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霍文莉,68年的猴,今年56岁,老家在豫中平原上,刚从教师的岗位上退休一年,每月拿着7000多元的退休金,同龄的老伴再有4年也就退休了,独生子已结婚生子,目前我在儿子家帮着带一岁多的宝贝孙女。
我和老伴相亲相爱,已走过30个年头了,如今夫妻恩爱如初,儿子儿媳孝顺,小孙女乖巧可爱,我生活得很幸福,很知足。
想起这些儿,我内心深处由衷地感谢我嫂子,当初要不是她冒着中伏天38度的高温,一路骑自行车飞行20里地追到火车站,把我从检票口拽出来,哪里会有我如今的美好生活!
下面就来听听关于我的故事吧。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然而我们的村庄既不靠山,也不靠水,它座落在贫瘠的平原上,我上有一个哥哥姐姐,下有一弟弟妹妹。
我家祖祖辈辈都在土地里刨食儿,一家七张嘴,全靠父母二人参加生产队劳动,挣工分过日子,常常是一年的口粮,半年就吃完了,剩下的半年是啥都吃,只要能填肚子充饥就行,如:白菜疙瘩、苦马菜、柳树芽、蒿子等等。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哥哥十四岁就弃学回生产队参加劳动挣工分了,他说他是老大,他要替父母分担养家的责任,让弟弟妹妹能吃上几顿饱饭。1981年,十五岁的姐姐初中毕业,刚好赶上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她兴奋地对我和弟弟妹妹说,这下好了,你们可得卯足劲读书,不用担心饿肚子了,有父母、哥哥和我在,保管让你们天天吃上白面馍!
那时候,虽然家穷,可父母亲都非常注重对我们的教育,常说:咱们家辈辈都是农民,你哥哥和姐姐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只剩下你们三个了,无论怎样,也要考上一个,当然都考上更好,只要你们几个愿意读书,我们就是豁出老命来也供养你们。
哥哥和姐姐辍学后,他们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我和弟弟妹妹身上。
要说上学读书,我的成绩在弟弟和妹妹当中算是最好的,从小学一年级起就一路领先,一直到初中毕业,顺利考上了全县排名第一的重点高中。
上了高中后,两星期回家休息一天,每到休息时,哥哥便会骑上他那辆28型永久牌自行车去县城高中接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哥哥时不时地按一下车把上的车铃,叮铃铃、叮铃铃,咱个不停,我也如那出了笼子的小鸟一样,兴奋异常,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两个星期的身心疲惫顿时烟消云散了。
回到家后,父母姐弟们都围着我问这问那的,弄得我好像失散已久的女儿回家似的,我受宠若惊。
母亲把提前煮好的鸡蛋拿给我吃,我拿两个分给弟弟妹妹,他们却说这是为我特意留的,我在学校吃苦了。
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姐姐帮我洗衣服,妈妈负责改善伙食,弟弟则傍着我给他讲解数学题题,弟弟上初中二年级,他说他也要考上我上的那所高中。就这样,我帮弟弟,弟弟又帮在读小学的妹妹,一家人热闹而温馨。
等到星期日下午返校时,妈妈已把我要带的换洗衣服,叠好放在了一个花布兜里,还有两个罐头瓶,一瓶是酱豆,里边加了小碎肉炒辣椒,一瓶是煮黄豆加碎芹菜和碎辣椒,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另外还有几个煮熟的咸鸡蛋。
我妈说:读书学习是脑力劳动,心累的很,虽然咱吃不上啥好的饭菜,可是一定要吃饱。
高中前两年,我凭着自己的勤奋努力,成绩一直都保持在班级前十,老师说不出意外的话,我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我上高二的那年春节,哥哥结婚了,嫂子(吴彩红)端庄秀丽识大体,干净勤快还手巧。结婚时一分钱的彩礼都没要我们家的,她哥嫂们嫌弃我们家穷,不同意这门婚事,可嫂子告诉他们非我哥不嫁,他们无计可施,只好同意了。
见过我嫂子的人都夸我哥有福气,娶了这么好的老婆。
有的人却在私底下说,看着吧,一年过后,只要新媳妇生了孩子,吃过喜面后肯定得跟公婆分家,他们家有三个孩子都在上学,那得是个多大的窟窿要填啊!
