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都得来,谁不来,就是不给我杜明凯面子。”
这句话跳出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手机屏幕亮得刺眼,群里已经炸开了。
郑成第一个接话,说杜明凯难得大方一回,让大家别扫兴。罗晓晴紧跟着发了个笑哭表情,说铁公鸡总算肯掉毛了。
下面一串起哄,连平时潜水的人都冒了头,我却盯着杜明凯后面那句看了很久。
他说,今晚去校外那家新开的店,全班他请,谁都不用掏钱。还特意补了一句:都把饭卡带上,进门统一刷一下,店里和学校有联名活动,能返钱。
我心里一下就拧紧了。
杜明凯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上学期班费多出三十七块五,他都能追着问谁多拿了一瓶矿泉水。
这样的人,忽然请全班吃饭,已经够怪了。现在又反复强调饭卡,我怎么看都不对。
就在这时,他单独给我发来一条消息:许知然,你一定要来。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点点发凉,连书都顾不上收,直接点开校园一卡通,把自己的饭卡先挂失了。
01
我把饭卡挂失完,连图书馆的书都没来得及还,抱着包就往宿舍跑。
路上杜明凯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你别请假,今天必须来,人一定要齐。”
我没回。
回到宿舍时,罗晓晴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看见我进门,先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图书馆吗?怎么这个点回来?”
我把手机递给她看。
她扫了一眼,笑了:“这不是好事吗?杜明凯抠了三年,难得请一次全班吃饭,你还这个表情。”
“你不觉得怪吗?”我问她,“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罗晓晴还没说话,班级群里已经又热闹起来。郑成发了条语音,说今晚算班里小聚,谁都别扫兴。下面有人接着起哄,说白吃一顿还犹豫什么。还有人直接点我名字,说我平时想得太多,聚个餐都能看出问题。
我盯着手机,没吭声。
可越往上翻聊天记录,我心里越发沉。
前几天杜明凯就在问大家,饭卡有没有消磁,有没有人刚补办过。他还专门在群里提醒过一次,说最近学校食堂和校外商户在做联名,拿助学餐补和勤工助学的同学记得把饭卡带上,说不定能额外返券。
当时大家都当他热心。
只有我现在回头看,才发现不对。
最早那天,他还单独问过我一句:“许知然,你那张卡是不是大一办的,一直没换过?”
那时候我还随口回了个“对”。
现在再看,我后背都发紧。
罗晓晴见我不说话,收起笑:“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说不上来。”我把行李袋拉链拉上,“反正我今晚不去。”
她皱了皱眉:“你这也太夸张了。杜明凯再抠,也不至于害人。再说全班都去,就你一个人请假,回头别人还得说你不给面子。”
我动作顿了一下。
说不犹豫是假的。大学这种地方,很多时候最难受的不是出事,是大家都觉得你在扫兴。可我把这几天的聊天记录来回看了三遍,还是觉得不舒服。
杜明凯今晚盯的,好像根本不是那顿饭。
我没再解释,直接去辅导员那边补了请假,理由写家里有事,当晚就收拾东西回家。
从学校到车站那段路上,杜明凯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我都没接。郑成也发消息来,说大家都到了,让我别闹脾气,回来露个面就行。我回了句“家里有事”,就把手机扣在腿上,不再看了。
晚上十点多,我刚到家,罗晓晴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一大桌人坐得满满当当,杜明凯站在中间举杯,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可我点开大图后,心里一下沉了下去。
桌边靠前台那一侧,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饭卡。
前台那边还有个穿工作服的人,正低着头一张张核对。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手心慢慢出了汗。
十一点多,罗晓晴又发来一段偷拍视频。画面很晃,店里很吵,听不清大部分话,只能看见前台摆着个机器,大家排着队刷卡。杜明凯站在旁边,一边笑一边催,说快点快点,刷完返钱。
拍到一半,有个同学问了一句:“怎么还得刷两次?”
