晚,你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
"好。"
我们约在上次那个咖啡厅见面。
王姨已经等在那里了,她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坐吧。"她说。
我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小宇跟你说分手了吧?"王姨开门见山地问。
我点点头。
"他是个傻孩子。"王姨叹了口气,"跟他爸一样,都是死脑筋。"
"阿姨,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问,"是不是我不该一直坚持?"
"不是。"王姨握住我的手,"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那为什么......"
"因为他爱你。"王姨说,"正因为他爱你,所以他不想拖累你。"
"可我不觉得是拖累。"
"我知道。"王姨说,"但在他心里,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晚晚,我问你一个问题。"王姨看着我,"你是真的想和小宇在一起吗?"
"是的。"我毫不犹豫地说。
"那好。"王姨从包里拿出一个银行卡,"这里面有十万块,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你拿着,先去把那些债还了。"
"阿姨,这个我不能要。"我赶紧推回去。
"你听我说完。"王姨说,"这些债,本来就该我来还。但我现在没有工作,还要接受监管,我还不了。所以我想拜托你,帮我把这些债还了。"
"可是......"
"这不是给你的,是让你替我还债。"王姨说,"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会还给你的。"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不知道该不该接。
"拿着吧。"王姨把卡塞进我手里,"债还清了,小宇心里的负担就轻了,他也就不会再说什么分手了。"
"真的吗?"
"相信我。"王姨笑了笑,"我是他妈,我了解他。"
我握着那张银行卡,心里百感交集。
"谢谢您,阿姨。"
"不用谢我。"王姨说,"该谢的是我。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小宇,谢谢你愿意和我们这个家一起度过难关。"
那天下午,我拿着那张银行卡,去把所有的债都还清了。
当最后一笔钱转出去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晚上,我给陈宇发了条消息:"债还清了,你可以不用再有负担了。"
很快,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说什么?"陈宇的声音很急。
"债还清了。"我说,"你妈妈给了我十万块,让我帮她还债。"
"什么?"陈宇愣住了,"我妈哪来的十万块?"
"她说是这些年攒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宇?"我叫了一声。
"晚晚......"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爱。"他毫不犹豫地说,"当然爱。"
"那就回来吧。"我说,"回到我身边。"
"好。"陈宇哽咽着说,"我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璀璨,车流如织。
但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宁静。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陈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这是......"我愣住了。
"送给你的。"陈宇说,"虽然来晚了,但我想正式地求你,嫁给我好吗?"
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盒。
"苏晚,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保证,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你,保护你,让你幸福。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的眼泪掉下来,但这次是幸福的泪水。
"我愿意。"我说,"我愿意嫁给你。"
陈宇站起来,把戒指戴在我手指上,然后紧紧地抱住我。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他在我耳边说。
"傻瓜。"我靠在他怀里,"我怎么舍得放弃你?"
11
三年后。
春天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准备午饭。
"妈妈,我要喝水。"三岁的女儿跑过来,抱着我的腿。
"好,妈妈给你倒。"我弯下腰,亲了亲她的额头。
这是我和陈宇的女儿,我们给她取名陈思晚。
门开了,陈宇拎着菜回来。
"老婆,看我买了什么?"他扬着手里的袋子,"你最爱吃的虾。"
"这么多?"我接过袋子,"吃得完吗?"
