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延桐诗歌研究系列之六十六至六十八】
鸟语和风雨声织就的诗学秘境
史传统
谭延桐在凝望
【譚延桐简历】
谭延桐,哲学家,书画家,音乐家,教育家,编辑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先后做过《山东文学》《作家报》《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红豆》等报刊社的文学编辑,现为香港文艺杂志社总编辑、香港书画院院长、《人文科学》编委会主任、《中国诗人·国际版》总监、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散文诗创作研究中心顾问、中国现代诗高峰创作笔会名誉主席。
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剧本、报告文学、歌曲、书画等,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图》《民国大艺术》《一城浪漫》《笔尖上的河》《时间的味道》《遍开塔树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获奖散文》(人民日报出版社)、《21世纪中国经典散文》(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当代散文随笔名家名篇》(青岛出版社)、《当代散文精萃》(中国文联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延边大学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当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广州出版社)、《新世纪优秀散文选》(花城出版社)、 《1999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中国散文年选》(花城出版社)、《2004中国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国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中国年度杂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散文百家精华》(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作家出版社)、《大学语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种选本,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韩、波兰、亚美尼亚等多种文字。曾获“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第五届金青藤国际诗歌奖”、“广西政府第五届铜鼓奖”,以及《人民文学》《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潮》《时代文学》《广西文学》《西湖》等颁发的文学奖或编辑奖,并荣获“山东省十佳青年诗人”、“十佳华语诗人”、“中国十大杰出诗人”及“超吟游诗人”、“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等称号。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决斗》《不画别人的风景》《对面的茑萝》《樱桃树下》《石头里藏着雕塑》等,被用作全国各地中高考语文试题,引起广泛影响。三十年前,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访过。
