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磬,你妈怎么还在那里跟服务员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里的领班呢。”
尖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穿透了宴会厅里悠扬的弦乐,精准地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端着香槟的手微微一顿,看向说话的人,我的准婆婆,庄雅芙。
她今天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紫色旗袍,脖子上的翡翠珠链温润通透,衬得她雍容华贵,此刻正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不远处正笑着和服务员道谢的母亲。
“妈,我妈只是觉得那个服务员小姑娘挺辛苦,多聊了两句。”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辛苦?谁不辛苦?我们顾家花钱包下这整个酒店的顶层宴会厅,不是让她来这里忆苦思甜,拉着服务员唠家常的。这会拉低我们整个订婚宴的档次,你懂吗?”
庄雅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身旁的未婚夫顾涧拉了拉我的手,低声说。
“磬磬,别在意,我妈就那样,没什么坏心。”
我看向他,他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
“顾涧,她是我妈。”
我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
庄雅芙似乎觉得这边的气氛不对,款款走了过来,目光在我朴素的母亲和精心打扮的宾客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苏磬,不是我说你。你既然要嫁进我们顾家,有些事情就该提前教教你妈。你看今天来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她别总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我们顾家丢人。”
“阿姨,我妈没有丢人。她勤劳善良,懂得尊重每一个人,这比所谓的‘世面’重要得多。”
我终于无法再保持平静。
“哟,顶嘴了?翅膀硬了?”
庄雅芙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我告诉你,苏磬,要不是看在顾涧非你不可的份上,你和你那个当了一辈子工人的妈,连踏进这个门的资格都没有!”
02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不远处的母亲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火药味,不安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亲家母,磬磬,你们在聊什么呢?”
庄雅芙看都没看我母亲一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我在教你女儿,怎么才能配得上我们顾家的门楣。”
母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又看看庄雅芙。
“是是是,是我们磬磬高攀了。以后还请亲家母多多指教,这孩子从小就倔。”
母亲的卑微,像一把钝刀,在我的心上来回切割。
我深吸一口气,挡在母亲身前。
“妈,你不用这样。我们没有高攀谁。”
然后我转向庄雅芙,一字一句地说。
“阿姨,我尊重您是顾涧的母亲,但请您也尊重我的母亲。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重要?一个连像样嫁妆都拿不出来的家庭,养出的女儿能有多重要?”
庄雅芙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了周围宾客的侧目。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妈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那点钱,还不够买我脖子上这串链子的一个珠子!你拿什么来匹配我们顾家?”
“亲家母,您别这么说……”
母亲急得快要哭了,她伸手想去拉庄雅芙的胳膊。
“别碰我!”
庄雅芙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猛地一甩手。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她端起手边桌上的一杯红酒,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我母亲的脸上泼了过去。
“给你这张老脸降降温!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冰冷的液体混杂着酒红色的污渍,顺着我母亲花白的头发和惊愕的脸颊,狼狈地往下淌。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03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冲了过去,将浑身颤抖的母亲紧紧护在怀里。
我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庄雅芙,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太过分了!”
庄雅芙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气焰更加嚣张。
“我过分?我这是在教她做人!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宴会厅。
但动手的人不是我。
是顾涧。
他站在庄雅芙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英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妈!”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
“你疯了吗!”
庄雅芙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你为了这个女人打我?”
顾涧没有理会她,他转身走到我和母亲面前,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歉疚。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瑟瑟发抖的母亲身上。
“阿姨,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拿起司仪台上的话筒,用一种近乎颤抖但无比清晰的声音,向全场宾客宣布。
“各位来宾,很抱歉。今天的订婚仪式,取消了。”
说完,他扔下话筒,拉着我就要走。
“顾涧!你敢!”
庄雅芙的尖叫声在身后响起。
我挣脱了顾涧的手,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母亲,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宴会厅。
顾涧追了出来,但我没有停下脚步。
走出酒店大门,晚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我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04
回到家,我安顿好惊魂未定的母亲,给她煮了姜汤,换了干净的衣服。
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眼神空洞。
“妈,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冰冷的手。
母亲摇了摇头,反手握住我。
“不怪你,孩子。是妈没用,给你丢人了。”
“你没有丢人!是他们欺人太甚!”
