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杀死了我父母!”

2001年7月10日深夜,悉尼北莱德区。

一个20岁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冲出家门,疯狂拍打邻居的门,带着哭腔求助。

他浑身发抖,声音里充满恐惧。邻居被惊醒,有人报警,有人跟着他冲进那栋两层别墅。

但警方和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后,全都愣住了。

三名受害者全部被利器所害。墙上赫然写着一行蓝色涂鸦:“FUCK OFF ASIANS. KKK”(亚洲人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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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报警的年轻人瘫坐在车库角落抱头痛哭。他是这个家唯一的幸存者。

可他也是本案唯一的嫌疑人。

年轻人叫塞夫·冈萨雷斯,1980年9月16日出生在菲律宾碧瑶市。

父亲泰迪·冈萨雷斯是一名律师,母亲玛丽·洛伊瓦帮他打理生意。1983年,妹妹克劳丁出生。一家四口的日子,在当地算得上殷实。

但1990年7月16日,一切都变了。

那天,菲律宾吕宋岛发生了7.7级大地震。超过两千人死亡,十五万人无家可归。冈萨雷斯家新建的四层酒店被瞬间摧毁——9岁的塞夫被压在废墟下。

泰迪冒着生命危险爬进废墟,硬生生把儿子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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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灾难让泰迪下定决心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他带着全家人移民澳大利亚,重新考取律师资格,开了一家移民律所。妻子玛丽负责财务,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1999年底,他们在悉尼北莱德区买下一栋两层别墅——四个卧室、三个卫生间、两个车位、一个大草坪。

在所有人眼里,这是一个典型的移民成功故事。

但没有人知道,这个光鲜亮丽的家庭背后,早已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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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的源头是大儿子塞夫。

父母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将来当医生或律师。可塞夫偏偏不爱读书,只爱音乐。他的梦想是当说唱歌手,组过乐队,在悉尼夜店里表演,甚至还拿到过一份4000澳元的唱片合约。

还有一个叫黛西的狂热女粉丝专门为他建个人网站,上面全都是他的写真和夸赞他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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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父母觉得这是不务正业,反复告诫他学业才是正途。

塞夫最终妥协了,20岁那年进入麦考瑞大学学习法律。大一结束后,他带回一份优异的成绩单。父母很高兴,奖励他一辆绿色福特轿车。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份成绩单是塞夫篡改过的,他四门主课全部不及格。

塞夫从小就学会了说谎,对他来说,篡改成绩单只是小菜一碟。

父母从小就对他严格要求,犯错就要受罚,于是,他学会了靠谎言换取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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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塞夫变本加厉:

对朋友说自己得了癌症又治好了,说自己常去纽约谈生意,说自己是跆拳道冠军、乐团经纪人,等等。

只要能让别人高看他一眼,他张口就来,从不脸红。

甚至连那个女粉丝黛西和他的个人网站,也是他自导自演。

但谎言总有被戳穿的那一天。

戳穿他不是别人,是妹妹克劳丁

克劳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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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丁

2001年7月9日,克劳丁刚过完18岁生日。生日宴后一家人回家,另一辆车上的人冲他们大喊“该死的亚洲人”。

这让泰迪夫妇感到有些不安,认为他们的亚洲人面孔会自己带来麻烦。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麻烦的是家里的儿子。

就在那段时间,克劳丁发现了哥哥篡改成绩单的秘密,并告诉了父母。不仅如此,塞夫有一个比他大4岁的女友的秘密,也被克劳丁捅了出来。

母亲玛丽勃然大怒,威胁塞夫如果再继续交往,就别进这个家门了,继承权也给你剥夺掉。泰迪更是气愤,要没收他那辆绿色福特车。

车子、零花钱、继承权、女朋友——眼看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将被父母剥夺,塞夫内心充满恐惧。

按理说,此时的他应该有所收敛,按父母要求好好学习或者做事,该是他的都还是他的。

但他不,他恨父母的严厉和不留情面,更恨揭穿他秘密的妹妹克劳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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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塞夫虽已20岁,有时候却还会尿床,这件事也被妹妹宣扬了出去,让他感觉很丢脸。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没有这个妹妹该多好。如果爸爸妈妈也消失了,不但汽车、女友不会消失,连家产就是自己的了。没人管,还有钱花,那将是多么痛快的事情!

