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纠缠,你或许在新闻、科幻电影里听过这个词,它被描述为“超越时空的关联”“鬼魅般的超距作用”,仿佛带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既好奇又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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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觉得量子纠缠是遥不可及的理论,是物理学家专属的研究课题,与我们的生活无关。

但事实上,它不仅是量子力学的核心支柱,更是未来量子通信、量子计算的基础,正在悄悄改变我们对世界的认知,甚至可能重塑人类的科技格局。

今天,我们就抛开晦涩的公式和复杂的推导,用通俗的语言、鲜活的案例,一步步揭开量子纠缠的神秘面纱。

要理解量子纠缠,我们首先要跳出宏观世界的思维定式——在我们日常所处的宏观世界里,万物皆有明确的状态:桌子是静止的,杯子是有形的,一个物体的状态不会因为另一个物体的变化而瞬间改变,哪怕它们曾经靠得很近。

但在量子世界里,一切规则都被打破了,粒子的行为充满了“反直觉”的特性,而量子纠缠,就是这种特性的极致体现。

在量子力学里,当几个粒子在彼此相互作用后,由于各个粒子所拥有的特性已综合成为整体性质,无法单独描述各个粒子的性质,只能描述整体系统的性质,则称这一现象为量子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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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就是这几个粒子变成了一个“命运共同体”,无论它们相隔多远,只要其中一个粒子的状态发生变化,另一个粒子会瞬间做出对应的变化,仿佛它们之间有某种“心灵感应”,哪怕远在天涯,也能“心有灵犀”。

这里有一个关键前提:量子纠缠是一种纯粹发生于量子系统的现象;在经典力学里,找不到类似的现象。

我们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对比来理解:宏观世界中,两个小球碰撞后,它们的运动状态可以分别描述,比如一个向左运动,一个向右运动,彼此独立、互不影响;但量子世界中,两个纠缠的粒子,就像一个“整体”被拆分,我们无法说清楚其中一个粒子的自旋、偏振等状态,只能说这个“整体系统”具有某种状态——就像你不能单独说“左手的状态”,因为左手的存在本身就依赖于身体这个整体,量子纠缠的粒子,就是这样一种“不可分割”的整体。

更神奇的是,假若我们对两个相互纠缠的粒子分别测量其物理性质,比如位置、动量、自旋、偏振等,就会发现一种奇特的量子关联现象。

举一个最经典的例子:假设一个零自旋粒子衰变为两个以相反方向移动分离的粒子,沿着某一特定方向,我们对其中一个粒子测量自旋,如果得到的结果是上旋,那么另外一个粒子的自旋必定为下旋;如果得到的结果是下旋,那么另外一个粒子的自旋必定为上旋——这种关联是绝对的、瞬间的,没有任何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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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特别的是,假设我们沿着两个不同方向分别测量这两个粒子的自旋,就会发现结果违反贝尔不等式(后面会详细解释这个不等式的意义);除此之外,还会出现一种貌似佯谬般的现象:当我们对其中一个粒子做测量时,另外一个粒子似乎“知道”测量动作的发生与结果,尽管我们至今没有发现任何传递信息的机制,尽管两个粒子可能相隔数公里、甚至上千公里。

正是这种“瞬间关联”,让爱因斯坦也感到困惑不已,他曾讥讽量子纠缠为“鬼魅般的超距作用”——在他的认知里,宇宙中任何信息的传递都不能超过光速,而量子纠缠的这种“瞬间响应”,似乎违背了相对论的基本原理。

也正是这种争议,让量子纠缠从一个理论概念,逐渐成为物理学界研究的焦点,开启了长达近百年的探索之路。

很多人对量子纠缠的误解,源于没有抓住它的核心特征。

其实,只要掌握以下三个关键要点,你就能避开大多数误区,真正入门量子纠缠——这三个要点,是理解后续所有内容的基础,缺一不可。

1.量子纠缠只发生在量子系统,宏观世界目前尚未发现

首先要明确一个核心事实:量子纠缠是量子系统的“专属现象”,在我们日常所处的宏观世界里,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类似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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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量子系统”,指的是由微观粒子(如电子、光子、原子等)组成的系统,这些微观粒子的行为遵循量子力学的规律,而宏观物体(如桌子、椅子、人类本身)的行为,遵循的是经典力学的规律,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很多人会问:“既然量子纠缠这么神奇,为什么我们日常生活中感受不到?”

