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学最后一次集体出游,我遇上了泥石流。
在医院醒来时,安若溪穿着一身合身的西装套裙,坐在病床边,眉头紧锁地看着我。
我刚要开口,一旁的张扬先开了口。
“知行,你总算醒了。”
“你昏迷了一个多月,我们都快吓坏了。”
我没应声,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那双手在被我看到的瞬间,像触电一般松开了。
我轻笑一声:“我睡了一个月,你们倒是在一起了。”
“还有,我早说那座山不能爬,幸好你们没事。”
“对了,你们不会只顾着谈恋爱,忘了帮我交毕业论文吧?”
安若溪像是忍到了极限,压低声音冲我吼:
“许知行!你都三十岁了,哪来的毕业论文!”
这话一出,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在我的记忆里,我明明才二十二岁。
病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直到这时,我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两个人。
安若溪和我印象里不一样了,气质成熟了许多,眉眼间带着她母亲那般的凌厉。
一身西装套裙穿得干练利落,再也不是当年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姑娘。
站在她身边的张扬,也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个总穿洗旧T恤牛仔裤的贫困生。
我看向他袖口的百达翡丽袖扣。
我曾经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是父亲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当初张扬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我还问过他要不要戴我的撑场面。
那时候他腼腆地笑着,耳尖通红,满是局促。
他说:“知行,这个太贵了。”
“我不能戴着抵我好几年生活费的东西上台。”
可现在,他戴着定制袖扣,腕上是几十万的腕表,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身上散发着雪松味的古龙水。
张扬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想开口解释。
我依旧笑着:“看来小张终于过上想要的日子了。”
“恭喜你。”
“够了!”
安若溪厉声打断我,眉头拧成一团:“许知行,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喜欢你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你喜欢?”
“你不是已经和小张在一起了吗?”
张扬终于开口,眼眶莫名泛红:“知行,你听我说。”
“我和若溪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我们没有……”
这时医生推门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许先生,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轻轻摇头,发丝与枕套摩擦出细微声响。
“就是……他们为什么说我三十岁了?”
“今年不是2018年吗?”
“医生,他们跟我一个病人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
医生的脸色渐渐凝重。
最后,安若溪和张扬被请出了病房。
接连不断的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直到夕阳沉下地平线,他们才给出结论。
“许先生,您失忆了。”
“您忘记了2018年坠崖后,直到一个月前从楼梯滚落这中间的所有记忆。”
我看着他们开合的嘴唇,忽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原来……
我真的已经三十岁了。
第2章
虽然失去了一段记忆,但我的身体状况没有大碍,在医院休养几天后便出了院。
来接我的是安若溪。
不知为何,她这段时间对我格外冷淡。
其实我一直没说,在张扬出现之前,我一直以为我和她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看着她费力地把我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又还算客气地替我拉开副驾车门。
我举起没受伤的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你放过我吧。”
“我不是把你当司机。”
“可你有男朋友,还让我坐副驾,不太合适吧。”
安若溪脸上立刻染上怒意:“许知行!你有完没完!”
我不知道她又在气什么,只是保持着姿势看了她一会儿。
片刻后,我绕到后座,笨拙地开门坐了上去。
安若溪没再说话,上车时关门的声音格外重。
一路车速极快,像是恨不得一脚油门把我送走。
窗外的风景对我而言十分陌生。
这里早已不是我们读大学的南方小城,没有小桥流水的温柔。
而是我和安若溪的家乡。
隔着密集的楼宇,我望见了小时候我们当作秘密基地的那栋烂尾楼。
如今它早已建成,冷冰冰地立在市中心。
楼里或许还藏着我们当年说过的傻话。
说要一起考上大学。
说长大后一起养一只猫。
安若溪也曾红着脸对我说:“许知行,你等我,以后我嫁给你。”
车子猛地刹停,剧烈的晃动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下车。”
安若溪替我打开车门,清冷成熟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等会儿回了家,收起你装疯卖傻的那一套。”
“别以为我和那些医生一样好糊弄。”
她忽然伸手死死捏住我的下巴:“要是吓着团团,有你好受的。”
突如其来的痛感袭来,我莫名鼻尖一酸。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在她手背上。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
我抿着唇,被眼前完全陌生的安若溪和这个新世界冲击得头晕目眩。
几乎是挪着脚步走进那栋别墅。
越靠近房子,胸口就越闷,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站在玄关时,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
即便如此,我还是看清了朝我跑过来的小男孩。
他有着一双和安若溪极为相似的眼睛。
我下意识蹲下身伸手,他却一把挥开我,径直扑进安若溪怀里。
“妈妈!你怎么又把他带回来了!”
我微微一怔,有些局促地后退一步。
“团团!”
张扬匆忙从后面追出来:
“不能这么说话!”
我朝张扬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小张,我住在这里确实不方便。”
“要不我自己出去租房子吧。”
“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
第3章
安若溪冷冷嗤笑一声。
“许知行,滚回你自己的房间。”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不是喜欢装失忆吗。”
“那你就好好住着,什么时候想起自己是谁,再说搬走的话!”
