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为虚构情感故事,请勿对号入座。
第一章,没打招呼的十六口人,说白了,就是我一句没过脑子的“行吧”,把婆家一大家子全放进了我婚前全款买的别墅里,也把我这段婚姻最后那点遮羞布,彻底扯了下来。
我叫苏晴,二十九岁,结婚两年。
现在回头看,我这人最大的毛病,不是心软,是总喜欢把别人往好处想。尤其是谈恋爱那几年,张健对我不能说多浪漫,但也算勤快,会接我下班,会在我加班时送夜宵,会记得我不吃香菜、睡觉怕光、冬天手脚冰凉。那时候我真觉得,婚姻无非就是找个靠得住的人,两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哪来那么多算计。
偏偏我只看见了他对我的那一点体贴,没看见他骨子里那种“凡事先顾自己家里”的劲儿。
我家条件算不上多好,就是普通做生意的人家。我爸妈开了十几年的小店,吃过苦,受过累,手里攒下的钱,没拿去挥霍,也没想着留给儿子闺女谁多谁少。他们就我一个女儿,总怕我以后在婚姻里受气,所以在我结婚前,硬是咬牙给我买下了市区这套三层联排别墅。
全款,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从看房到签约,再到装修、买家具、配家电,张健家一分钱没出,连一双拖鞋都没买过。说难听点,我爸妈就是怕我将来在婆家没底气,所以提前把“底气”砸给我了。
我那会儿还挺不以为然,觉得他们想太多了。张健虽然家在农村,条件一般,父母观念也老派一点,可人总归是过给自己看的。再说了,婚前有些小便宜、小心思,哪家没一点?我甚至还替他们找补,觉得农村出来的,节省惯了,不算什么大毛病。
结果现实狠狠打了我的脸。
婚后我没跟公婆一起住,这是我坚持的。张健一开始不太乐意,说他爸妈会觉得我嫌弃他们。我直接把话挑明了,我可以孝敬、可以探望、可以逢年过节买东西,但我不接受住在一起。住在一起问题太多,迟早闹翻,不如一开始就分开。
后来他也就同意了。
结婚这两年,表面上过得还行。我上班,张健也上班,我们平时各忙各的,周末偶尔回他老家一趟,带点水果、营养品、烟酒。每次去,我都尽量做得周到些,不想落人口实。
可我去得越勤,东西买得越多,婆家那边越觉得理所应当。
婆婆总爱在人多的时候夸我,说我懂事、大方,会做人。可背地里,她没少给张健灌输那些话。什么“娶了城里媳妇,就得让她多帮帮婆家”,什么“你是儿子,苏晴的房子住着住着不就成你的了”,什么“她爸妈就她一个女儿,以后这些东西早晚都是你们小家的,分那么清干什么”。
这些话,我不是完全不知道。
张健有时候喝了点酒,嘴一松,就会漏出来几句。比如有一次他妈让他问我,能不能把家里闲置的次卧让给他堂弟进城找工作住一阵子。我没同意,张健脸色就不大好看,坐在沙发上闷了半天,最后来了一句:“你有时候就是太分你我了。”
我当时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忍了。
因为我一直觉得,婚姻里没必要事事上纲上线。有些不舒服,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谁知道,很多事根本不是忍出来的,是你退一步,对方就会试着再踩一步。
腊月二十五那天,我正在家里整理年货。
厨房台面上摆了一堆东西,进口车厘子、牛排、海鲜礼盒、坚果、糖果、腊味,冰箱里也塞得满满当当。过年嘛,我喜欢有点仪式感,家里收拾得亮堂一点,备点喜欢吃的,哪怕就我跟张健两个人,我也想把日子过得像样。
张健从外面回来,站在厨房门口,语气听着挺随意的:“晴晴,跟你说个事。”
我头都没抬,正拿标签贴收纳盒:“你说。”
“我爸妈那边几个亲戚,过年想来城里看看,顺便一起过年,想借咱家住几天。”
我当时手里还拿着一袋干贝,听完也没当回事。因为在我认知里,“几个亲戚”“住几天”,最多也就是三五个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再说年关跟前,我也不想因为这点事跟他吵。
我就嗯了一声:“住几天啊?”