杜明凯马上把话接过去:“店里流程,别磨蹭,后面还有人。”
视频到这儿就断了。
我没说话,只是点开自己的一卡通页面。屏幕上静静躺着一行提示:
该卡已于今晚18:12挂失冻结,暂停一切校内外消费及验证功能。
我盯着那行字,第一次觉得,我可能真躲过了什么。
直到第二天一早,罗晓晴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她声音压得很低,还有点发紧。
“知然,昨晚吃完那顿饭以后,班里有人饭卡里突然多了几笔授权提醒。”
02
我一下坐直了。
“什么提醒?”
“我发你看。”
电话刚挂,罗晓晴就甩过来几张截图。短信内容都很像,开头是学校合作平台的名字,后面跟着几行官方口吻的话:校外餐饮服务开通、消费验证完成、支付授权成功。
乍一看没扣钱,像普通通知。
可放在昨晚那顿饭后面,就很扎眼。
我点开班级群,里面已经有人在问了。有人说自己一早收到两条,有人说没看懂。群里刚乱起来,杜明凯就冒了头,解释得特别快,说这是联名活动的正常预授权,明天就会自动退回,谁不懂就去问店家,别在群里吓人。
他那几句话一发,群里果然安静了些。
可我看着那些截图,心里却越来越沉。
杜明凯家里条件一般,平时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钱得花在刀刃上”。他当生活委员以后,经手过班费统计、宿舍水电汇总,还帮老师收过几次饭卡故障名单和补助信息。谁拿助学餐补,谁办过新卡,谁的卡常出问题,他比很多人自己都清楚。
想到这儿,我立刻打开自己的一卡通后台,把昨晚那段时间的记录翻出来。
看了两遍,我手指停住了。
在昨晚聚餐那阵,我的卡后台多出了一条失败验证记录。
时间很准,就在大家排队刷卡那个时段。
我人没去,卡也早挂失了,可系统还是留下了记录。
这说明昨晚前台那边,确实有人试过我的卡。
我盯着那条记录,背后直发凉。杜明凯昨晚一直追着问我去哪了,不是怕我扫兴,他是在等一张没到场的卡。
我把截图发给罗晓晴。
她一开始还不信:“会不会只是系统自己跳的?”
我直接给她回了句:“系统不会无缘无故验证一张挂失卡,除非有人拿它去碰过机器。”
那边安静了很久。
过了两分钟,罗晓晴才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明显小了很多:“我刚想起来,昨晚刷完卡以后,前台还让我们签了张表。杜明凯说那是返现登记,我也没细看。”
我心里一下沉到底。
“表上写了什么?”
“没看清,前台那个人翻得很快,杜明凯又一直催,说签个字就行,后面还排着队。”
我没再说话。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同学之间占点便宜那么简单了。昨晚那顿饭,重点很可能从头到尾都不在吃饭上。有人借着“全班聚餐”这个名头,把大家的饭卡、实名信息和到场记录,集中到了一起。
我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班里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男生,叫周原。他私下给我发来一句:“你昨晚到底去没去?”
我回:“没去,怎么了?”
那边很快回过来一张食堂消费页面的截图。
“我今天中午刷卡才发现,这个月餐补额度少了一截。”
我盯着那张图,胸口一点点发紧。
这一次,我怀疑的已经不是杜明凯想占点小便宜。
03
我盯着周原发来的那张截图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先给学校饭卡中心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老师,声音很平,先按流程问了我的学号和姓名,又让我把收到的异常提醒和后台失败验证记录简单说了一遍。
她听完后,先给了句常规答复:“授权提醒不一定代表实际扣款,有时候只是预校验,得看后续有没有正式消费记录。”
我“嗯”了一声,接着把那晚的情况补了上去。
“不是单独一个人刷卡,是我们班聚餐,全班一起去的。地点在校外,进门要统一刷饭卡。刷完以后,前台还让大家签表。里面还有拿助学餐补和勤工助学的同学。”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老师开口时,语气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你再说一遍,现场还有签字确认?”
“对。”我握紧手机,“而且有人刷了两次。我自己的卡已经挂失了,后台还是出现了一条失败验证记录。”
这次,她沉默得更久。
过了几秒,她才压低声音说:“同学,你先把自己的挂失时间、后台记录和请假证明都留好。授权提醒本身不一定说明什么,但你说的这个场景,一旦涉及实名验证、补助账户和本人到场记录,后面会很麻烦。”
我心里一沉:“麻烦到什么程度?”