答案很简单:宏观物体是由无数微观粒子组成的,这些微观粒子之间也可能存在微弱的纠缠,但由于数量庞大、相互干扰,这种纠缠会迅速“退相干”,变得无法观测。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它的存在依然是客观的,但我们已经无法单独分辨出这一滴水——宏观物体中的量子纠缠,就是这样被“淹没”了。

这里需要特别强调:我们说“宏观世界找不到量子纠缠”,特指“目前找不到”“目前没有找到”。

这并不意味着量子纠缠绝对不会在宏观世界出现,只是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还无法观测和实现宏观物体的量子纠缠。

随着研究的深入,未来或许我们能在更大尺度的系统中发现量子纠缠的痕迹,但就目前而言,量子纠缠的研究和应用,依然集中在微观量子系统中。

2.量子纠缠的系统,必须是两个及以上粒子的“整体系统”

发生量子纠缠的系统,必须是两个或两个以上粒子组成的量子系统。这里的重点,不仅仅是“两个及以上粒子”,更重要的是“系统”这两个字——谈到系统,我们必须想到“整体性”。

也就是说,发生量子纠缠的粒子,不是彼此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它们的性质是“绑定”在一起的,无法单独描述。

举一个通俗的例子:就像一对双胞胎,他们从出生起就共享着相似的基因和成长环境,虽然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但在很多方面会表现出惊人的一致性——比如同时生病、同时产生相同的想法。

但这种一致性,依然是“两个独立个体的相似性”,而量子纠缠的粒子,是真正的“整体”——它们就像一个物体的两个部分,比如你的左手和右手,你不能说“左手是独立的”“右手是独立的”,因为它们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共享着同一个身体系统。

量子纠缠的粒子,就是这样一种“不可分割的整体”:它们的自旋、偏振等物理性质,是整个系统的性质,而不是单个粒子的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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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们把这两个粒子分开,相隔很远的距离,它们依然是这个整体系统的一部分,一个粒子的状态变化,必然会影响另一个粒子的状态——这不是因为它们之间有“信号传递”,而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一个整体,就像你动左手,右手不会因为距离远而不“知道”,因为它们都属于你的身体。

这里有一个常见的误解:很多人认为“任意两个粒子都能发生量子纠缠”。

其实不然,量子纠缠的产生是有条件的,最核心的条件就是“同源性”——也就是说,这些粒子必须来自同一个源头,经过相互作用后形成一个整体系统。

比如,通过激光照射某种晶体,产生的一对光子,才有可能发生量子纠缠;而你随便拿一个手电发出的光子,和我手电发出的光子,由于来源不同,没有经过相互作用,是绝对不可能发生量子纠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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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经典的案例就是:照射激光束于偏硼酸钡晶体,会因第二型自发参量下转换机制,在两个圆锥面交集的两条直线之处,制备出很多偏振相互垂直的纠缠光子对。

这些光子对来自同一个激光源,经过晶体的作用后形成了一个整体系统,因此才会产生量子纠缠——这也印证了“同源性”是量子纠缠产生的必要条件。

3.量子纠缠的距离是有限的,并非“无限远”

这是最容易被误解的一个要点——很多百科资料和科普文章,因为没有明确说明,导致很多人以为“相距无限远的粒子,都能发生量子纠缠”。

但事实上,这种说法是错误的: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项研究显示,一个粒子能和一光年之外的粒子发生量子纠缠;理论上量子纠缠可以达到无限远,但在现实中,它的距离是有严格限制的。

为什么理论上无限远,现实中却有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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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原因有两个:一是量子纠缠态非常“脆弱”,容易受到外界干扰,一旦受到干扰,纠缠态就会解除(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退相干”);二是量子纠缠的维持,依赖于特定的“场”(我们后面会详细解释),而场的强度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衰减,距离越远,场强越弱,纠缠态就越难维持。

我们可以通过一些真实的实验案例,来直观感受量子纠缠的距离限制。

早在2005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潘建伟、彭承志等研究人员的小组,就在合肥创造了13公里的自由空间双向量子纠缠“拆分”、发送的世界纪录,同时验证了在外层空间与地球之间分发纠缠光子的可行性。

2007年开始,中国科大——清华大学联合研究小组在北京架设了长达16公里的自由空间量子信道,并取得了一系列关键技术突破,最终在2009年成功实现了世界上最远距离的量子态隐形传输,证实了量子态隐形传输穿越大气层的可行性,为未来基于卫星中继的全球化量子通信网奠定了可靠基础。