多次参展,并举办个人书画展。三百余幅书画作品,见诸报刊。一千余幅书画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鸟语和风雨声织就的诗学秘境
——谭延桐组诗《鸟语已经是海潮一样涌了过来》赏析
引言
谭延桐的诗歌,总是与秘境紧密相连。而这秘境里,自然符号,俯拾即是。是它们,共同确保了谭延桐的诗歌文本的自然性的。
谭延桐的组诗《鸟语已经是海潮一样涌了过来》,艺术亮点极为突出,在意象运用上别具一格。诗人以鸟语、风雨等自然意象为载体,赋予其丰富的象征意义,构建出一个个充满奇幻色彩与哲学深度的诗意世界。《每一个清晨都不应该是空空荡荡的》里,鸟语托举晨曲,打破了传统对清晨的常规认知,将无形的声音具象化,营造出独特的听觉盛宴。谭延桐的诗歌艺术特色鲜明,他善于在平凡的生活场景中挖掘深刻的哲理,以细腻的笔触和灵动的语言,将日常经验升华为对存在、时间、语言等问题的思考。其语言富有张力,常常通过非常规的词语搭配和独特的句式结构,制造出陌生化的效果,给读者带来强烈的视觉和听觉冲击。在诗坛,谭延桐占据着重要的地位。他著作颇丰,作品入选众多权威选本,部分还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在海外传播。他荣获了“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等诸多奖项,是当代诗坛备受瞩目的著名诗人,其创作风格和艺术成就对后来的诗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每一个清晨都不应该是空空荡荡的
谭延桐
等着鸟儿醒来,唱歌
给我听,给你听,每一个清晨
都不应该是空空荡荡的
可以没有日出但不可以没有日子,日子里
总是要放点儿什么东西,才行,比如
洋洋洒洒的鸟语以及由鸟语所托举了又托举的晨曲
树,长得究竟有多高了,是不是
还活着,是没有几个人去关心的,只有鸟儿
还在密切地关心着,并且
每天,都用自己的翅膀去丈量
丈量了一次又一次,仿佛
我一直都在用我的笔丈量一棵隐形的树
说着说着,就又下雨了,且
越下越大,然而,还是有鸟儿
勇敢地醒来了,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儿
便是不顾一切地飞向树梢,尽可能地
把自己的声音撒得远一些
再远一些,于是
我也便,马上就听到了,比真切
还要真切,我便开始用我的诗歌好好地去捧着
这个捧着的动作,我已经是练习了好多好多年了
鸟语,已经是,海潮一样涌了过来
就像我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血,一直
都在涌动,直到
多少年后,再也不能涌动了,为止
【赏析】
被晨光镀亮
《每一个清晨都不应该是空空荡荡的》以清晨为时空坐标,通过鸟鸣、树木、雨水等自然意象的交织,构建了一个充满生命张力的诗意场域。在空与满、存在与虚无、瞬间与永恒的辩证中,完成了一次对现代性困境的诗性突围。诗人以鸟语托举晨曲的听觉叙事,颠覆了传统诗歌对日出的视觉崇拜,将日子的实体性转化为声音的流动性,在隐形树的隐喻系统中,展开了一场关于存在本质的哲学思辨。
“每一个清晨都不应该是空空荡荡的”这一核心命题,暗含对存在本质的深刻叩问。诗中空与满的对抗贯穿始终,清晨的物理空间可能是空空荡荡的,但诗人坚持要在日子里放点儿什么东西,这种放置行为本身即是对存在意义的确认。鸟语作为被放置的核心意象,既是自然界的生命信号,也是诗人对精神丰盈的追求。鸟语托举晨曲的动态画面,将声音转化为可触摸的实体,使空的清晨被满的生命力填充。这种辩证法与海德格尔向死而生的哲学形成跨时空对话,存在的意义不在于容器的空或满,而在于对所载之物的清醒认知。