“就到初七左右吧。”他说。
我把东西放进柜子,随口回了句:“行,你提前打扫一下客房,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他答应得特别快:“好。”
我真的是随口一答应,压根没细问到底来几个、谁来、怎么住。我甚至还想着,亲戚来过年,图个热闹,老人也高兴,自己别太计较。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我这句“行”,在他们那里直接被理解成了“你们想来多少来多少,想怎么住怎么住”。
腊月二十八那天一早,我刚起床,穿着家居服下楼,准备出门去超市买点新鲜蔬菜和海鲜。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乱哄哄的,有人说话,有孩子哭闹,还有行李箱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咕噜咕噜一片,特别吵。
我第一反应是邻居家来客人了。
结果门一开,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口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
公婆站最前面,脸上那个喜气洋洋,跟来接管新房似的。后面跟着大伯一家三口,小姑子一家五口,堂弟带着老婆孩子,还有两个我见都没见过的远房亲戚家孩子,拎包的拎包,扛被子的扛被子,行李箱、蛇皮袋、纸箱、塑料盆,堆得门口都快下不去脚了。
我粗粗一扫,十六口人。
真的是十六口,不多不少。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甚至不是生气,是懵。我站在门边,手还扶着门把,几秒钟都没说出话来。
婆婆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晴晴,愣着干嘛,快让我们进去啊,外头冷死了。”
她话音刚落,大伯母已经提着包挤了进来,鞋都没换,直接踩上我铺了没多久的浅色地毯,抬手就在我真皮沙发上拍了两下,声音又高又亮:“哎哟,这城里房子就是不一样啊,敞亮,真敞亮!今年可算享福了!”
我太阳穴一下就跳起来了。
紧接着,小姑子踩着高跟鞋,鞋底上还沾着泥,扭着身子进门,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把孩子往里推:“快快快,进去看看,别堵门口。”
几个小孩跟脱了缰一样,一进客厅就撒欢,鞋也不脱,直接满屋窜。一个冲到电视柜前按遥控器,一个伸手去碰博古架上的摆件,还有一个已经开始往楼梯上爬。
我那个博古架上的东西,大半是我爸妈出去旅游给我带回来的,有陶瓷工艺品,有手作玻璃摆件,便宜的几百,贵的上千,全是精挑细选的。我一看孩子的手都摸上去了,心口一紧,赶紧过去拦。
“别碰,小朋友,这个容易碎。”
我尽量把语气压平,可脸色肯定已经不好看了。
小姑子回头瞥了我一眼,嘴一撇:“小孩子看看怎么了?几个摆件而已,碰坏了再买呗,至于这么紧张吗?”
这话听得我心里直冒火。
可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公婆像进自己家一样,连客气一下都没有,换鞋都省了,直接走进客厅开始“安排”。婆婆站在楼梯口,手往楼上一指,语气熟练得像提前演练过无数遍。
“我跟你爸住主卧,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上下楼不方便,主卧带卫生间,也安静。”
“二楼那个朝南的房间给你大伯一家,带孩子,暖和点。”
“儿童房让给你妹家的俩孩子住,玩具多,正好。”
“三楼阁楼收拾收拾,堂弟和那两个孩子挤一挤。”
“客厅沙发也能睡,反正过年就几天,凑合凑合。”
我站在原地,听她一间房一间房地分,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不是商量,不是问我方不方便,是直接定。
仿佛这房子是她的,我只是个站在旁边听安排的人。
我转头去看张健。
他站在边上,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还有点心虚,搓着手低声跟我解释:“他们都想来城里过个年,我想着难得热闹一次,就都带来了。也就住到初七,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我盯着他,盯了几秒,才开口:“你跟我说的是几个亲戚。”
