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砖瓦匠的婆娘和粮站站长好上了，全村都知道。砖瓦匠听说后没言语，照样扛瓦刀干活。半个月后，他把院里菜地翻遍，鸡棚搭稳，柴火垛码齐，收拾包袱去村口等长途车。
婆娘追上来拦他，他侧身让开，上了旧客车。车开走时，婆娘裤脚沾着菜地泥，站在土路上。
车子到县城，他补票去镇上，在劳务市场蹲两天，被盖房队工头看中。他话少干活实在，工头喜欢，安排住工棚管三顿饭。晚上工友喝酒，他只坐在床边磨瓦刀。
小伙子问他为啥出来，他说为挣钱。小伙子说村里兴盖平房，单干更赚，他没接话记在心里。干了三个月，他清工资，在建材店角落租摊位，挂手写牌子专修锅台、砌院墙。
起初没人问，他低头凿青石板摆在面前。大婶路过问能不能砌红砖锅台，他说三天。锅台砌得平整，边角光滑，大婶满意多给15元。
靠口碑，生意慢慢好起来。他白天干活，晚上睡隔间，一个月攒4000多元。
一天他和水泥时，粮站站长的婆娘找来，打扮不体面，手里提布包。她说站长进去了，欠的钱凑了4000元还他。他放下泥抹子擦手，说18000元有欠条。
站长婆娘脸红，掏出零钱说只剩这些，剩下慢慢还。他看皱巴巴的票子，抽两张100元说利息够了，剩下拿回去。旁边大爷问为啥不多要，他说对方也不易。
快过年时儿子来看他，说对象家彩礼降到12万元，自己攒7万元。他把5万元存折推过去，儿子不要，他说自己花销少还能挣。
除夕他收摊坐最后一班车回村，到家天黑，院里灯亮着，婆娘摆碗筷，桌上四个菜中间是炸丸子。他进门，婆娘筷子掉了，他捡去冲洗。
吃饭时两人没说话，电视放春晚热热闹闹。吃到一半，婆娘拿出布包说站长家还的钱加卖半扇猪肉添了2000元。他没动布包继续吃，婆娘又说地里白菜好开春能腌酸菜，鸡下蛋做了松花蛋，走时带上。
吃完他检查鸡棚，绑牢松的棚角，婆娘站门口看着，月光拉长老远的影子。
正月初六他收拾包裹，婆娘早烙油饼装酱菜送到村口。她掏出新布套说少抽烟，是做的烟袋套，上面绣平安两字。他接过来摸布套，车来上车，回头看婆娘站老槐树下，衣服干净攥着毛巾。
到镇上他去银行转25000元给儿子，短信只写收到。下午回摊位，隔壁大爷递保温桶说婆娘送来等了两小时。他打开是温热的包子，一个人吃完。
夕阳照红砖金黄金黄，明天要垒院墙，他收拾工具，瓦刀刮砖面落下细碎砖末，像日子一样慢慢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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