该成果已经发表在2010年6月1日出版的英国《自然》杂志子刊《自然·光子学》上,并引起了广泛关注。

从这些实验中,我们能看到几个关键信息:首先,实验中提到的距离是“13公里”“16公里”,这些数字虽然已经很惊人,但依然是有限的;其次,实验中多次提到“可行性”,这说明实现远距离量子纠缠和量子传输,难度非常大,需要克服无数技术难题;最后,这些实验都是在“自由空间”或“量子信道”中进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减少外界干扰,维持纠缠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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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目前,量子纠缠的最远距离纪录,是由我国的量子科学实验卫星“墨子号”创造的——2017年6月16日,“墨子号”成功实现了两个量子纠缠光子被分发到相距超过1200公里的距离后,仍可继续保持其量子纠缠的状态。

这一纪录,已经是目前人类所能实现的最远距离,但即便如此,1200公里与“一光年”(约9.46万亿公里)相比,依然是微不足道的。

所以,我们可以明确:量子纠缠的距离是有限的,随着距离的增加,纠缠态会越来越脆弱,越来越容易被干扰而解除;所谓“量子纠缠可以跨越无限距离”,只是理论上的假设,在现实中,受限于技术和环境,我们还无法实现,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实现——至少在目前的认知范围内,与10光年之外的粒子发生纠缠,依然是天方夜谭。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点:量子纠缠无法被“控制”。因为“控制”就意味着“干扰”,而干扰会直接导致纠缠态解除——这也是量子纠缠的一个核心特性,它是一种“自然的关联”,我们可以观测它、利用它,但无法控制它。

量子纠缠的概念,并不是一开始就被物理学界接受的。

它的诞生,源于一场著名的科学争论——EPR之争,这场争论的双方,是两位物理学界的巨擘:爱因斯坦和玻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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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场争论,让量子纠缠从一个理论猜想,逐渐成为量子力学的核心概念,也开启了人类对量子世界的深入探索。

时间回到1935年,爱因斯坦、博士后罗森、研究员波多尔斯基合作完成了一篇论文《物理实在的量子力学描述能否被认为是完备的?》,并将这篇论文发表于5月份的《物理评论》。

这篇论文,是最早探讨量子力学理论对于强关联系统所做的反直觉预测的一篇论文,也是EPR佯谬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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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篇论文里,爱因斯坦等人详细表述了EPR佯谬,试图借着一个思想实验来论述量子力学的不完备性质。他们的核心观点是:如果一个物理理论对物理实在的描述是完备的,那么物理实在的每个要素都必须在其中有它的对应量(完备性判据);当我们不对体系进行任何干扰,却能确定地预言某个物理量的值时,必定存在着一个物理实在的要素对应于这个物理量(实在性判据)。

而量子力学中,粒子的状态是“不确定的”,只有在测量时才能确定,这显然不符合他们提出的判据,因此,他们认为量子力学是不完备的。

爱因斯坦等人设计的思想实验,核心就是量子纠缠:假设有两个相互纠缠的粒子,我们将它们分开,送到很远的地方,然后测量其中一个粒子的状态,就能瞬间确定另一个粒子的状态——这在爱因斯坦看来,是不可接受的。

因为按照相对论,信息的传递速度不能超过光速,而量子纠缠的这种“瞬间关联”,仿佛是一种“超距作用”,违背了相对论的基本原理。

为了反驳量子力学的“不完备性”,爱因斯坦提出了“隐变量理论”——他认为,量子粒子的状态之所以看起来是不确定的,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发现一些“隐藏的变量”,这些变量决定了粒子的状态;一旦我们找到这些隐变量,就能准确预测粒子的状态,量子力学也就变得完备了。

而量子纠缠的“瞬间关联”,其实是这些隐变量在起作用,并不是真正的“超距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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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注意的是,爱因斯坦等人并没有更进一步研究量子纠缠的特性——他们提出EPR佯谬,目的只是为了质疑量子力学的完备性,量子纠缠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个“用来反驳量子力学”的工具。

但他们没有想到,这篇论文会在量子力学界掀起一阵风暴,也让量子纠缠这个概念,逐渐走进了物理学家的视野。

面对爱因斯坦等人的反驳,玻尔(哥本哈根诠释的创建者之一)立刻放下手里所有其它工作,专心研究EPR论题。

同年7月,玻尔撰写完毕反驳论文,以同论文名发表于10月份的《物理评论》。在这篇论文里,他发掘出EPR思想实验里的一个弱点:实在性判据要求“测量时对于系统不造成任何搅扰”,但他认为这句话的语义含混不清。