他眼神闪了闪:“这……这不是都算亲戚嘛。”
都算亲戚。
我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十六口人,拖家带口,没提前商量,没征求意见,直接登门,进门就分房间,这在他嘴里叫“都算亲戚”。
那一刻,我胸口堵得厉害,真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我家这套别墅,三层,看着大,可平时就是我和张健住。主卧、次卧、书房、儿童房、储物间,每个空间都有自己的用途,不是旅馆,也不是大通铺。更何况,他们来之前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摆明了是怕我不同意,所以先斩后奏。
我想发火,真的。
我甚至想当场让他们把东西拖走,谁都别进门。
可门口乌泱泱一群人,老的小的小的都在,离过年就剩两天,邻居也有人探头看。我爸妈从小教我体面,我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太难听的话。
于是我咬着牙,把门让开了。
我那时候还在骗自己,算了,忍几天吧,过了年再说。毕竟已经来了,真当场撕破脸,也未必有多痛快。
可事实证明,很多人你给他一点脸,他就真觉得自己能上天。
进屋不过半小时,家里就不像样了。
客厅中间堆满了行李,麻袋、纸箱、羽绒服扔得到处都是,鞋子东一只西一只。孩子们边跑边叫,有个男孩拿着我茶几上的遥控器当玩具甩,差点砸到电视屏幕。另一个孩子把我沙发上的靠枕全扔地上,踩着玩。还有个小姑娘用手摸我的花瓶,手上全是零食油。
我忍着火,一趟趟去提醒。
“鞋子放门边。”
“别在沙发上蹦。”
“那个不能拿,放下。”
“慢点跑,小心摔着。”
结果每提醒一句,就有人给我脸色看。
大伯母笑里带刺:“哎呀,城里人规矩就是多。”
小姑子阴阳怪气:“嫂子家里东西可真金贵。”
婆婆更直接,站在厨房门口冲我喊:“孩子活泼点怎么了,大过年的,你别拉着脸,晦气。”
晦气?
我看着被踩脏的地毯,看着被翻乱的玄关柜,看着一屋子不请自来的所谓亲戚,只觉得荒唐得厉害。
可这还不算完。
到了中午,我上楼想去拿换洗衣服,一推主卧的门,差点没把我气到当场失声。
小姑子正坐在我的梳妆台前,手里拧开我的面霜往脸上抹,台面上乱七八糟摊着我的精华、粉底、口红。她女儿坐在床上跳来跳去,手里还拿着我的真丝睡衣。
我站在门口,声音一下就冷了:“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小姑子一点没慌,反而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这不是妈说主卧给她跟爸住吗,我先进来看看。哎,你这护肤品还挺好用的。”
我没接她那句,直接走过去把她手里的面霜拿下来:“别乱动我的东西。”
她这下不高兴了,转过头,眉毛一挑:“苏晴,你至于吗?就用你点东西。”
“这是我的私人用品。”我盯着她,“不问自取,你觉得合适?”
她把手一摊,理直气壮得很:“一家人还分这么清?我哥是你老公,我是他妹妹,用你点东西怎么了?你也太会摆谱了吧。”
正说着,婆婆从外头进来了,听见最后一句,立刻接上。
“就是,自家人哪来那么多讲究。你当嫂子的,大过年的小气成这样,让人笑话。”
她说完,还顺手把我放在床尾的衣服往边上一推,像在收拾自己房间似的:“赶紧把你的东西拾掇拾掇,我跟你爸住进来,还得腾地方。”
我站在那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那个瞬间,我真切意识到,在他们眼里,我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就是个附属品。房子是可以拿来住的,东西是可以拿来用的,人是可以拿来使唤的,至于我的感受——谁管呢。
我下楼的时候,张健正跟他大伯坐着喝茶。
我走过去,压着声音问他:“你就这么让他们进主卧、翻我东西?”
他明显有点怵我,小声说:“你别这么大声,亲戚都在呢。”
“我问你,你就这么看着?”
他把茶杯放下,满脸为难:“算了,都是一家人,几天就过去了。你别计较,大过年的闹起来不好看。”
又是这句。
别计较。
这两年我听他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公婆说话难听,别计较。亲戚上门白吃白喝,别计较。小姑子借钱不还,别计较。婆婆把我送她的保健品转手送别人了,别计较。好像所有关系里,只有我该懂事,只有我该退,只有我该大度。
那他呢?他家里人呢?