不知怎的,我和嫂子很谈得来,她常常问我学校里有关生活和学习的问题,爱听我讲同学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并鼓励我一定要珍惜这得之不易的上学机会,发奋努力,考上大学,改变自己一生的命运。
一年后,嫂子生下了一男孩,全家人高兴的如获至宝,尤其是父亲出去干一天活儿,回到家中洗干净手,第一件事就是抱抱自己的白胖孙子,给孙子哦哦着,笑着,笑着笑着泪水不知不觉中流出,说自己当爷爷了,以后更要加把劲干了。
父亲和哥哥是村里小建筑队的成员,十里八村地跑着给人盖房子,只要外边有活干,两个人是一天也不舍得歇,有时还加班加点。母亲和嫂子在家种地看孩子(姐姐已出嫁),我高三上学期时,弟弟如愿考上高中和我同校,小妹妹读初一。
1986年四月十二日,父亲砌墙时,一个不留神儿,从架子上摔了下来,送医院后检查拍片子,经医生诊断,摔断了三根肋骨,腿部也两处骨折。从此,养家的沉重担子就落在了哥哥肩上。
一个月后,我从学校回家过星期天(上高三后,改成一个月一休)看到床上躺着的父亲,这才得知发生的事(我在学校,出事时没告诉我,怕影响我的学习)。
那晚,我守在父亲的床边伤心欲绝,直到凌晨两点,也不肯离开。父亲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微笑着对我反复强调,这点伤,他能扛得住,等他恢复好后,还能干活,让我不要为他担心,安心读书就好,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读书的同时要注意劳逸结合,吃点好的,……我听着听着,眼泪夺眶而出,顺着我的眼角一直流向我的耳边、嘴里,我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出声,后边父亲还说了啥,我一点都不知道了。
离高考只剩下不到90天了,父亲出了这事儿,我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课堂上思想老开小差儿,人在教室心在家,嫂子有几个月的孩子要带,母亲要照顾父亲,还要种地干家务,弟弟妹妹都在上学,只有哥哥一人养家,我坐卧不安。
自从父亲出了事后,我考试成绩一次次下滑,且不说我能不能考得上大学,就是考上了,家里的条件允许我去上吗?我能忍下心去上吗?
我甚至有了马上退学回家,帮助哥哥和母亲的打算,我都18岁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我在享受着他们对我的付出,现在该是我为他们做些什么的时候了。弟弟和妹妹的学习成绩都很好,我应该把上大学的机会留给他们才是。
我此想法一出囗,便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哥哥训斥我,说是只要有他在,这个家就塌不下来,还警告我千万不要让父亲知道我有退学的想法。因为父亲正在养病,一点气都见不得。
让我没想到的是,嫂子为此事还专门找我谈话,她要我放下顾虑,家里的事有母亲、哥哥和她哩。还说:十年寒窗苦读,为的是一朝金榜提名,你再咬紧牙关坚持一下,等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参加了工作,有你为家出力的时候!
我被嫂子的真诚感动了,暂时打消了退学的打算,可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明明我努力了,可是模拟考试的成绩却一跌再跌,我恨我自己,甚至半夜睡不着觉时,一个人偷偷起床,跑到空旷的大操场上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1986年高考,我落榜了。
奇怪的是我没有之前想象中的无地自容,心里反倒有一种莫名的释然,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态,便每天出入于田间地头了,给秋庄稼锄草施肥,回到家里把锄头一丢,就捋起袖子下厨房,吃过饭后,抱侄子玩,把自己忙得屁股不沾凳子,唯独不敢正面面对父母。
有一天,我从地里给大豆施完药,肩背着喷雾器往家回,当走到村口时,碰到了本家族远房哥哥霍长荣。
万没料到,也就是这一面,险些把我的人生给毁掉。
提起我这个远房哥哥,他可是我们村里响当当的人物,从十五岁起就在社会上混,二十岁刚过,就把自家的老房子推倒,盖起了五间红砖豫制板的平房,大门楼、高院墙,屋子里全是水泥地平,就连院子里也用沙子水泥铺了一个场子,下雨下雪天脚不沾泥。
他盖的房子在我们村数第一,直到这时,大家伙才纷纷议论:这小子在外面发财了。至于他干什么发了财,很多人都不大清楚。
我听我哥说过,长荣哥一直都在广州那边做买卖,常常把电子表、打火机、皮带之类的东西带回本市卖。那时大家看他不老老实实在家种地,一年之中只有过春节才在家几天,都把他当作是不务正业,对他的评价都不高。
“文莉,打药了。”长荣哥笑呵呵向我打招呼。
“嗯,长荣哥,你没出去呀?”我随口一问。
“哦哦,刚回来3天,家里有点事,过几天就走了。”他掐灭了手中的烟继续说道。
“文莉,听说你不想去复读考大学了,不知你对自己的将来是怎么打算的?”
“我……我暂时还没考虑那么多,现在只想多为家里做点事,你知道的,我父亲摔坏了身体,一家人的生活捉襟见肘,我想替父母和哥哥分忧,当然是先找个活干,想挣点钱,供弟弟妹妹上学。”我实话实说。
“哎,你一个高中毕业生,在农村呆着,太可惜了。现在叔叔身体伤了,你们一家八口人全指望你哥哥了,可是你哥哥再能干,也是双拳难抵四手啊!况且,他结了婚有了孩子,迟早是要和你们分家的呀!”