玻尔强调,被测量的微观物体与做测量的仪器形成一个不容分割的整体,这就是为什么EPR思想实验提出的实在要素判据,当应用于量子现象时,显得含混不清。

专门测量位置的仪器,可以用来准确地测量粒子A的位置,从而准确地预测粒子B的位置,但也因为不能准确地测量粒子A的动量,无法准确地测量粒子B的动量。实在要素判据应该将测量仪器与被测量的粒子共同纳入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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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争论,最终没有得出明确的结论——爱因斯坦和玻尔两人彼此终生都没有被对方说服。爱因斯坦始终坚持量子力学是不完备的,而玻尔则坚持哥本哈根诠释的正确性,认为量子粒子的状态本身就是不确定的,测量行为会影响粒子的状态。

EPR论文发表后,引起了众多物理学家的关注,其中就包括薛定谔——量子力学的另一位巨擘,薛定谔方程的提出者。

薛定谔阅读完毕EPR论文之后,有很多心得感想,他用德文写了一封信给爱因斯坦,在这封信里,他最先使用了术语Verschränkung(他自己将之翻译为“纠缠”),这是为了形容在EPR思想实验里,两个暂时耦合的粒子,不再耦合之后彼此之间仍旧维持的关联。

不久之后,薛定谔发表了一篇重要论文,对于“量子纠缠”这一术语给予了明确的定义,并且深入研究、探索了相关概念。

薛定谔很快就体会到了这一概念的重要性,他明确表明:量子纠缠不只是量子力学的某个很有意思的性质,而是量子力学的特征性质;量子纠缠在量子力学与经典思路之间,做了一个完全的切割——它彻底打破了经典力学的思维定式,让人们意识到,量子世界的规律,与宏观世界有着本质的不同。

有趣的是,如同爱因斯坦一样,薛定谔对于量子纠缠的概念也并不满意。

因为在他看来,量子纠缠似乎违反了相对论中对于信息传递所设定的速度极限——就像爱因斯坦所说的“鬼魅般的超距作用”,这种瞬间的关联,在经典物理学中是无法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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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薛定谔还为了进一步显示量子力学的不完备性,将量子力学应用到宏观效应中,构思了著名的“薛定谔猫”思想实验:

一只猫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盒子里,盒子里有一瓶毒药、一个放射性原子核,原子核衰变的概率是50%——如果原子核衰变,就会触发机关,打破毒药瓶,猫就会死亡;如果原子核不衰变,猫就会存活。在我们打开盒子之前,原子核的状态是“衰变”和“不衰变”的叠加态,那么猫的状态,就是“死亡”和“存活”的叠加态——这显然与我们的日常认知相悖,薛定谔想用这个思想实验,说明量子力学的“荒谬性”,也间接支持了爱因斯坦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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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薛定谔对量子纠缠的概念并不满意,但他的研究,却让量子纠缠从一个“配角”,变成了量子力学的“主角”。他对量子纠缠的定义和探索,为后续的研究奠定了基础,也让更多的物理学家开始关注这一神奇的现象。

不过,在EPR论文发表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物理学术界并没有特别重视量子纠缠这一论题。很多物理学家认为,这一论题与现代量子力学并没有什么牵扯,只是一场“哲学层面的争论”,没有实际的研究价值;同时,也没有任何物理学家发现EPR论文可能存在的重大瑕疵——直到贝尔不等式的提出,这场争论才迎来了新的转折。

值得一提的是,1953年,英国物理学家D·玻姆同样认为哥本哈根诠释对物理实在的解释是不完备的,需要附加的参量来描述,从而在爱因斯坦隐变量理论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出了更完善的隐变量理论,为后续贝尔不等式的提出奠定了基础。

1964年,北爱尔兰物理学家约翰·贝尔提出了一篇论文,这篇论文彻底改变了量子纠缠的研究格局——他提出了贝尔不等式,为验证爱因斯坦的隐变量理论和量子力学的正确性,提供了一个可实验验证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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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的核心观点是:对于EPR思想实验,量子力学的预测,与定域性隐变量理论的预测,有着明显的区别。