“这个我现在不能乱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近学校确实在查一些校外合作商户的流程问题。你先别删记录,也别只在同学群里说,先把证据留住。”
电话挂断以后,我坐在床边没动。
老师从头到尾都没把话说透,可她那个语气已经够了。事情走到这一步,早就不是杜明凯占便宜、蹭优惠那么简单。
我想了想,给郑成拨了过去。
他接得很快,一开口就还是那套话:“知然,你别把事情越闹越大,万一就是店里流程有问题呢?杜明凯现在也挺烦的,大家都盯着他。”
“郑成,”我直接打断他,“你别跟我绕。杜明凯请客前,是不是找你要过全班在校名单和请假名单?”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
我继续问:“他是不是很在意谁一定会到,谁可能不来?”
郑成缓了两秒,才低声说:“也不算吧。他就是怕请客人没到齐,不好看。”
“那我没去以后,他为什么一直问我什么时候到?”
这回郑成彻底答不上来了。
我没催他,就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压着声音说:“前几天他确实问过我,说班里最近有没有人请假,哪些人周末可能提前走。我当时以为他是想算人数,订包间方便点。昨晚你没到,他整场都挺烦躁的,吃到一半还问过我两次,说你到底回没回学校。”
“只是问我?”
“他还问过你饭卡是不是旧卡,说你那张卡一直没换过,按理应该最好识别。”郑成说完这句,像是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声音跟着低了下去,“知然,我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我就帮着传了几句话,别的我没碰。”
我挂了电话,心口一阵一阵发紧。
到这时候,我已经能确定,杜明凯在意的不是那顿饭的面子,也不是请客花了多少钱。他在意的是我为什么没去,为什么那张卡没出现在现场。
最后一个电话,我打给了罗晓晴。
她接起来时,人已经有点慌了,第一句就是:“你是不是又查到什么了?”
“我先问你,”我说,“那天刷完卡以后,前台让你们看过什么页面?”
她想了想:“像是一个确认页面,最上面有学校的字样,我没看清。杜明凯当时站得特别近,一直催,说快点点确认,后面还排着人。”
“有人问过吗?”
“问过。”罗晓晴马上接上,“有个同学说了句,这不是学校那边的吗。结果杜明凯立刻就把话压下去了,说店里和学校联名,返钱都走这个流程,别磨蹭。”
我攥着手机,没出声。
罗晓晴那边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越想越不对。再开口时,她声音更小了:“还有个事,我刚才一直没敢说。那天快散场的时候,杜明凯说返钱慢,让几个同学把饭卡先放他那儿,他去前台统一处理。卡拿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后面才还回来。”
我一下坐直了:“几个人?”
“五六个吧。具体我记不清了,但周原的肯定在里面。”
这话说完,很多细节一下全连上了。
杜明凯不是临时起意。他是准备过的。名单、饭卡、新旧卡情况、补助状态、请假人数,他都提前摸过。那晚那顿饭,根本只是个壳。
我刚放下电话,手机就震了一下。
不是同学。
是杜明凯发来的消息。
“你到底在哪?你那张卡后来为什么用不了?”