他们不需要计较,他们只需要索取。
我没再说话,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下午,厨房就彻底沦陷了。
婆婆和大伯母进去翻冰箱,跟抄家似的,上层下层抽屉全拉开。车厘子、草莓、海鲜、牛排、羊排,我年前囤的那些好东西,基本都被她们翻出来了。
大伯母拿着我买的进口蓝莓,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晴晴会过日子啊,买的都是贵货。”
婆婆接得更自然:“她这不是嫁得好嘛,住这么好的房子,吃点好的怎么了。”
我站在旁边,听得都想笑。
什么叫嫁得好?
这房子是我爸妈买的,年货是我自己花钱置办的,怎么到她嘴里,成了我“嫁得好”才有的?
我忍着气,把冰箱门关上:“这些东西是我按天准备的,别一次都拿出来,放坏了。”
婆婆当场翻脸:“你什么意思?我们还吃不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行了。”她直接打断我,“别抠抠搜搜的,来都来了,还差这口吃的?”
大伯母也笑:“就是,大过年的,吃点好的怎么了。”
说着,她们就把我本来准备除夕那天做的海鲜拼盘和牛排全解冻了,连问都没问我。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有种特别强烈的感觉——这个年,怕是过不下去了。
第二章,得寸进尺的霸占,真正难受的不是家里多了十六口人,而是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拿我当回事,像一群理直气壮进来占窝的麻雀,叽叽喳喳,还嫌主人碍事。
他们住进来的第一晚,我几乎一宿没睡好。
楼上楼下全是脚步声,孩子哭,大人喊,厕所门开开关关,水声哗啦啦响到半夜。平时安静得落根针都听得见的家,一下子变成了集市。
我本来就浅眠,夜里三点多,被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吵醒。出去一看,是堂弟的孩子在客厅里追着玩,拿我的抱枕打架,旁边还散着一地薯片渣。
我沉着脸让他们回去睡,孩子不听,反而冲我做鬼脸。
没一会儿,大伯母出来了,披着衣服,一脸不耐烦:“孩子玩一会儿怎么了,你大半夜黑着脸吓谁呢。”
我被她顶得呼吸都滞了一下。
到最后,反而像是我不近人情。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下楼,客厅已经被嚯嚯得没眼看了。
烟味、剩饭味、孩子身上的奶腥味,还有没倒的垃圾散出来的酸味,全混在一起,闷得人头疼。茶几上放着吃剩的瓜子皮、橘子皮、空饮料瓶,沙发缝里都塞着纸巾。地毯上有不明液体,踩上去发黏。
公公和大伯靠在沙发上抽烟,一口接一口,烟灰弹得到处都是,连我新买的玻璃茶几上都落了一层灰。
我忍了半天,还是过去说:“爸,大伯,家里别抽烟,孩子也在,味道太大了。”
公公眼皮都没抬:“就抽两根,你事儿怎么这么多。”
大伯也跟着笑:“城里房子就是娇气,抽个烟还不行。”
我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更离谱的是厨房。
婆婆和大伯母似乎一晚上就摸清了我家里所有柜子的位置,米面粮油放哪里,零食放哪里,调料在哪里,连我放备用餐具的抽屉都被翻了出来。
我早上想给自己煮个咖啡,发现咖啡豆被孩子当弹珠洒了一地,牛奶已经被开了三盒,面包袋子也被扯坏了。冰箱里原本整整齐齐分装好的食材,现在乱七八糟堆成一团,生熟都混了。
我心里那个火,一阵一阵往上拱。
可婆婆一点不觉得有什么,还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问我:“晴晴,你中午做什么?十几口人呢,少做了不够吃。”
我都气笑了:“您不是在做吗?”
“我就炒个鸡蛋。”她说得理所当然,“大菜你来做啊,你年轻,手脚利索。赶紧去把肉切了,再炖个鸡汤,孩子们都饿了。”
那语气,跟使唤自己家保姆没区别。
我站着没动。
婆婆一回头,脸就拉下来了:“你愣着干什么?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呢。”
我看着她,慢慢说:“家里突然来这么多人,我一个人做不过来。”
她“啧”了一声:“做不过来也得做。女人家,做饭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这是你家,你不招呼谁招呼?”