概略而言,假若我们测量两个纠缠粒子分别沿着不同轴向的自旋,那么量子力学得到的统计关联性结果,比定域性隐变量理论要强很多;而贝尔不等式,就定性地给出了这种差别的界限——通过实验,我们可以检测出这种差别,从而判断到底是量子力学正确,还是隐变量理论正确。

简单来说,贝尔不等式就像是一个“试金石”:如果实验结果满足贝尔不等式,那么爱因斯坦的隐变量理论就是正确的,量子力学是不完备的;如果实验结果违反贝尔不等式,那么隐变量理论就是错误的,量子力学的预测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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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不等式提出后,物理学家们立刻开始了相关的实验验证。

1972年,约翰·克劳泽与史达特·弗利曼首先完成了这种检试实验,实验结果违反了贝尔不等式,支持了量子力学的预测。

1982年,阿兰·阿斯佩的博士论文,就是以这种检试实验为题目,他的实验更加精密,排除了更多的干扰因素,得到的结果依然违反贝尔不等式,进一步证实了量子力学的正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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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无数物理学家重复了类似的实验,无论是在实验室里,还是在自由空间中,实验结果都一致地违反了贝尔不等式——这意味着,爱因斯坦提出的定域性隐变量理论是不成立的,量子力学的预测是正确的;量子纠缠的“瞬间关联”,并不是因为“隐变量”的作用,而是量子世界本身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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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需要强调的是,至今为止,每一个相关实验都存在着一定的漏洞——比如局域性漏洞、检测效率漏洞等,这些漏洞导致实验的正确性遭到了一定的质疑。因此,物理学家们依然在不断改进实验,试图排除所有漏洞,给出一个无可争议的结论。但就目前而言,绝大多数物理学家都已经接受了量子力学的正确性,也承认了量子纠缠的客观存在。

1991年,D·梅尔铭在一场讲座里直截了当的表示,“EPR论文有误”。

在稍后的讨论中,EPR作者之一的罗森很有礼貌的承认,“该论文无误,它做了一些假设,然后给出逻辑的总结;该假设有误”——这也间接承认了,爱因斯坦等人当年的质疑,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随着贝尔不等式的实验验证,量子纠缠的存在被广泛认可,物理学家们开始将目光从“争论”转向“应用”——既然量子纠缠是量子世界的固有特性,我们能否利用它来解决现实中的问题?

答案是肯定的。

这些年来,众多卓越的研究结果,促成了应用这些超强关联来传递信息的可能性,从而导致了量子密码学的成功发展。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查理斯·贝内特与吉勒·布拉萨发明的BB84协议、阿图尔·艾克特发明的E91协议——这两个协议,都是基于量子纠缠的特性,实现了“绝对安全”的信息传输,为量子通信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除此之外,中国在量子纠缠的应用研究方面,也走在了世界的前列。

除了我们之前提到的潘建伟团队的实验、“墨子号”卫星的突破,中国科大的研究团队还在量子网络领域取得了重大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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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潘建伟、包小辉、张强等研究人员首次采用单光子干涉在独立存储节点间建立纠缠,并以此为基础构建了国际首个基于纠缠的城域三节点量子网络。

该工作使得现实量子纠缠网络的距离由以往的几十米整整提升了三个数量级至几十公里,为后续开展盲量子计算、分布式量子计算、量子增强长基线干涉等量子网络应用奠定了科学与技术基础。

这个城域量子网络的三个节点,分别位于中国科大东区、合肥创新产业园、安徽光机所,研究团队通过超稳腔稳频、光锁相环等一系列精密技术,解决了单光子相位控制的难题,成功实现了相距十几千米远的量子存储器之间的纠缠。

与美国哈佛大学团队同期的成果相比,中国科大的成果在纠缠效率方面有明显优势,比哈佛大学的工作高两个数量级以上。

从EPR之争到贝尔不等式,从理论猜想到实验验证,从实验室里的小尺度实验到“墨子号”的千公里级实验,量子纠缠的研究,走过了近百年的历程。

它从一个被爱因斯坦质疑的“鬼魅现象”,变成了量子力学的核心支柱,变成了未来科技的重要基础——这不仅是科学的进步,更是人类对宇宙认知的深化。

了解了量子纠缠的定义、要点和历史,相信你心中一定还有很多疑问——这很正常,量子纠缠本身就是一种反直觉的现象,哪怕是物理学家,也花了近百年的时间才逐渐理解它。

下面,我们就来解答四个最常见、最核心的疑问,帮你彻底读懂量子纠缠,避开常见的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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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量子纠缠引导的量子密码学,为何是绝对安全的?