04
第三天中午,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窗帘拉着,屋里有点闷。我伸手把手机摸过来,刚解锁,整个人一下清醒了。
二十八个未接来电。
全是杜明凯。
从昨晚到今天中午,几乎隔一阵就打一通。中间还夹着不少消息,最开始还装得住,说让我接电话,大家把误会说开。后面就开始急,说这事不是我想的那样,让我别乱说。再往后,语气已经乱了,连标点都顾不上,有几句甚至前后都接不上。
我坐在床上,把那些消息从头翻到尾,越看越不对。
这三天,班里也彻底分开了。
有人已经开始在小群里问,杜明凯是不是拿大家的饭卡做了什么。也有人怕事情闹大,影响评优、奖学金和补助,反过来怪我多事,说事情还没查清,我就先把全班拖下水了。
郑成也改了口,私下给我发消息,说自己只是帮忙传了几句话,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让我别把他算进去。那几句看着像撇清,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心里也开始发慌了。
罗晓晴最直接,连着给我发了几条语音,让我赶紧把所有截图、通话记录、请假记录都备份,说她现在一想起那天前台那个页面就心慌。
我正看着,辅导员秦老师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一接,她没绕弯,直接说:“许知然,你把请假时间、回家的车票、饭卡挂失记录,还有后台那条失败验证记录,全部发我一份。”
我问:“老师,学校那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先别问这么多。”她语气很稳,但明显比平时严,“你把东西发过来,别删,原始记录要留好。还有,这几天如果杜明凯再联系你,尽量别在电话里和他起冲突,能留证就留证。”
这句话一出来,我心里反而更沉了。
连秦老师都开始按证据说话,说明学校那边已经不是把这事当成普通同学纠纷看了。
05
我把她要的东西整理好刚发过去,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次不是班群,也不是辅导员。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你看看这个,应该和你那张卡有关系。”
下面带着一份文件。
像是截图,又像是某个页面的导出记录。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有点僵,没立刻点开。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往上顶,告诉我别看了,看了事情就真的回不去了。
可我还是点了。
屏幕刚亮起来,厨房里正好传来脚步声。我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叫我起床吃点东西。
我没应。
我只是盯着手机,先是没反应过来,接着脑子里像是一下空了。屏幕上的内容不多,可每一行都像钉子一样,直接把前面几天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全钉实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好半天都没动。
就在这时,杜明凯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第一次按了接通。
电话那头很乱,像是在什么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旁边一直有人说话,还有脚步声。杜明凯一开口就很急,语速快得发飘,像是在拼命解释什么,又像是在求我先别做别的。
可他说到一半,电话那头突然静了一下。
那种静很怪,不是没人了,是明显有人听见了什么,所有声音一下都停住了。
紧跟着,我听见一阵很重的呼吸声。像是谁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拖过地面,拉出一声又尖又短的响。
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只是盯着屏幕,指尖一点点变凉,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看我脸色不对,叫了我一声:“知然,怎么了?”
我还是没应。
电话那头又乱起来了,像是多了几个人。
有人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拦什么;也有人语气一下变了,急得发硬。杜明凯中间插了两句,可很快又被别的声音盖过去。
再下一秒,他那边像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一下就变了调,喘得很厉害,连句子都说不完整。
我却慢慢坐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盯着上面的内容,嘴唇动了动,喉咙发紧,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发僵的嗓子里挤出一句:
“难怪他那天拼命要全班到齐,原来他根本就不是单纯请客......”
06
我盯着那份记录看了半天,第一反应不是给杜明凯回电话,而是直接转给了秦老师。
我只发了一句:
老师,这是不是你们要查的东西?
不到两分钟,秦老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一开口就问:“这份截图谁发给你的?”
“陌生号码。”我把号码报给她,“里面有我们班名单,还有那晚的核验状态。我那一栏写着验证失败,后面还标了待补录。”
秦老师那边顿了一下:“你现在能不能来学校一趟?”
我看了眼时间,说今天赶回去有点晚。她没勉强,只让我明早一早到学工办,把手机原始记录、请假单、车票截图都带上。
我妈站在门口,见我脸色发白,问我是不是学校出事了。
我没瞒她,只把能说的说了个大概。她听完以后,第一句就是:“你做得对,别怕麻烦,证据留好。”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学校。
学工办里除了秦老师,还有饭卡中心的刘老师,以及后勤信息科的陈老师。三个人都没绕弯子,我一坐下,陈老师就把电脑转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后台导出的报送记录。
标题我没全记住,只记得里面有“校外餐饮服务”“试点名单”“实名核验”几个字。最下面是我们班的名字,整班名单一排排列着,后面跟着到场状态、卡片验证状态、外部服务开通状态和签字确认。
我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状态栏里写着:
到场名单已预录入,卡片验证失败,线下补录未完成。
我抬头看着陈老师:“我根本没到场,谁预录的?”