诗中树与鸟儿的关系构成了一个微缩的伦理宇宙。树木的隐形状态“我一直都在用我的笔丈量一棵隐形的树”,暗示其被现代文明忽视的命运,鸟儿“每天都用自己的翅膀去丈量”的行为,赋予树木以存在的尊严。这种丈量是生命对生命的确认,鸟儿勇敢地飞向树梢,把自己的声音撒得远一些,通过声音的传播完成对树木的存在证明。诗人通过“我也便,马上听到了,比真切/还要真切”的共鸣,将自身纳入这一伦理链条,形成自然与人文的互文性对话。
在时间就是金钱的现代性逻辑中,清晨往往被压缩为效率竞赛的起点。谭延桐通过鸟语的永恒性消解这种焦虑,鸟鸣作为自然界的周期性现象,其存在不依赖于人类的计时系统,因而成为对抗线性时间的武器。诗中“直到多少年后,再也不能涌动了,为止”的表述,将个体生命置于宇宙时间的长河中,既承认生命的有限性,又通过“鸟语”的延续性获得超越性的慰藉。这种思想与庄子“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的哲学异曲同工,都在强调存在过程的永恒性。
日子里总是要放点儿什么东西的命题,暗含对物质主义价值体系的质疑。诗人通过隐形树的隐喻,揭示现代文明中存在与占有的错位,树木的物理存在被忽视,而其象征的生命价值却被抽象化为隐形的精神追求。这种批判在鸟语像没有任何杂质的血的意象中达到高潮,血液作为生命的物质载体,被诗人赋予无杂质的纯净性,与被功利主义污染的物质世界形成鲜明对比。通过将生命本质还原为声音与血液的流动性,诗人完成了对物质异化的诗性抵抗。
“树长得究竟有多高了,是不是/还活着,是没有几个人去关心的”揭示了现代人的存在困境,个体在城市化进程中逐渐异化为孤立的原子,与自然、他人失去深层联系。鸟儿不顾一切地飞向树梢的行为,为这种孤独提供了救赎路径,通过声音的传播,个体生命得以突破物理界限,与更广阔的生命网络连接。诗人用诗歌好好地去捧着的动作,正是对这种连接的精神实践,诗歌成为承载生命声音的容器,使个体存在获得集体性的共鸣。
谭延桐在这首诗中构建了一个以声音为核心的感知系统。鸟语的洋洋洒洒、海潮一样涌来等表述,将听觉体验转化为视觉与触觉的通感,使声音具有了实体性。这种声学诗学的实验,颠覆了传统诗歌对视觉的依赖,创造出以耳代目的全新审美范式。“把自己的声音撒得远一些”的“撒”字,保留了声音的扩散性,赋予其颗粒状的物质感,使听觉叙事具有了动作的动态美。
诗中的隐喻网络呈现出精密的逻辑性,隐形树作为核心隐喻,象征被忽视的自然生命,隐喻诗人追求的精神境界;鸟语作为自然之声,同时是晨曲的艺术载体与血液的生命象征;雨的意象构成双重性,既是破坏性力量(“越下越大”),也是净化性力量(“勇敢地醒来”的鸟儿在雨中传播声音)。这些隐喻在丈量这一动作的统摄下形成闭环,鸟儿用翅膀丈量树,诗人用笔丈量隐形树,声音用传播丈量空间,最终完成对存在尺度的诗性定义。
诗人通过非常规的词语搭配制造陌生化效果,“鸟语托举晨曲”中“托举”一词的使用,将无形的声音转化为可承受的实体;“用诗歌好好地去捧着”的“捧着”动作,使抽象的创作行为具象化为物质操作。这种语言策略既保留了日常语言的亲和力,又赋予其诗性的张力。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隐形树的创造,通过隐形这一形容词的名词化使用,诗人将抽象概念转化为可感知的意象,展现出卓越的语言炼金术。
诗中多个场景呈现出电影般的镜头感,鸟儿勇敢地醒来,飞向树梢的连续动作被分解为慢镜头,使瞬间行为获得史诗般的庄严感;海潮一样涌来的鸟语通过比喻的叠加,将声音的流动转化为视觉的浪潮。这种动态定格技巧,使转瞬即逝的清晨体验获得永恒的艺术生命。诗人巧妙地将不同时间尺度折叠进同一诗行:“直到/多少年后,再也不能涌动了,为止”的表述,将个体生命的时间与宇宙时间并置;“每天用自己的翅膀去丈量”的重复性动作,使诗歌成为承载多重时间维度的容器。
诗的结尾“用诗歌好好地去捧着”之后戛然而止,留下巨大的阐释空间。这种留白是意义的溢出,读者在捧着的动作中,自然联想到保护、珍视、传承等后续行为,从而将诗歌的个体体验转化为集体性的精神实践。这种未完成性的设计,恰恰体现了东方哲学“言有尽而意无穷”的美学追求。
打心底里佩服那些来来去去的风
谭延桐
那么多的人都已经……
我们,还活着,在继续呼吸着一些