量子密码学,是量子纠缠最成熟、最具应用价值的领域之一,它的核心优势就是“绝对安全”——这种安全,是传统密码学无法实现的,而这一切,都源于量子纠缠的特性。

简单来说,量子密码学之所以安全,核心原因就是:量子纠缠态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系统,它无法被干扰、无法被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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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统的密码学中,信息的传输是通过“密钥”来加密的,而密钥本身是可以被窃取、被破解的——比如黑客可以通过拦截信号、破解算法,获取密钥,从而窃取信息,而我们很难发现这种窃取行为。

但量子密码学不同,它的密钥是基于量子纠缠的特性生成的:我们利用一对纠缠的光子,将密钥信息编码在光子的偏振态中,然后将这对光子分别发送给发送方和接收方。如果有黑客试图拦截光子、窃取密钥,就会对光子的偏振态造成干扰——而这种干扰,会直接导致量子纠缠态的解除,发送方和接收方就能立刻发现有人在窃取信息,从而终止信息传输,避免密钥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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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需要特别理解“传输”这个词——量子纠缠的“传输”,并不是我们日常理解的“把一个东西送到另一个地方”,比如我们给别人发邮件、发消息,是把信息从一个地方传递到另一个地方;而量子纠缠的“传输”,是“量子态的传递”,是两个纠缠粒子之间的“状态关联”,它并没有传递任何实际的“东西”,只是一种状态的同步。

举一个通俗的例子:传统密码学就像你把一封信放在一个盒子里,用一把钥匙锁起来,然后把盒子寄给别人——黑客可以偷偷复制一把钥匙,打开盒子,窃取信件,而你和收件人都不知道;而量子密码学,就像你和收件人各有一个“同步的信号灯”,这两个信号灯是纠缠的,你这边的信号灯亮红灯,收件人那边的信号灯就会瞬间亮绿灯,你这边亮绿灯,收件人那边就亮红灯。如果有黑客试图干扰信号灯,信号灯就会立刻熄灭,你和收件人就能立刻发现异常,终止通信。

目前,量子密码学已经开始落地应用,比如我国的“京沪干线”量子通信骨干网,就是利用量子纠缠的特性,实现了银行、政务等领域的安全信息传输——它的安全性,是传统通信无法比拟的,也是未来信息安全的重要发展方向。

2.量子纠缠的距离已达1200公里,是不是说明它超光速了?相对论错了吗?

这是最受关注、也最容易被误解的一个问题——很多人看到“量子纠缠的距离达到1200公里”“瞬间关联”,就认为量子纠缠的速度超过了光速,甚至认为相对论是错误的。但事实上,这种说法是完全错误的:量子纠缠并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超光速,相对论依然是正确的。

核心原因很简单:量子纠缠并没有传递任何“有效信息”。

相对论禁止的,是“有效信息的传递速度超过光速”——什么是有效信息?就是能够传递具体内容、能够改变接收方状态的信息,比如一封信、一段消息、一个指令。而量子纠缠的“瞬间关联”,并没有传递任何有效信息,它只是两个纠缠粒子之间的“状态同步”,这种同步,是基于它们作为“整体系统”的特性,而不是因为它们之间有“超光速的信号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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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一个最通俗的例子:你有一副手套,一只左手套,一只右手套,你把左手套放在北京,把右手套放在上海,然后你在北京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左手套,你就立刻知道,上海的盒子里一定是右手套——这种“瞬间知道”,并不是因为北京和上海之间有超光速的信号传递,而是因为这副手套本身就是一个“整体”,它们的状态是预先确定的,只是你之前不知道而已。

量子纠缠的粒子,就是这样一种“预先绑定”的整体,它们的状态同步,并不是传递信息,而是对“整体状态”的观测。

再举一个更形象的例子:两个人坐一个跷跷板玩,A和B坐在上面的时候,就有了这种超关联联系,也就是“纠缠”。A下去,B必然上来;相反,B下去,A立刻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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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不能说这种联系是“超距的”,也不能说A和B之间的变化是超光速完成的——因为这和A、B之间的距离无关,只和它们之间的“跷跷板系统”有关。它们本身就是一个整体,一个人的动作,必然会影响另一个人,这不是因为信号传递,而是因为它们属于同一个系统。

所以,量子纠缠的“瞬间关联”,并没有违反相对论——因为它没有传递任何有效信息,只是对一个“整体系统”的不同部分进行观测,得到的结果是同步的。相对论依然是正确的,它依然是我们理解宇宙的核心理论之一。

3.如何理解量子力学这种“超光速”?它真的是超光速吗?