我差点一句“这还真不是你家”就冲出口了。
可我到底还是忍住了。
不是我怂,是那会儿我心里还存着一点幻想,觉得再熬几天,年过完了,人走了,事情也就过去了。很多女人在婚姻里就是这样,明明不舒服得要命,偏偏总想着,算了,再忍忍。
那天中午,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从十一点忙到一点多。
剁排骨、炖鸡、炒青菜、烧牛肉、蒸鱼、拌凉菜,油烟熏得我眼睛疼,手上还被热锅烫了一下。期间没人搭把手,连洗个菜都没人帮我。外头那群人坐在客厅里聊天、嗑瓜子、刷短视频,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来,衬得我像个真正干活的佣人。
等我把最后一道汤端出去,桌边已经坐满了。
十六口人把餐桌围得死死的,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动筷子了。盘子里的排骨刚放下去,就被抢掉一半。牛肉还没转到我这边,小姑子的儿子已经夹了好几块塞嘴里。
我端着汤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发现居然没有我的位置。
真就一个都没给我留。
婆婆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随口来了句:“哎呀,坐不下了。你去厨房吃吧,盛点饭随便对付两口。”
小姑子还接了一句:“女人家站着吃得了,反正一会儿还得收拾。”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冷下来了。
不是委屈,是真冷。
我看着满桌狼吞虎咽的人,突然觉得自己过去两年真是活得可笑。我出钱、出房、出力、出情绪价值,逢年过节礼数做得周全,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连个坐上桌的位置都不配有。
我一口饭没吃,转身就上楼了。
关上门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我坐在床边,听见楼下传来筷子碰碗的声音、孩子吵闹的声音、婆婆让谁多吃点的声音,一样一样,全像往我脸上扇巴掌。
张健大概是吃完了,过了会儿上来敲门。
我没理,他还是自己拧开进来了。
“你干嘛呢,大家都在楼下,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我抬头看他,眼圈发酸,但还是憋住了:“像什么样子?你自己看不见吗?他们连个位置都不给我留。”
张健皱眉:“不就一顿饭吗,厨房里也能吃,你至于甩脸子吗?”
我盯着他,真的是一点一点看清了这个人。
“张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老婆?这是我家,他们跑到我家里,把我当保姆用,连饭桌都不让我上,你还觉得是我在甩脸子?”
他被我问得有点虚,却还是硬撑着:“你别老说这是你家你家,结婚了不就是我们家吗?再说老人就这观念,女人不上桌又不是针对你一个,你顺着点不行吗?”
我气得胸口直发闷:“那你怎么不顺着点我?”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来,最后还是那句最熟悉的话:“算了,别闹了。”
我突然就不想说了。
跟一个永远只会叫你“算了”的男人,有什么可说的。
后面几天,家里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十六口人吃喝拉撒全在这里,水电蹭蹭往上涨。空调不管屋里有没有人都开着,卫生间灯整夜不关,厨房水龙头用完也没人拧紧。孩子们吃东西边吃边掉,糖汁抹在桌角、门把手、沙发扶手上,黏糊糊一片。
有天我回卧室,发现床上扔着几件脏衣服,还是大伯母一家换下来的。我当时直接把衣服拎起来扔到门口,气得手指都发麻。
下楼问是谁放的,小姑子还一脸轻飘飘:“哎呀,顺手放错了,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我都懒得搭理她。
最让我恶心的一次,是我发现自己首饰盒里的金耳钉不见了。
那对耳钉是我妈去年生日送我的,不算多贵,但她自己挑了很久,说适合我日常戴。我平时不舍得乱放,一直收在梳妆台抽屉里。
结果那天我想找出来配衣服,翻遍了都没有。
我先怀疑自己是不是放别处了,后来越想越不对,把主卧、衣帽间、浴室全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最后我直接去问婆婆。
婆婆正在客厅剥花生,听我问耳钉,眼神明显闪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正常。
“什么耳钉?我哪知道。”
我看着她:“妈,我就直说了,前几天你们进过我房间,那对耳钉一直在抽屉里,现在不见了。”
大伯母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我们偷你东西?”
我语气也冷下来:“我没说偷,我只是问一句。”
婆婆被我问烦了,索性把手里的花生一扔,破罐子破摔:“行,我拿了,怎么了?”
我当时都愣了:“您拿了?”