说不上是什么情况什么味儿的空气
并且,继续在拂拭着我们的
一个又一个日子,尽量地
让我们的每一个日子露出它的最初的光洁
我们,起来,坐下,在起坐之间
捡拾着一些什么,比如微弱的光……
我们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说着天气
说着我们正在浇灌的那些花儿
说……累了,就眯上那么一会儿
或躲上那么一会儿,然后,再
装作很有精神很有能耐地
或是逗逗鸟儿,或是逗逗自己的影子
空气,我们是不敢逗的
我们不知道空气背后的情况或空气里究竟藏着一些什么
你听,从唐朝传来的
宰相李峤的声音:“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
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我
是打心底里佩服那些来来去去的风的
佩服上那么,晃晃悠悠的,一天
第二天,如果我们不是很忙的话,就
继续,说着自己的梦话
且在云雾缭绕的梦乡里,漫无边际地
走着……走到哪,就算哪
那个真真切切地摆放着“土馒头”的地方
我们,是并不忌惮的,真的
【赏析】
既流动且生动的独特诗学
《打心底里佩服那些来来去去的风》以风为精神坐标,在看似闲散的日常叙事中构建起一个关于存在、时间与生命的哲学迷宫,通过"风"的意象系统,将现代性困境中的生命体验升华为具有普世价值的诗意存在。诗人以打心底里佩服的宣言式表达,完成了对存在本质的诗意叩问,在解构与重构的张力中释放出璀璨的生命诗学。
"那么多的人都已经……"的省略句式,瞬间将读者拽入存在主义的思考场域。这种留白手法暗合海德格尔"此在"的哲学命题。诗人将活着与呼吸并置,呼吸不再是简单的生理行为,而是成为确认存在本质的神圣仪式。拂拭日子的意象构建,将清洁行为升华为对存在本质的擦拭,使每个日子都显露出最初的光洁。诗中起来、坐下的动态平衡,构成存在方式的诗意隐喻。捡拾微弱的光与浇灌花儿的意象组合,既是对物质主义的价值解构,也是对精神追求的价值确认。"空气,我们是不敢逗的",这种表述暗含对存在本质的敬畏。这种辩证思维在"走到哪,就算哪"的表述中达到高潮,既是对存在偶然性的接纳,也是对生命自由性的确认。
诗歌以从唐朝传来的宰相李峤的声音构建听觉场域,将解落三秋叶的古典吟诵转化为现代诗学的声学符号。"风"作为核心意象,在诗中呈现出多重维度,既是自然现象("来来去去的风"),又是精神象征("解落三秋叶"的古典回响),更是存在媒介("带着我们的梦话行走")。共同服务于诗歌的主题表达。诗人通过前言不搭后语的断裂式表达,构建起抵抗语言异化的诗意屏障。谭延桐的语言炼金术,使诗歌在保持思想深度的同时,获得了音乐性的韵律之美。
《打心底里佩服那些来来去去的风》以风为棱镜,折射出现代性困境中的精神光谱。通过听觉叙事、意象建构与语言魔法的综合运用,诗人将日常经验升华为存在之思,在解构与重构的张力中完成对生命本质的诗意确认。当"继续说着梦话"的永恒姿态与"土馒头"的死亡意象形成对话时,我们听到的不仅是时代的脉动,更是一个诗人对存在本质的永恒叩问。这种叩问,使诗歌成为照亮现代性困境的一束光,既温柔又锐利地刺破认知的迷雾,在汉语诗歌的美学边界上刻下独特的诗学印记。
近来的雨水有点儿多
谭延桐
近来的雨水——
有点儿多——
多过了往日的阳光、月光和星光以及
我们的如晨星一样寥落如记忆一般支离破碎的话语,而
实际上——我就干脆说穿了吧——也就是
那么,缥缥缈缈的,一直都在
轻描淡写地下着,因此而制造出了一种类似梦的氛围
而已。慢慢地,我撩开,用我自己
做棍子,撩开那样的一种轻轻薄薄的氛围,酣畅淋漓的意思
却是一样也没有发现。至今,我也没有跟花儿
以及树们,交换过任何的意见,不知道
它们的很具体很真切的想法。至今
我也不知道,雨,何以以这样的一种形式,远远跑来
与我们会晤。诉说的,究竟,又是什么。我
只知,下雨了,确确实实是下雨了,每天,都那么
有气无力地在进行着。如此的“进行曲”,我
只管听着……听着听着突然就来了
一个陌生的电话,我就把我的时间,赶快