说完,她牵着那个叫团团的男孩,与我擦肩而过。
经过我身边时,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希望到时候,你还舍得走。”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张扬在我说出“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时,忽然捂着脸跑开了,像是在哭。
很快,里屋便传来女人和孩子哄他的声音。
我乐得清静,一个人在屋里转了转。
客厅置物架上摆着他们三人的合照,背景是游乐园绚烂的烟花。
张扬靠在安若溪身边,笑得温柔。
团团被他牵着,仰头望着两人,满是幸福。
我还看到了张扬的设计奖杯、成对的情侣杯,以及团团写的一篇《我的爸爸》。
稚嫩的字迹一笔一划写着:
“我的爸爸叫张扬,是一个帅气又独立的男人。”
我一张张看过去,胸口的闷痛感越来越强烈。
看到最后一张安若溪与张扬的合影时,我痛得直不起腰。
就在这时,房门响了,一位阿姨提着菜走了进来。
她见我脸色惨白,连忙放下菜扶住我。
“先生!您出院啦!”
“哎哟,怎么出这么多汗,我先扶您到沙发歇会儿。”
我冷汗涔涔的手虚搭在她胳膊上。
“我没事。”
“能不能麻烦您带我回我的房间?”
“我不知道自己该住哪间。”
在阿姨惊疑的目光里,我虚弱地笑了笑:
“医生说我失忆了,很多事都想不起来。”
她扶着我,走到最角落的一间房门口。
推开门,潮气与灰尘扑面而来,呛得我连连咳嗽。
阿姨神色有些难堪,显然也觉得这间房太过简陋。
但她最终没有多说,只是关门时轻声说了一句:
“忘了也好。”
我踉跄着走到狭窄的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想起,阿姨称呼我为“先生”。
可这个家的男主人,不该是张扬吗?
我被连日来的一切搅得心乱如麻,环顾房间时,却看见桌角扔着一支钢笔。
那是父亲的遗物,我向来寸步不离。
它出现在这里,说明这间房我常住。
可我为什么要住在别人家里?
我难道没有自己的家吗?
想到这里,我强忍着头痛走到书桌旁。
拉开抽屉,我找到了我的日记本,还有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与安若溪无名指上戴的分明是一对。
下一秒,我在日记本扉页里,看到了夹着的一份离婚协议书。
甲方是安若溪。
乙方后面,写着我的名字——许知行。
第4章
我怔怔地望着那份离婚协议。
巨大的冲击之下,连脑海里钻心的疼痛都淡了。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婚后育有一子许轩,抚养权归安若溪女士所有。”
“两人因感情破裂,无法继续共同生活,现提出离婚。”
下方,安若溪的名字早已签好,只有我的位置一片空白。
我皱着眉翻开日记本。
这本日记写了很久,只剩下小半本空白。
写满的页面上,处处晕开着水渍,字迹被泡得模糊。
短短半本内容,却像是装尽了我前半生所有的眼泪。
我看到自己写下泥石流后向安若溪告白的喜悦,
写下向她求婚时的激动,
写下张扬作为伴郎,在婚礼上哭得泣不成声。
后来的内容,渐渐蒙上一层灰暗。
我写安若溪彻夜不归,
写她身上陌生的古龙水味,写张扬朋友圈里与她的合照。
就在我第一次动了离婚念头时,安若溪怀孕了。
那些妊娠反应剧烈的深夜,她在卧室辗转难眠,我握着父亲留下的钢笔,在客厅坐了一夜又一夜。
团团出生后,我写自己抱着熟睡的孩子求她别走,求她念及青梅竹马的情分。
看着那些被泪水泡得发皱的字迹,只觉得荒唐。
停留在二十二岁的我,无法想象几年后的自己,会为了一个人卑微到这种地步。
而在我莫名其妙从楼梯滚落那天,我其实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婚。
只是这场意外,让一切都停在了原地。
饭菜的香味从门缝飘进来。
我合上日记,望着头顶昏黄的灯泡,轻轻按住胸口。
“还好,现在我又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许知行了。”
我暂时在这个家住了下来。
一方面是失忆后,我需要时间适应现在的生活;
另一方面,我觉得这份离婚协议,还有很多可以调整的地方。
安若溪婚内出轨,本就该净身出户,我需要时间收集证据。
我在这个家里活得像个沉默的影子,只有做饭的张姨愿意和我多说几句。
但她也总是小心翼翼,从不提及安若溪和张扬。
住下后,我和他们第一次激烈冲突,发生在我去医院拆石膏那天。
那天恰好也是团团小学的家长开放日。
一向对我态度恶劣的小男孩,头一回在头天晚上,攥着衣角敲开了我的房门。
“明天你送我去学校。”
他语气生硬,全然没有对着安若溪和张扬时的娇憨。
“不去。”
我低头看着律师调取的安若溪银行流水,语气平淡。
“你不是想让张扬当你爸爸吗?”
“让他送你就好。”
团团突然放声大哭。
“我不要!”
“他们都说小张爸爸是小三!”
“都说我是小三的儿子!”
“现在都没人愿意跟我玩了!”
“都怪你!”
小男孩猛地冲进房间,狠狠撞在我受伤的胳膊上。
“要不是你占着小张爸爸的位置,我才不会被人笑话!”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下一秒,我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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