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是这个医院唯一穿着劳保服陪护的家长。当一身深绿色的迷彩出现在走廊里时,孩子们的脸上都齐刷刷地露出了笑容,妻子阿倩也舒展开了眉头,长舒了一口气。“洗,洗手”阿倩笨拙地示意丈夫,大勇也快步走向水龙头,想要弄掉身上的尘土味儿。然而,大勇虽然下了班,却歇不着,更艰巨的任务才刚刚开始,他还要陪着妻子,一起看着娃娃的治疗,而这样患病的娃娃,夫妻俩却有三个。
大勇是个老实人,因为嘴拙,自身条件也不好,那些年始终没讨到媳妇儿。直到媒人主动上门撮合,大勇才认识了妻子阿倩。原来,妻子在早些年出过一场车祸,人命虽然保住了,可却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她说话口齿不清,手脚活动也慢半拍,有时还偶尔糊涂一两个钟头。
因为这个原因,大勇娶媳妇几乎没花什么钱,原本在大勇的设想里,就算妻子身子有点小毛病,可妻子一看就是个踏实的姑娘,自己也没啥不良嗜好,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直到娃娃们的陆续降生,大勇向往的好日子,算是一眼望到了头。
三个娃娃都是接连出生的,最大的哥哥小恒率先暴露出问题。小恒不仅走路走不利落,连说话也是答非所问,还时常发高烧。一年后,大勇发现弟弟的症状和哥哥一样,夫妻俩慌了神,马上带着兄弟俩去检查,结果兄弟俩被双双确诊“发育迟缓,言语障碍。”一下子大勇和阿倩惊住了,两人实在想不通,平日里对两个娃娃照顾得都很好,怎么会确诊发育上的病呢?妻子的病是后天车祸导致的,怎么可能遗传给孩子呢?
就在大勇和阿倩商量着要不要给兄弟俩做康复时,几个月后,小女儿突发癫痫被送进了医院,经过检查,小女儿也被确诊为“癫痫、发育迟缓、肢体语言功能障碍。”大勇犯了难,一是三个娃娃的费用不是少数,二是自己去陪床就没人陪护,让妻子去陪,妻子同样行动迟缓说话不利落。“我,行!你去……打工……”阿倩哭了,她了解自己的症状,当医生向她解释,如果孩子们不治疗,将来会比自己的症状厉害十倍不止。
“我说句话你俩别怪,多数这样的娃娃,如果没有自理能力,等你们老后,他们没法生活下去的。”医生的这句话同样刺痛了大勇的心,他不敢想象,要是自己和妻子故去以后,没有自理能力的三个娃娃该何去何从,他们要怎么活下去?
就这样阿倩带着三个娃娃来到了康复医院,目的只有一个,只要把三个孩子锻炼恢复到有独立自理能力,就算是临床上的康复。一开始大勇在外省打工,阿倩在医院照顾着,可阿倩一个人陪护不了三个娃娃的课程,经常是老大还在上课,老二又要被叫去做针灸,阿倩本来就做得慢,情急之下最后一个都弄不了。
“把孩子爸喊过来吧,钱都交了,别孩子们还上不好课。”从那以后,大勇就回来了,他在医院附近的厂子找了一个活,一边扛着水泥,下了班还能去医院帮着妻子照看着三个孩子。
三个娃娃的康复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几乎没有间隙。大勇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把厂里的劳保服往身上一套,就匆匆赶往库房。几个小时体力活干下来,肩膀和腰背早就酸痛得麻木了,有时下班走进医院,阿倩能看出大勇的走路都在打摆子。
“爸……爸爸!”三岁的小女儿最先发现他,虽然说话含混不清,但那声呼唤却格外响亮。大勇还没来得及回应,小女儿已经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爬起来,两条细瘦的小腿抖得像风中的竹竿,却拼了命地往前迈步。大勇冲过去,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乖,爸爸脏,爸爸脏。”
康复医院的走廊里,像大勇这样的家长不在少数,但大勇家的这种情况却只有一个,别的家长要么是妈妈全职陪护,要么是老人帮着分担,可大勇和阿倩两个人,一个身体不便,一个要挣钱养家,硬是把三个孩子的康复训练扛了下来。晚上九点,三个孩子终于都睡着了,大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今天结算的工钱。
“现挣现花也挺好是吧,比每个月固定时间开支强。”大勇脸上挤出一个笑,在三个孩子的治疗压力下,这是大勇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只要我扛的水泥和家具够多,到点下班就算钱的感觉真好!”“好啥,静……脉曲……张,看了……吗。”“哎呀,小毛病,不碍事”。夫妻俩打笑着,阿倩知道丈夫的身体开始吃不消了,可还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能扛一天看一天。
阿倩抽噎着点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搬家公司和工地的搬运活多数都是在上午,公司的门厅大门在清晨六点准时打开,大勇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岗的人。跟着来到搬运现场,他戴上手套,弯下腰,一百斤的水泥扛上肩膀,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悠着劲不敢停,一旦中途歇一会儿好像就没了力气。夫妻俩还在坚持着,大勇依旧每天两地来回跑,一天也歇不着,阿倩仍旧带着不便的身子陪着儿女们康复。
可前路漫漫,一个孩子就足以能让这个家破碎,何况要同时带着三个?治疗到现在,虽然儿女们都有了些许的进步,可夫妻俩却发现离目标越来越远了。因为仅靠自己,就算是拼了命,一副凡人之躯,又怎么能把三个长久住院的孩子医到自理,可夫妻俩却不能回避,带着孩子继续苦熬是两人唯一的目标和动力。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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