“刚才听你说,你要挣钱供弟弟妹妹上学,可眼下咱这个小地方,能有什么能挣钱的活啊,我在广州认识一位服装厂的老板,他目前正在招一名会计,管吃管住,一个300块钱,你愿意的话,我忙过这两天,就带你走。”长荣哥征求我的意见。
我心动了,父亲和哥哥累死累活,一天每人才挣三、四块钱,我居然能挣300块!可嘴上却说:“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一个优秀的高中毕业生,完全能胜任这个工作。”长荣哥信誓旦旦拍着胸脯道。
“那我得跟父母和哥哥嫂子商量商量再给你回话。”我有点想快速回去的意思。
“那好,这两天我正好抽空去看看叔和婶子。”
我告别了长荣哥,一路小跑着回去,我太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家人了。
我做梦也没想到,全家人都反对我去广州打工,并且说就是打工也不能和霍长荣一起,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吗?大家一致要求我去学校复读,笫二年再考。
我是铁了心要去广州的,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下去。
明着不行,我就想着等有机会偷偷去,等到了地方,挣到了钱,用事实证明给他们看。
3天后,机会就来了,哥哥的建筑小队接到了一桩活儿,在隔壁县,吃住都在那儿,十天半月完不了工。
嫂子的娘病重,她日夜不离在床前伺候,父母亲在家看着小侄子。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简单装了几件衣服,便悄悄出了家门,临走给父母留了一张便条,压在堂屋的大方桌上。
我和长荣哥在提前约好的地点汇合后,急急忙忙向火车站赶去。长荣哥说过,人家管吃,包来回车票,所以我不用为路费发愁了。
到了火车站,买票,候车,排队检票,正当我暗自庆幸一切顺利,就要排到检票口时,突然有人把我从队里拽了出来,我正要发火,抬眼一看,大吃一惊,是我嫂子。
霍长荣上前问原由,嫂子阴沉着脸说:我们家文莉不会跟你去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说罢便拉我走出了检票大厅。
我生气不跟嫂子走,嫂子说你听我说明原因,是去?还是留,你自己决定。
在马路的树荫下,嫂子一口气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明明白白,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
我听完后,在38度的高温下,我后脊梁沟直发凉冒汗。
原来,嫂子那天回家,正是要告诉我她在她娘家听说的有关霍长荣的事情,顺便看看我小侄子。
回到家才听父母说找不到我了,横竖不见我影子,嫂子进堂屋门后,一眼就瞅见了大方桌上的纸条。
看了字条,嫂子二话不说,骑上哥的那辆28型永久牌自行车,发疯了似的向火车站奔来。
嫂子说,她娘家的一个堂哥去看她母亲时,说起了他和霍长荣是同学,关系很好,霍长荣每次回家都找他吃饭聊天。霍长荣这次回来是因为上趟生意被罚,赔了个血本无归。
情急之下,想到了他之前的生意伙伴,前妻和他离了婚,他曾说过,谁给他保媒成功了,他有重赏。
嫂子得知后,吓得猛的一激凌,她想到了之前霍长荣要带我去广州工作的事来,莫非……她不敢往下想,十万火急赶回家。
这才有了在火车站检票口发生的那一幕。嫂子说:霍长荣哪里是让你去当会计,他这是要拿你换钱啊!
回过神儿的我,抱着嫂子直哭。
回家的路上,嫂子再次劝说我去学校复读,还讲了她当年上学的事。
嫂子有两个哥哥,她的父亲去世早,是母亲拉扯他们兄妹三人长大的,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当初,嫂子初中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第一高中,也就是我的母校。可是她哥嫂都反对她上学,要她回家种田干家务。
只有母亲一人支持她读书,可是母亲腰疼腿疼,有时疼起来走不成路(腰椎肩盘突出)自顾不暇。哥哥忙着挣钱养家,嫂子要带孩子,没人管母亲,于是嫂子便放弃上读高中的机会。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当初嫂子总是问我高中校院子里的事,鼓励我发奋努力,考上大学,原来在她心中一直装着一个“大学梦”。和嫂子相比,我浪费了得之不易的求学机会,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当即做出了决定,我要去复读,要上大学,第二年高考水到渠成,我顺利拿到了省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毕业后,我选择回到了家乡的城市,在一所中学教书。几十年来,我对工作兢兢业业,对学生们更是关爱有加,先后挽回了6名在高中险些失学的学生。
现在想来,当初要不是嫂子在火车站检票囗把我拦下,我岂不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他数钱!哪里会有我今天的幸福生活!
(我哥和嫂子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没有分家另起炉灶,我弟弟妹妹先后都考上了大学。如今我侄子侄女也都大学毕业成家立业,圆了嫂子的大学梦。父母亲已去世,哥嫂不肯到城里侄子家生活,依然住在农村老家。每到节假日,哥嫂生日,我们几个在外工作的人,便相约一起带上各种礼物,相聚在哥嫂家里,一边享受嫂子做的美食,一边畅谈过去、今朝和将来,那温馨的气氛常使我们留恋往返!嫂子在,家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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