陈老师脸色很难看:“这也是我们现在在查的重点。”
刘老师把话接过去:“你之前打电话时提到统一刷卡、现场签表、校外店面,这几个点凑在一起,我们就往系统里追了一遍。那家店根本没有学校正式对外公布的联名权限,他们用的是一套早就该停掉的旧接口。”
我问:“旧接口能做什么?”
“第一步刷卡,是实名验证。第二步,不是返钱,是开通校外餐饮子服务。”刘老师说得很慢,“如果学生本人拿的是助学餐补账户,这一步一旦走通,定向补助额度就可能被划到外部商户的服务池里。周原额度少掉,就是这么来的。”
我脑子嗡了一下:“所以那张表根本不是返现登记?”
秦老师点头:“是知情确认和本人到场登记。名单、签字、刷卡记录,凑齐以后,他们可以把这次聚餐包装成一次整班参加的服务试点。你们班里有补助账户的同学,就会成为他们最需要的那部分人。”
我盯着屏幕,又想起杜明凯前几天一直问谁有餐补、谁换过卡,胸口一阵发闷。
陈老师又把页面往下翻了翻:“还有一个细节。许知然,你这张卡是老卡,对吧?”
“对,大一办的,一直没换。”
“这就是杜明凯为什么反复盯着你。”陈老师指了指旁边一列备注,“旧卡走的是老验证逻辑,比新补办的卡更容易拉出完整实名页面。那晚他们不只是想让你到场,还想拿你的卡把最后一段流程补齐。”
我看着那行备注,手心一点点发凉。
原来他不是随口问我卡换没换。
他一开始盯的,就是我这张卡。
秦老师让我把那晚前后的经过重新说了一遍。等我说完,她把录音关掉,声音沉了下来:“现在基本能确定,杜明凯不是单纯组织聚餐,他是配合那家店和外面的系统操作员,把全班同学的实名信息、到场记录和饭卡验证打包做成一份材料。性质已经变了。”
“他图什么?”我问。
“钱。”刘老师直接回了我一句,“按目前查到的情况,那家店每完成一人绑定,就给介绍人返钱。涉及到补助账户的,返得更多。”
我一下说不出话来。
杜明凯平时抠,我知道。爱占小便宜,我也知道。可我没想到,他能把主意打到这一步。
正说着,外头走廊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门刚开一条缝,我就听见了杜明凯的声音。
他语气已经跟前几天完全不一样了,没了那股硬撑出来的理直气壮,只剩急。
“老师,我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就是帮忙拉个班级聚餐,他们说这是正常活动,我才……”
门外的人没让他说完。
秦老师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我愿不愿意现在先出去,避免正面碰上。我还没开口,手机先响了。
是杜明凯发来的消息。
这次不是追问,也不是装傻,只有一句:
许知然,求你了,那张截图别再往外发,我可以当面跟你解释。
我盯着那行字,胸口发紧,却突然一点都不想怕了。
我把手机递给秦老师看。
她看完以后,脸色更沉了,只说了一句:“他现在最怕的,已经不是你怀疑他,是你手里这份东西坐实了他早就把你算进去了。”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第三天那二十八个电话,根本不是找我解释。
他是想让我回来,替他把那个缺口补上。
07
学校的调查比我想得快。
当天中午,秦老师就把我们班那晚去过饭店的人分批叫去做情况说明。罗晓晴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她坐到我旁边,第一句话就是:“那张表真不是返现表。”
我看着她,没接话。
她自己往下说:“老师把放大的扫描件给我看了,最上面写的是校外餐饮服务知情确认,下面还有本人到场登记。我那天签的时候,根本没看清,杜明凯一直站边上催。”
周原也被叫来了。他手里拿着饭卡中心刚打出来的流水,脸色很难看:“我这个月的助学餐补,被转出去两百。不是直接消费,是划到了那个校外服务账户里。要不是你先查,我到月底都未必发现。”
事情到了这一步,班里原本还替杜明凯说话的人,也慢慢不吭声了。
下午,陈老师又调出了那家店当晚的监控。监控里很多细节都对上了:前台确实不是普通收银流程,刷卡后会停一下,让人看页面,再催着签字。杜明凯几乎全程站在旁边,哪个同学饭卡没带,哪个人来晚了,他比店员还急。
更要命的是,监控拍到饭局快结束时,他把几张饭卡一起拿到了前台里侧,过了好一阵才还回来。