“拿了。”她脖子一梗,“给堂弟媳妇了。她耳朵上没点像样的东西,过年见人寒酸。你那么多首饰,给她一对怎么了?”
我气得眼前发黑:“那是我妈送我的!”
“送你的不也是张家的东西?”她说得轻描淡写,“你嫁进张家了,人就是张家的人,东西当然也该顾着张家人。你嚷嚷什么?”
我看着她,真是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把不要脸说得如此坦荡。
我扭头去看张健。
他就站在旁边,脸上很难看,像是也知道他妈做得过分。可我等了半天,他还是没替我说一句。
最后他只是走过来,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一对耳钉而已,回头我给你买新的,别在亲戚面前闹。”
我一下甩开他的手。
“买新的?”我盯着他,“那是钱的事吗?她不问自拿,送人了,你还觉得没问题?”
“我没说没问题。”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你非得闹得大家都难堪吗?”
又来了。
永远是怕大家难堪,怕亲戚看笑话,怕父母下不来台。
唯独不怕我受委屈。
从那天起,我心里就只剩一个念头——这婚,可能真要走到头了。
可就算到了那一步,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在除夕当天,做出那么恶心人的事。
第三章,二十块钱的驱赶,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个画面。不是因为那二十块钱有多侮辱人,而是我终于彻底明白,有些人对你的轻贱,根本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
除夕那天早上,我其实起得挺早。
外面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里透着灰白的光。我躺在床上,听着楼下已经有说话声了,脑子很清醒,就是不想动。说实话,那时候我已经没什么过年的感觉了,更多的是疲惫,还有一种被长期侵占后的麻木。
手机里我妈给我发了消息,问我中午要不要回去吃饭,说家里已经开始包饺子了。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一下就酸了。
我本来想回复她,说晚点再看。结果消息还没回,门就被敲响了,婆婆在外头喊我:“苏晴,起来没有?赶紧下楼,有事跟你说。”
她那个语气,不像叫儿媳,像叫个下人。
我压着烦躁起身,简单洗了把脸,下楼。
刚走到客厅,我就觉得不对劲。
十六口人,几乎都在。
沙发上坐满了,椅子上也有人,连孩子都安安静静被大人摁在旁边。那架势,不像过年,像开家庭大会。而且一屋子人都看着我,眼神各有各的意味,有打量,有不怀好意,也有看热闹。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婆婆坐在正中间,身上穿着我前两年给她买的新羽绒服,手插在袖子里,脸拉得老长。见我下来了,她也不绕弯子,张口就说:“今天除夕,你收拾收拾,回娘家过年。”
我以为自己听岔了,站那儿没动:“您说什么?”
她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回娘家去。”
客厅里静了一秒,随即有人故意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等我反应。
我盯着她,甚至都想笑:“我回娘家?为什么?”
公公坐在旁边,脸色阴沉,接得比谁都快:“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今天我们张家一家人团圆,你待在这儿不合适。”
我这回是真听明白了。
他们是要赶我走。
在我的房子里,在除夕这天,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赶我走。
我胸口像被人重重捶了一下,缓了两秒,才开口:“不合适?我是张健的老婆,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合适?”
婆婆冷哼一声:“老婆怎么了?嫁进张家就是张家媳妇,该守张家的规矩。我们自家人过年,你一个外姓人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我被她这句“外姓人”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外姓人?”我笑了,笑得自己都觉得冷,“您带着十六口人住进我的房子,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说我是外姓人?”
她被我问得有点恼,声音立马拔高:“什么你的房子你的房子!你跟张健结婚了,这不就是张家的房子?你一个女人,嫁出去的人,还总把娘家的东西往自己身上揽,不嫌丢人吗?”
旁边那帮亲戚一听,像是得了信号,立马开始帮腔。
“就是,嫁了人就别那么分彼此了。”
“张家过年,你回娘家也正常啊。”
“婆婆都发话了,当儿媳的顺着点怎么了。”
“城里媳妇就是矫情,住这么大房子,还容不下家里人。”
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吵得我耳朵嗡嗡响。
可最让我寒心的,不是他们说什么,而是张健。
他就站在沙发边上,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从头到尾,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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