泰迪夫妇打拼多年,资产已超过300万澳元,约合1800万人民币。塞夫最终实际继承的遗产净值估计也有150万澳元,约合900万人民币。

父母拼命赚钱,就是想让孩子们不再为钱烦恼,可是这却成了亲儿子灭全家的动机。

接下来的日子里,塞夫开始在网上疯狂搜索毒药、有毒植物,买回一些含有致命毒素的植物种子。他将种子去皮后与热水混合调成毒剂,悄悄藏在床头柜下面。

案发前一周,母亲玛丽因突然腹痛被送进医院,诊断为食物中毒。警方后来发现,那很可能是塞夫第一次投毒——只不过他提取毒液的方式不对,母亲侥幸逃过一劫。

但塞夫没有收手。他决定在7月12日妹妹回墨尔本读书之前,彻底解决所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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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7月10日,一切像往常一样开始。

早上父母各自开车去上班。塞夫上午去了学校,下午去父亲的律所实习。妹妹克劳丁放寒假在家,一边看书一边和同学发短信聊天。

下午4点10分,她发出人生中最后一条短信。

4点30分左右,克劳丁在楼上卧室看书,塞夫则从厨房刀架上挑选了最长最锋利的2把刀,拿了一根棒球棍悄悄摸上了楼。

他先用棒球棍猛击克劳丁头部数下。由于用力过猛,棒球棍被反弹到墙上,导致墙上出现多处凹痕。怕克劳丁没死,塞夫又用刀刺入她颈部5刀、腹部2刀。

这一切都在克劳丁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生的,她甚至没来得及喊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杀完妹妹,塞夫回到楼下。

大约5点30分,母亲玛丽下班回家。她刚走进客厅,袭击就来了。玛丽连手包都没来得及放下,鞋都没来得及脱。她拼命反抗,胳膊和手上全是防御性伤口,但最终还是被割断了喉咙。

母亲已死,塞夫再次隐匿起来。

6点05分,塞夫的姨妈艾美丽带着8岁的儿子来串门。她看见塞夫的车停在车库里,以为家里有人。但她按3次门铃,均无人回应。

她等了几分钟,透过门左侧的磨砂玻璃板,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走廊尽头,穿着风衣、戴着棒球帽。

她起初以为是个衣帽架,但又觉得不对,感觉像个人。可是如果是陌生人闯入,姐姐家养的6条狗怎么都不叫?她越想越害怕,最终带着儿子离开了。

塞夫的小姨艾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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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夫的小姨艾美丽

那个人影,正是躲在门后的塞夫。

他后来向警方解释,当时自己并不在屋里,而是在车里躲雨。

但艾美丽清楚地记得,那天根本没有下雨。

6点23分,父亲泰迪给家里座机打了两个电话,都占线。他不会知道,电话线已经被儿子切断。

6点50分左右,泰迪终于到家了。

刚进家门,塞夫猛地从后面扑了上来,泰迪拼死反抗,但最终还是被刺穿心脏,其中一刀甚至部分切断了他的脊髓。

三名死者身上都有防御性伤口,他们生前都与塞夫进行过搏斗或逃跑,但塞夫太快了,也太狠了。

甚至一种可能的情况是:当泰迪夫妇看到持刀刺来的是他们养了20年的儿子、克劳丁看到是自己叫了20年的哥哥之时,那种惊愕与悲痛,会让他们无以言表。

杀死父亲之后,塞夫开始布置现场。

他打开了家里所有的衣柜门,把父亲的公文包和母亲的手提包里的东西故意散落在地上。拆掉了厨房纱窗,伪造出入室抢劫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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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客厅后面的墙上用蓝色喷漆写下了那句种族歧视的涂鸦,试图把警方的侦破方向引向种族仇恨犯罪。

但血迹鉴定专家后来发现,这些物品是事后被刻意摆在那里的——血迹都被物品压在下面,这不符合常理,正常情况下血迹应该在物品上面。

厨房台面上也没有任何脚印,纱窗更像是被拆下来之后再用剪刀剪开的。

做完这一切,塞夫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带上作案工具和那罐喷漆,开车离开。

晚上8点,他准时赴约,和朋友在Planet Hollywood餐厅吃饭,然后去了游戏厅。

他表现得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11点30分左右,塞夫把朋友送回家,然后开车回柯林斯街。

11点45分,他回到家中——发现父母和妹妹被杀,他先是拨打了报警电话,然后冲到邻居家哭喊着求助。他抱着父亲的尸体假装施救,对警方说妹妹还在流血、还有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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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法医后来证实,克劳丁早在下午4点多就已经死亡,根本不可能还在流血。

他在记者会上含泪悬赏10万澳元缉凶,说“很难形容我和家人之间的爱有多深”。

但细心的探员发现,他哭得撕心裂肺,眼角却没有一滴眼泪。面对询问,他表现得异常冷静,每句话都像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警方起初确实把调查方向放在种族仇恨犯罪上,但现场的疑点越来越多。

如果是入室抢劫,为什么家里的现金和珠宝一样都没丢?凶手连凶器都不带,就地取材从厨房拿刀。

三名受害者的死亡时间相差三个多小时,凶手非常有耐心地等每个人回家然后逐一杀害。这哪里像慌慌张张的劫匪。

而且浴室还有刚洗完澡的水渍。凶手会这样淡定,潜藏大半天,杀完人后从从容容地洗了个澡,任何财物都不带地离开了?