让给电话,并且在历史和现实,现实和梦幻之间
来回切换(当然,我已经是在探寻了,毕竟
那是一个陌生的电话)下雨了,这是一个事实
事实中,究竟还有什么样的事实,我
这不是,一直都在,悉心地
在打捞么。我在。打捞。这,明摆着,也是一个事实
被众多的事实簇拥着,再看,是我不小心
看到的:一个一个的词,特别是名词,却依然是干燥的
甚至,已经是,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龟裂
也好,那些大一些的缝隙,是足以
一头就钻进去的,词里的情况,也便看得一清二楚
【赏析】
揭开雨幕我们发现了谭延桐的诗学丰碑
《近来的雨水有点儿多》以看似轻描淡写的雨景为切入点,在绵密的雨丝中编织出一张关于存在、时间与语言的哲学之网。通过"雨水"这一核心意象,构建起一个多维度的诗学空间。诗人以独特的感知方式捕捉现代性困境中的存在体验,将日常经验升华为具有普世意义的哲学叩问。在当代汉语诗歌的语境中,这首诗以其深邃的思想深度与独特的艺术表达,确立了其在诗学探索中的重要地位。
"近来的雨水——/有点儿多——"将雨水作为存在困境的隐喻载体。诗人通过"多过了往日的阳光、月光和星光"的对比,揭示出现代人精神世界的阴霾密布。那些"如晨星一样寥落如记忆一般支离破碎的话语",恰似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生命印记,暗示着存在本质的难以把握。"缥缥缈缈的,一直都在/轻描淡写地下着",这种持续性的、无目的性的降雨,是对存在虚无状态的诗意呈现。生命如同这永不停歇的细雨,看似充满动势,实则缺乏本质性的意义。
"至今,我也没有跟花儿/以及树们,交换过任何的意见"将存在困境引向语言层面。诗人通过与自然万物的失语状态,揭示出现代人面临的根本性语言危机,当人类丧失与自然对话的能力,当词语无法准确传达存在体验,语言便沦为遮蔽真理的迷雾。那些干燥的、出现龟裂的名词,正是语言异化的具象化呈现。它们本应承载存在的重量,却因过度使用而失去生命力,成为存在本质的隔离层。
"历史和现实,现实和梦幻之间/来回切换"的时间体验,打破了线性时间观的桎梏。诗人通过雨水的持续降落,将时间感知转化为一种循环往复的永恒状态。这种时间处理方式暗合海德格尔"向死而生"的哲学,在雨幕的笼罩下,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界限变得模糊,存在被置于永恒的当下之中。"下雨了,这是一个事实/事实中,究竟还有什么样的事实",这是对时间本质的哲学叩问。
诗人通过撩开、打捞等动作性意象,展现了对存在本质的解构性探索。"用我自己/做棍子,撩开那样的一种轻轻薄薄的氛围"的表述,将存在体验转化为可触摸的物理行为,暗示着对存在本质的祛魅过程。当诗人发现"酣畅淋漓的意思/却是一样也没有发现",这种否定性体验恰恰解构了传统认知中雨水作为生命象征的固定意义,将存在还原为无意义的原始状态。
面对干燥的、龟裂的词语,诗人采取钻进去的抵抗策略。这种看似矛盾的表述,实则是对语言异化的清醒认知,诗人选择通过词语的裂缝进入存在本质。"词里的情况,也便看得一清二楚",展现了诗人对语言本质的深刻洞察,语言既是遮蔽真理的迷雾,也是通向真理的通道,关键在于如何突破其表层结构,抵达存在核心。
"下雨了,确确实实是下雨了,每天,都那么/有气无力地在进行着"将时间感知转化为一种持续性的存在状态。有气无力的时间体验是对现代性时间焦虑的诗意抵抗。诗人通过陌生的电话实现历史和现实,现实和梦幻之间来回切换,这种时间维度的自由穿梭,展现了超越线性时间观的可能性,为存在焦虑的现代人提供了诗意的解决方案。
诗人构建了一个以雨水为核心的多维度意象群,阳光、月光和星光构成存在困境的背景板,花儿以及树们象征失语的自然世界,干燥的名词代表异化的语言符号。这些意象相互映衬,形成强大的张力场。特别是雨水意象的双重性,既是遮蔽真理的迷雾,也是通向真理的通道,展现了诗人卓越的意象构建能力。