其实,量子力学中所谓的“超光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超光速——它只是一种“表观上的超光速”,本质上并没有违反相对论,因为它没有传递有效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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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从两个层面,来理解这种“表观超光速”。

第一个层面:量子纠缠的粒子,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它们的状态是由同一个波函数来描述的,与距离无关。

在量子力学中,波函数是描述量子粒子状态的核心工具,对于两个纠缠的粒子,它们的波函数是“纠缠在一起”的,无法单独描述其中一个粒子的波函数——也就是说,这两个粒子的状态,是由一个“共同的波函数”决定的,无论它们相隔多远,这个波函数都是一个整体,因此,当我们测量其中一个粒子的状态时,波函数会瞬间“坍缩”,另一个粒子的状态也会随之确定——这种“坍缩”是瞬间的,与距离无关,但它并没有传递任何信息,只是波函数的一种自然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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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层面:我们可以用一个更直白的例子来理解。

你的大脑是一个复杂而神奇的系统,这是我们公认的。

现在,你想象一下,你大脑中有两个“粒子”,一个叫地球,一个叫太阳。你凭借想象力,不到一秒钟就从地球“跳到”了太阳上——现实中,光从地球到太阳需要8分钟,而你用想象力一秒钟就完成了,这叫超光速吗?

显然不叫,因为你并没有真正“移动”,也没有传递任何有效信息,你只是在自己的大脑中完成了一次想象——这和量子纠缠的“瞬间关联”很像,它并没有真正“传递”什么,只是两个纠缠粒子作为一个整体,状态同步变化而已。

这里的核心要点是:真正意义上的超光速,必须满足“传递有效信息”的条件——比如,你能把一个1G的电影,以超光速传递给远方的人;或者把一首歌,超光速传递给别人,这才算真正的超光速。而量子纠缠,并没有传递任何有效信息,它只是两个粒子的状态同步,因此,它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超光速。

正如汤卫东教授所说:“量子隐形传态,是在一对量子纠缠资源的辅助下,将某个未知量子态信息传递到另外一个地方。传递的是信息,而非物质。若用‘瞬间转移’来形容,转移的也只是量子态,并不是粒子本身。”——这句话,精准地概括了量子纠缠的“传递”特性:它传递的是量子态,不是物质,也不是有效信息,因此,它不违反相对论,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超光速。

4.量子纠缠的机制,本质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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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最核心、也最难以回答的问题——直到今天,物理学家们依然没有完全搞清楚量子纠缠的本质机制,但根据目前的研究,我们可以从“整体系统”和“量子微场”两个角度,来理解它的本质。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个核心观点:一个量子系统是由几个处于量子纠缠的子系统组成的,而整体系统所具有的某种物理性质,子系统不能私自具有——这时,我们不能够对子系统给定这种物理性质,只能对整体系统给定这种物理性质,这就是量子纠缠的“不可分性”。

这种不可分性,不一定与空间有关。处于同一区域的几个物理系统,只要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纠缠,它们就可以各自拥有自己的物理性质;但如果它们发生了量子纠缠,就会形成一个整体,失去各自独立的物理性质。物理学者艾雪·佩雷斯给出了不可分性的数学定义式,通过这个公式,我们可以计算出一个整体系统到底具有可分性还是不可分性。

假设一个整体系统具有不可分性,并且这种不可分性与空间无关,那么我们就可以将它的几个子系统分离至两个相隔遥远的区域——这一动作,凸显出了不可分性与定域性的不同:虽然几个子系统分别处于两个相隔遥远的区域,但我们依然不能将它们个别处理,因为它们是一个整体。

在EPR佯谬里,由于两个粒子分别处于两个相隔遥远的区域,人们一开始认为整体系统具有可分性,但实际上,由于量子纠缠,整体系统具有不可分性,就像我们之前提到的“跷跷板”系统,无论两端相隔多远,它依然是一个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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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个“整体系统”的本质是什么呢?答案是:一种场。从发生纠缠的粒子“同源”的性质,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认识——量子纠缠的整体系统,本质上是一种电磁场。

