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设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我带着妻子林婉到场时,包厢里已经热闹非凡。二十年没见的老同学们推杯换盏,笑声此起彼伏。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陈放——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衬衫领口微微发黄,跟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络。有人开始聊当年的糗事,有人炫耀孩子的成绩单。陈放一直沉默地喝酒,直到有人起哄让他说两句。
他站起来,端着酒杯的手有些抖,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老周,”他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跟你老婆,同居过四年。”
整个包厢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又看向林婉。
林婉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脸色瞬间煞白。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盯着陈放,脑子里飞速运转。四年?大学那四年我跟他住同一个宿舍,他什么时候跟我老婆同居过?林婉是我毕业后才认识的。
陈放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仰头灌了一杯酒,声音带上了哭腔:“老周,我对不起你。毕业后那四年,你忙着创业,我跟你老婆……我们在一起住了整整四年。”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毕业后那四年,正是我跟林婉异地恋的日子。她在老家当老师,我在省城打拼。每个周末我都坐绿皮火车回去看她,风雨无阻。
记忆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那四年里,陈放确实经常去找林婉。他说他回老家办事,顺便帮我照顾她。我还为此感激过他。
我握紧了酒杯,指节发白。林婉猛地抓住我的手臂,眼圈通红,声音细得像蚊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放又开口了,这次他放下了酒杯,双手撑在桌上,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四年,她每天晚上都给我做饭,衣服也是她帮我洗的。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她睡卧室,我睡沙发。她有次发高烧到四十度,是我背着她跑了三条街去的医院。”
我愣住了。
“她等了四年,就为了你一句‘等我站稳了脚就来娶你’。”陈放的声音开始发颤,“你知道她一个人在那个破出租屋里哭了多少次吗?你知道她妈逼她去相亲她怎么拒绝的吗?”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你们结婚那天,她敬酒到我面前,跟我说了句‘谢谢你这四年的照顾’。我当时就想,这辈子我再也不会遇到比她更好的女人了。可惜,她眼里从来就只有你。”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我低头看向林婉,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地攥着我的手,像个怕被丢掉的孩子。
我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四年,我以为她在家乡过得安稳,却不知道她一个人扛下了多少东西。而陈放,这个我骂了半辈子的兄弟,替我陪她熬过了最难的时光。
我慢慢站起来,把林婉揽进怀里,然后看向陈放。
“你是不是傻?”我说,“那种出租屋,你也好意思让她住四年?”
陈放愣住了。
“下个月我公司新楼盘开盘,”我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哑,“给你留了一套,三室两厅。以后别睡沙发了,又不是买不起床。”
包厢里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和掌声。林婉在我怀里破涕为笑,锤了我一拳。
陈放站在原地,脸上的泪还没干,嘴张了半天,最后红着眼眶骂了一句:“姓周的,你还是这么抠,送房子不送装修啊?”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财务电话——公司账户被冻结了。
合伙人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我只听明白一件事:陈放以我的名义借了高利贷,本金加利息,足够让公司直接破产。
我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发呆。林婉醒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昨晚她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时的慌张,想起陈放提到那四年时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陈放那四年,不光替你照顾了我,”林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他还替你爸还了赌债,替你弟交了大学学费,替你……”
“我知道。”我打断她。
“你知道?”
“昨天就知道。”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陈放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兄弟,借你的三千万,我用这种方式还,够不够诚意?”
林婉看着那条消息,整个人僵住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拿回那笔钱,”我苦笑,“他知道我公司周转不开,知道我抹不开面子接受资助,所以干脆导演了这出戏。先让我在同学会上丢脸,再让我破产,这样我就不得不接受他的钱了。”
林婉张了张嘴,满脸不可置信:“那他说跟我同居四年……”
“是真的。”我站起来,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涌进来,“只不过他睡沙发是真的,你睡卧室也是真的。他没追到你,是因为你心里只有我。他帮你还清了我家所有烂账,是因为他心里始终有你。”
林婉懵了,彻底懵了。
我回头看着她,笑了笑:“去洗把脸吧,咱们去接那个傻子。新楼盘那套三室两厅,装修钱他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