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不信,被称为宋诗开山祖师的梅尧臣,十六岁乡试落榜之后,一辈子就没考上过进士。
就是这么一个没正统功名的人,欧阳修公开说自己不如他,王安石司马光把他的诗当传家宝,900多年后他的诗还进了语文课本,成了中学生必背篇目。
公元1002年,梅尧臣出生在安徽宣州,是当地名门宣城梅氏的四世孙。他爷爷梅远晚唐的时候在宣州做官,遇上战乱回不了老家,干脆就在这儿定居了。
父亲死得早,梅尧臣从小家里穷,凑不出读书的钱,十六岁参加乡试落榜,索性放弃科考,跟着做官的叔叔梅询四处宦游,后来靠叔叔的门荫补了个太庙斋郎的小职位,先后在桐城、河南、河阳当主簿。
在河南任职的时候,他被当时的大佬钱惟演一眼看中,结成了忘年交。没过多久欧阳修考中进士,来洛阳当西京留守推官,两个人一见如故,拉着尹洙一帮人,一起推动北宋的古文运动。
后来梅尧臣调到建德当知县,在当地干了不少实事,深得百姓爱戴。他离任之后,百姓干脆把建德县改叫了梅城,还在白象山修了座梅公亭纪念他。
就是在建德任上,他写下了那首流传千古的《陶者》: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短短二十个字,把当时社会的不公平戳得明明白白。
四十岁之后,梅尧臣的日子开始接连走下坡路。先是结发妻子谢氏病故,没多久又遭遇丧子之痛,他写下《书哀》,那句“天既丧我妻,又复丧我子,两眼虽未枯,片心将欲死”,读起来都让人觉得扎心。
那时候他仕途也没起色,一直都是底层小官,后来靠着不少朝臣屡次举荐,才得到宋仁宗召见,赐了同进士出身,刚当上太常博士,转年母亲就没了,他只能辞官回家丁忧。
守孝期满,欧阳修跟翰林学士赵概一起举荐他,当上了屯田员外郎,参与修撰《新唐书》,还兼了国子监直讲。后来他跟欧阳修一起权知贡举,当点检试卷官,读到了苏轼那篇《刑赏忠厚之至论》。
卷子里有个典故梅尧臣没见过,拿去问欧阳修,欧阳修翻遍古籍也找不着出处,但实在喜欢这文笔,怕这是自己门生曾巩写的,拿第一会被说偏心,干脆判了第二。结果拆封一看,第二名是苏轼,第一名正好是曾巩,闹了个百年难遇的乌龙。
从那之后,欧阳修梅尧臣都对苏轼赞不绝口,早早看出了这小子的天赋。
梅尧臣在京做官,一辈子洁身自好,从来不去权贵家里串门,就连欧阳修想见他,都得亲自上门,留了一辈子清名。
公元1057年,梅尧臣五十六岁,因为郊祀加恩,升了尚书都官员外郎,所以后世也常叫他梅都官。
早年范仲淹怼吕夷简被贬,一帮帮范仲淹说话的人都跟着遭殃,梅尧臣看不惯,写了那首《古意》明志:“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势利压山岳,难屈志士肠。男儿自有守,可杀不可苟。”
这首诗写出来,京城的人争着传抄,卖书的印了卖赚了一大笔钱,最后还传到了契丹境内。
他早年就说过,自己“不写儿女书,不作风月诗”。唐末五代宋初,藩镇割据乱世之后,诗坛都是浮华绮靡的风花雪月,就是他站出来,一改之前的软靡风气,硬生生给宋诗开出了一条新路,后世也公认他是宋诗开山祖师。
可惜的是,公元1060年,京师爆发瘟疫,梅尧臣不幸感染,没熬过去,终年五十九岁,这时候《新唐书》刚写完,还没上奏给皇帝。
他死之后,欧阳修王安石司马光一堆人都给他写了悼文,宰相王曙读完他的诗说,二百年都没出过这么好的作品了。
他一辈子没中进士,没当过大官,中年接连遭遇丧亲之痛,临了刚熬出点头就走了,没赶上享福。
但他的诗传了一千年,至今还被人记着。你上学的时候,背过他的《陶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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