调查负责人尼克·卡尔达斯后来对媒体说,现场“真正野蛮”。检察官马克·特德斯基则形容这不是一次专业谋杀,而是一场“愤怒的业余人士进行的屠杀”,使用的武力“远远超过了必要”。

警方还在忙着破案,塞夫却按捺不住了。案发后第三天,他就去找父亲律所的会计,询问自己能继承多少遗产。

不仅如此,他还把政府拨给他的1.5万澳元丧葬费,拿去改装了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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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不解的是,葬礼上,他当着300多名来宾的面,深情演唱了一首玛丽亚·凯莉和Boyz II Men的《One Sweet Day》(甜蜜的一天)。

虽然这是一首关于失去与思念的歌曲,却与塞夫的身份与现场气氛完全不相符,让哀悼者们面面相觑——这哪里像在悼念亲人,分明是在进行个人演唱秀。

他的种种表现,不得不让警方起疑。

塞夫的朋友向警方提供了一个细节:他那辆福特车后备箱原本一直放着一根棒球棍,案发之后不见了。

搜查塞夫房间时,警方在一件衣服上发现了与现场涂鸦相同的蓝色喷漆,在衣柜下面还找到了一个空鞋盒。警方买了一双相同款式的鞋,对比后发现鞋印与现场血脚印完全吻合。

显然,杀人后,塞夫把作案时穿的鞋子扔了。

另外,塞夫电脑里的搜索记录,直接暴露了他的杀人预谋。从2月到7月,他一直在研究如何用毒药杀人,还买回了含有致命毒素的植物种子。案发前一周,母亲玛丽因‘食物中毒’住院——那很可能是他第一次动手,只是失败了。

警方越来越确信塞夫就是凶手,但还缺一锤定音的证据。

他们安排了一名卧底探员接近塞夫。卧底很快就取得了塞夫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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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动向卧底透露案件的细节——画出了案发现场的平面图,标注了每个家庭成员的遇害位置和时间。这些信息,除了凶手,只有警察才知道。

警方还监听了塞夫的电话,发现他正在拼命寻找证人为自己做伪证。他花钱收买了一名出租车司机和一名妓 女,让他们提供不在场证明。

2002年6月13日,经过11个月调查,塞夫被正式逮捕,被指控三项谋杀罪。

2004年5月20日,陪审团一致裁定三项谋杀罪名成立。2004年9月17日,他被判处三个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塞夫在悉尼古尔本监狱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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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夫在悉尼古尔本监狱服刑

2007年,他对定罪和量刑的上诉被驳回。2018年和2019年,两次特别听证会申请也都被驳回。

2021年,他第三次申请特别听证会,理由是质疑小姨艾美丽的身高和证词。但法官指出,这些证据“分量和重要性可以忽略不计”,检方的其他证据“非常充分”,申请再次被驳回。

2023年,他第四次上诉也被驳回。

案件尘埃落定后,那栋位于悉尼北莱德区柯林斯街6号的别墅再次挂牌出售。

2004年,一对刚从台湾移民到澳洲的林姓夫妇以80万澳元买了下来。他们被中介带看了三次,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们这栋房子里发生过什么。

等他们从报纸上读到真相之后,愤怒地要求退房。中介最初拒绝退还定金,但在压力下最终退款,并被有关部门处以2.09万澳元的罚款。

这起事件直接推动了新州立法:从那时起,房产中介必须在出售前向买家披露物业的重大历史事实,包括发生在该物业内的谋杀案。

那栋凶宅最终在2005年以72万澳元重新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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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案件暴露了一个家庭教育中的一个问题:为何孩子会用谎言来规避惩罚?

塞夫的父母从小对他要求极严,犯错就要受罚,他没有空间坦白,只能编织一个又一个完美的假象。成绩单是假的,女朋友是秘密的,连那个崇拜他的女粉丝都是自己编的。

当妹妹戳破这一切,他面临的不是帮助,而是全面的制裁——车没了,钱没了,女朋友没了,连继承权都要被剥夺。

对于一个20岁的年轻人来说,这不是管教,是彻底的围剿。

塞夫和父母关系紧张,和妹妹关系也并不好。这个表面和谐的家庭,实则危机四伏,而克劳丁的告密,成为引发危机的导火索。

家庭教育里最危险的东西,往往不是溺爱,而是高压与控制编织出的完美牢笼。孩子在里头学会了表演,学会了伪装,唯独没有学会一件事:

犯错之后,该怎么面对,而这正是为人父母者最不可或缺的一堂课。

本文主要参考资料

本文主要参考资料

1.SBS News / Australia51. (2021). 菲裔男20年前殘殺父母親妹,第三次上訴遭駁回

2.搜狐新闻/信息时报. (2004). 家教严格杀机暗起 冷血男孩尖刀弑母杀父杀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