我们可以结合之前提到的实验案例来理解:照射激光束于偏硼酸钡晶体,会产生纠缠光子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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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光本身就是运动的光,而光是一种电磁波,也就是说,激光就是运动的电磁场。这些纠缠光子对,就是在这个电磁场中产生的,它们共享着同一个电磁场系统,因此才会形成量子纠缠。

理论上,电磁场的辐射范围是无限远的——这也就意味着,理论上量子纠缠粒子之间的距离可以达到无限远。但在现实中,我们无法实现无限远的量子纠缠,因为场强与距离r是相关的:距离场源越远,场强就越弱,量子纠缠的关联性也就越弱,越容易受到外界干扰,从而导致纠缠态解除。

为了更好地理解这种机制,我们可以引入一个“量子微场”的概念——这是一个为了将量子纠缠对看作整体,而在大场范围内的运动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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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微场,是包含在大电磁场的范畴内的,每个纠缠光子对,都可以看作是一个独立的“量子微场”,这些量子微场在大电磁场中运动,彼此保持着关联。

我们可以用一个形象的比喻来描述:整体的电磁场就像一个大喇叭,而每个量子纠缠对的“量子微场”,就像喇叭发出的声音中的一个个“声波单元”——这些声波单元共享着同一个喇叭的声场,彼此之间保持着关联,无论它们传播到多远,只要声场没有消失,它们就依然保持着这种关联;但距离喇叭越远,声波越弱,关联也就越弱,直到最终消失。量子纠缠的粒子,就是这样在电磁场中运动,它们的关联强度,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减弱,直到被干扰而解除纠缠。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够理解,为什么测量两个纠缠粒子的物理性质时,会得到相关的结果——因为它们属于同一个“量子微场”系统,而这个系统的运动状态数量是有限的。

比如,两个相互纠缠的粒子,它们的自旋状态是由量子微场的状态决定的,而量子微场的自旋状态只有两种(上旋和下旋),因此,当我们测量其中一个粒子的自旋为上旋时,另一个粒子的自旋必然为下旋——这就像一个“二选一”的系统,两个粒子必须处于不同的状态,才能维持系统的稳定。

简单来说,量子纠缠的本质,就是“同源粒子在电磁场中形成的不可分割的整体系统”,这种系统的关联性,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减弱,随着干扰的出现而解除;它的“瞬间关联”,是整体系统的自然特性,不是超光速的信息传递,也不违反相对论。

在了解了量子纠缠的相关知识后,很多人会想到一个有趣的话题:心灵感应,是不是一种量子效应?是不是量子纠缠在宏观世界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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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假设,网上也有很多相关的新闻报道,电视上也有过专门的节目探讨这一话题。我们可以发现,所有关于心灵感应的案例,大多发生在母亲与儿女、双胞胎之间,很少有隔代、邻居或父亲与子女之间的案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从量子纠缠的角度,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两个人共用过一个身体,或在某种程度上共用过一个“系统”,那么他们之间的感应应该会更强——这正好符合双胞胎、母亲与儿女之间的现象。因为双胞胎是从同一个受精卵分裂而来,共享过同一个生命系统;母亲与儿女,在胎儿时期,儿女在母亲的子宫里,共享过同一个身体系统、同一个生命环境——这种“共享系统”的经历,可能让他们之间形成了类似量子纠缠的“超强关联”,从而产生心灵感应。

万物都是有联系的,万物也都有辐射——如果这种辐射、这种能量能够实现远距离的感应,那么双胞胎、母亲与儿女之间的感应,应该是最强的,因为他们共享过同一个生命系统,彼此的能量辐射、生命信号,有着更强的关联性,这和量子纠缠的“同源性”“整体性”有着相似之处。

因此,这种大胆的假设,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们也不应该排斥这种思考。

但我们必须明确:这种思考是不严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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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核心的原因是:人是宏观物体,而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在经典力学(宏观世界)中发现任何量子纠缠的现象。量子纠缠是量子系统的专属现象,而宏观物体的量子纠缠,由于退相干的原因,无法被观测和验证——因此,心灵感应与量子纠缠之间,目前还没有任何明确的科学证据,只能算是一种大胆的猜想。

但即便如此,我们依然可以保持开放的心态:如果有一天,心灵感应被实验证实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也依然可以相信相对论的正确性——因为就像量子纠缠一样,心灵感应如果真的存在,它也应该是一种“整体系统”的关联,不涉及真正意义上的超光速信息传递,也不会违反相对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