诗歌中轻描淡写地下着、酣畅淋漓的意思等表述,将视觉、触觉与心理感受融为一体,拓展了感知维度。这种通感修辞的运用,使抽象的存在体验获得可感知的物理形态。"一个一个的词,特别是名词,却依然是干燥的/甚至,已经是,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龟裂",通过触觉与视觉的转换,将语言异化的抽象概念转化为可触摸的现实存在。
诗歌突破传统叙事模式,采用碎片化、跳跃式的结构。从雨水的描述突然转入陌生的电话,从现实场景切换到历史和现实,现实和梦幻之间的维度,这种非线性叙事增加了诗歌的层次感与丰富度。诗人通过时空的自由穿梭,引导读者在碎片化的信息中拼凑出完整的主题,激发深层的思考与想象。
"有气无力地在进行着"的"进行曲",将严肃的仪式感与虚弱的现实状态形成强烈反讽。揭示了现代性困境的荒诞性,暗示了存在本质的悖论性。生命既充满动势又缺乏意义。"打捞。这,明摆着,也是一个事实",通过动作与结果的矛盾,进一步深化了这种反讽效果,展现了诗人对存在困境的深刻洞察。
诗歌中多处运用留白手法,诉说的究竟又是什么事实中,究竟还有什么样的事实等设问,制造出巨大的阐释空间。这种留白策略符合中国古典诗词"言有尽而意无穷"的美学传统,获得了现代存在哲学的思想深度。诗人通过语言的缺口释放出思想的飞鸟,使诗歌在有限篇幅中蕴含无限可能。
诗人将雨水这一日常物象升华为存在困境的隐喻符号,实现了日常神性化的创作范式。通过细腻的感知与深刻的思考,使日常经验获得形而上的意义。"一个一个的词,特别是名词,却依然是干燥的",这种对语言异化的揭示,正是日常神性化的典型体现,在最平凡的事物中发现最深刻的存在真理。
《近来的雨水有点儿多》以其深邃的哲学思考与独特的艺术表达,在当代汉语诗歌中树立了一座独特的诗学丰碑。这首诗既是对存在困境的诗意诊断,也是对语言异化的清醒抵抗,更是对时间焦虑的超越性追求。诗人通过"雨水"这一核心意象,构建起一个多维度的诗学空间,在其中,存在、时间与语言完成了一场壮丽的哲学对话。当读者穿越这首诗的雨幕,不仅能看到存在本质的幽微光芒,更能感受到诗歌作为"存在确认仪式"的永恒魅力。
结语
谭延桐的这组诗歌蕴含着深刻的思想深度。《每一个清晨都不应该是空空荡荡的》通过对清晨的重新诠释,引发人们对存在意义的思考,提醒人们珍惜每一个当下的瞬间;《打心底里佩服那些来来去去的风》以风为喻,探讨了自由与束缚、偶然与必然的关系,展现出对生命本质的洞察;《近来的雨水有点儿多》借雨水抒发了对时间流逝和人生无常的感慨,揭示了人类在自然面前的渺小与无奈。谭延桐的诗歌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他的作品不仅是对个人情感和体验的表达,更是对人类普遍困境的深刻反思。他以诗歌为武器,对抗着现代社会中存在的精神荒芜和价值迷失,为人们提供了一种审视自我和世界的新视角。他的诗歌激励着读者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保持清醒的头脑,坚守内心的本真,追求精神的自由与超越,对当代诗歌的发展和人类精神的丰富都有着重要的推动作用。因此,也便形成了这样的一种共识:谭延桐的诗歌,是融自然性、生命性、内在性、超越性、个性和不可替代性等等于一体的有机诗歌。这样的有机诗歌,既有温度,也有风度、密度、高度和亮度。
因此,在研究谭延桐诗歌的过程中,我对诗歌的认知,也便刷新了再刷新。不读谭延桐的诗歌,是遗憾的。
【作者介绍】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画论》《谭延桐诗歌美学》《谭延桐散文艺术》《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录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评选的“优秀作家”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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