"吃不完放冰箱啊。"陈宇笑着说,"我今天多接了几单,挣了不少呢。"
这三年,陈宇一直在送外卖。
但和三年前不同的是,他现在已经是站点的组长了,每个月收入稳定在一万左右。
而我,在家做起了自由职业,接一些文案翻译的工作,一个月也能挣七八千。
我们的小日子,过得虽然不算富裕,但也算幸福。
"对了,我妈说明天要来看我们。"陈宇说,"她想看看思晚。"
"那我明天多做几个菜。"我说。
王姨现在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虽然工资不高,但她说能有一份工作已经很满足了。
陈宇的爸爸身体一直不太好,但也在慢慢调养。
至于王梅,她后来真的把房子卖了,拿出十万块给了王姨。
王姨收下了,但很快又把钱还给了她。
"我不需要这些钱。"王姨说,"你留着养老吧。"
姐妹俩的关系,也在慢慢修复。
虽然不像以前那么亲密,但至少不再像仇人一样。
吃完午饭,陈宇出去送外卖了。
我陪着女儿在客厅玩积木。
手机突然响了,是小雅打来的。
"苏晚,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我笑着说,"你呢?"
"我啊,还是老样子。"小雅说,"对了,跟你说个事,李姐她们公司倒闭了。"
"什么?"我愣住了。
"对啊,听说老板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小雅说,"现在公司的人都失业了,李姐还找我帮忙介绍工作呢。"
我有些唏嘘。
当初那么嫌弃我,最后还不是一样。
"所以说啊,人生无常。"小雅感叹道,"有时候你以为是最坏的选择,其实可能是最对的选择。"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蓝天,心里感慨万千。
如果当初我听了大家的劝,和陈宇分手,现在会怎么样?
也许我还在某个公司做着行政,拿着两千多的工资,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也许我会遇到一个条件更好的人,有房有车,父母双全,但那个人不是陈宇。
我会幸福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现在的我,是幸福的。
虽然我们的房子是租的,虽然我们还在为生活奔波,虽然我们的存款不多。
但我有一个爱我的丈夫,一个可爱的女儿,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这就够了。
傍晚,陈宇回来了。
他抱起女儿,转了一圈,引得女儿咯咯直笑。
"爸爸,你身上好香啊。"女儿说。
"是吗?"陈宇闻了闻自己,"那是因为爸爸今天去了一家烤鸭店,沾了一身香味。"
"我也要吃烤鸭。"女儿说。
"好,明天爸爸带你去吃。"
看着他们父女俩,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晚上,女儿睡着后,我和陈宇坐在阳台上,喝着茶,看着星星。
"老婆,谢谢你。"陈宇突然说。
"又怎么了?"我笑着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想谢谢你。"陈宇握住我的手,"谢谢你当初没有放弃我,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傻瓜。"我靠在他肩膀上,"我才要谢谢你呢。谢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真正的爱情,不是风花雪月,不是海誓山盟,而是愿意陪你一起面对生活的苦,愿意和你一起创造未来的甜。"我说,"就像我们这样。"
陈宇笑了,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
"那我们要一直这样下去。"他说。
"嗯,一直这样下去。"我点点头。
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花香。
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像是在为我们的爱情作证。
我突然想起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想起王姨听到"五百块全勤"时的表情,想起后来的种种波折。
如果能重来,我还会选择说出那句话吗?
我想,我还是会的。
因为正是那句话,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也让我收获了现在的幸福。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能改变整个命运的轨迹。
而我很庆幸,我的命运,最终走向了幸福的方向。
"老公。"我突然说。
"嗯?"
"你知道吗?那次我说'还有五百块全勤',其实是随口说的。"我笑着说,"我根本没想到会引起那么大的波澜。"
"是吗?"陈宇也笑了,"那我还得感谢你的这句随口一说呢。"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这句话,也许我妈的事情永远不会被发现,她会一直活在愧疚中。"陈宇说,"虽然过程很痛苦,但至少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我点点头。
确实,有时候痛苦是为了更好的重生。
"而且。"陈宇继续说,"如果不是经历了这些,我也不会真正明白你对我的爱有多深。"
"傻瓜。"我捏了捏他的脸,"现在知道了吧?"
"知道了。"他认真地说,"所以我会用一辈子来爱你。"
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城市依然繁华。
但在这个小小的阳台上,我们有自己的世界。
一个充满爱的世界。
而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
月薪2108又怎么样?
只要有爱,就有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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