那段画面一出来,连郑成都坐不住了。
他来找我时,脸色很差,开口就是道歉:“知然,这事我有责任。杜明凯前几天问我要名单,我真以为他就是想凑局。后来他一直问你来没来,我也没往深了想。”
我看着他,心里堵了一阵,到底还是没把话说重。
有些事,后悔没用。可他至少承认了。
到了傍晚,学校把初步结果说得很清楚。
那家店和校外一个做系统外包的人私下勾连,钻了学校旧接口没完全关停的空子,打着“联名试点”的名义做外部服务绑定。正常流程里,这种服务要学生自己在官方页面确认,还要学校公开通知。可他们为了图快,直接找了掌握班级信息的学生干部,从班里整批拉人过去,靠统一刷卡、集中签字和现场催促,把流程一次走完。
杜明凯就是那个中间人。
他不是被骗了一下才跟进去的。
按学校现在掌握的聊天记录看,他从头就知道只请几个人不行,必须尽量把全班人都凑齐。因为报送材料一旦和班级在校名单对不上,就容易被系统标红。缺的人越少,越像真的。要是能做到整班到场,那份材料最好看。
至于我,他盯得最紧,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我那张老卡验证路径特殊,能直接拉出完整页面。
另一个,是他已经提前把我的名字填进去了。
也就是说,在我请假回家之前,他就默认我会去。
我那晚没出现,饭卡还冻结了,系统才留下那条失败验证记录。
那条记录,正好把整件事钉死。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第三天会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
因为我手里有请假记录、回家车票、挂失时间。
只要这些东西一拿出来,就能证明那份“本人到场”的材料里,有一块是假的。
晚一点的时候,学校把处理意见也说了。
饭卡中心先把所有被私自开通的校外服务全部关停,周原他们被划走的补助额度原路退回。那家店被学校直接拉黑,后续还要移交监管部门去查。至于杜明凯,学校给了停职、记大过,后面还要看进一步调查结果决定要不要加重处分。
听到这儿,我心里并没有多痛快。
只是松了一口气。
压在胸口这几天的东西,总算落了地。
傍晚我回宿舍时,罗晓晴把我桌上那张旧饭卡轻轻推了过来,说:“幸亏你那天没去。”
我看着那张卡,半天没说话。
要不是那天我觉得不对,先挂失、请假、回家,后面很多东西都不会留下这么清楚的口子。也许周原他们的额度会一点点被划走,大家只会以为是系统出了小毛病。也许那张表、那晚的签字、那几句“走流程”,最后都会变成一桩说不清的小事。
可事情偏偏就卡在了我没去这一步上。
我没合群,也没给谁面子。
可正是这一步,把整件事扯开了。
两天后,班里重新开了个会。秦老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整件事能说的部分说清楚了,也明确要求以后任何涉及饭卡、学工信息、补助登记的事,都只能走学校正式通知,不许私下扫码、签表、刷卡。
散会以后,很多人路过我身边时都停了一下。
有人跟我道歉,说那天不该怪我多事。
也有人没说出口,只是眼神躲了躲。
我没一一回应。
这件事到这里,已经够了。
晚上回到宿舍,我把那几天的截图、通话记录和车票都重新存了一份,连同那张请假单,一起压进了文件袋里。罗晓晴坐在旁边,忽然问我:“你现在还后怕吗?”
我想了想,点头:“怕。”
她看着我。
我把文件袋合上,声音很平:“但以后再碰上这种事,我还是会先把卡挂失。”
窗外已经黑了,楼道里还有人说话,宿舍灯光很亮。
我坐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张旧饭卡,心里只剩一个很简单的念头——
有些局,只要你觉得不对,就别进去。
你少吃一顿饭,顶多落个不合群。
可你要是真坐上桌,后面被端上来的,就不一定还是饭了。
(《向来抠门的同学要请全班人吃饭,我怎么想都不对,连夜把自己的饭卡注销请假回家,第三天正在家睡觉,同学连打28个电话》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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