我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那个婚,不结也罢!这样的家庭,我们不嫁!”
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可是顾涧那孩子……我看他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
我脑海里闪过顾涧无奈的脸,和他那句“我妈就那样,没什么坏心”。
如果今天他没有当众取消婚礼,我或许还会对他抱有一丝幻想。
但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我的手机从离开酒店开始就一直在疯狂震动,屏幕上交替闪烁着“顾涧”和“庄雅芙”的名字。
我直接按了关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陪着母亲坐了很久,直到她沉沉睡去。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电脑。
屏幕的冷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看着那个准备了将近一个月,关于“蓝山别墅”项目的最终设计方案,深吸了一口气。
生活还要继续,工作是我现在唯一的铠甲。
这个价值四百八十万的定制家具订单,是我从业以来接触到的最大项目,也是我们公司今年最重要的业务。
我不能搞砸了。
05
第二天一早,我刚打开手机,顾涧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挂断,他再打。
反复几次后,我接了。
“磬磬,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和阿姨怎么样?我昨晚去你家了,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开。”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焦急。
“我们没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
“对不起,磬磬,真的对不起。我妈她……她已经被我爸关在家里了,我爸也很生气。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和阿姨一个交代的。”
“交代?什么交代?”
我反问。
“我……我会让她亲自上门给阿姨道歉!我保证!”
“顾涧,你觉得你妈是会道歉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磬磬,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们三年的感情,不要因为我妈就这么结束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顾涧,这不是一件小事。这不是她第一次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家庭了。泼水只是一个爆发点,根源在于,她从骨子里就认为我们不配。”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和阿姨。”
“这不是你的错,但你夹在中间,只会更痛苦。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我说完,便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苏小姐,我是庄雅芙。开个价吧,要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我儿子?”
我看着短信,气笑了。
这就是顾涧说的“交代”?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号码拉黑。
然后,我给顾涧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我们结束了。”
06
周一回到公司,气氛有些诡异。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探究和同情,几个关系好的围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我怎么样。
“苏姐,你没事吧?我们都听说了……”
“没事,都过去了。”
我挤出一个笑容,不想多谈。
我的竞争对手,同为销售总监的李薇,端着咖啡从我身边走过,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哟,这不是我们准备嫁入豪门的苏大总监吗?怎么今天还有空来上班啊?我还以为你得在家养情伤呢。”
“李薇,管好你自己的事。”
我冷冷地回敬了一句。
“哎,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不过也是,豪门饭碗不好端,尤其是有个那么‘厉害’的婆婆。这下好了,煮熟的鸭子飞了,真是让人‘破防了’。”
她特意加重了“厉害”和“破防了”几个字,引来周围人一阵窃笑。
我没有再理会她,径直走进总经里的办公室。
“王总,我来汇报一下‘蓝山别墅’项目的进展。”
王总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苏啊,你的私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影响工作。”
“那就好。”
王总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蓝山别墅’这个项目,客户蓝女士那边非常重视。明天就是最终方案的提报会,你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个单子对公司,对你个人,都至关重要。”
“我明白,王总,您放心。”
我从办公室出来,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现在,工作是我唯一的战场。
07
下午,我正在核对明天提报会的最后细节,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苏磬小姐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声。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顾远山。”
我的心一沉。顾远山,顾涧的父亲。
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家里的一切,似乎都是庄雅芙说了算。
“伯父,您好。”
我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苏小姐,关于订婚宴上的事情,我代表雅芙,向你和你的母亲,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但却让我觉得更加讽刺。
“道歉就不必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知道,一句道歉无法弥补对你们造成的伤害。雅芙她……她就是那个脾气,被我惯坏了。我已经狠狠地批评过她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苏小姐,你和顾涧毕竟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基础。因为长辈之间的一点误会就这么分开,是不是太可惜了?你看,顾涧这两天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快垮了。”
“伯父,这不是一点误会。”
我打断了他。
“这是人格上的侮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顾远山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样吧,苏小姐,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满足。”
这话听起来,怎么和庄雅芙那条短信如出一辙?
用钱来衡量一切,这就是顾家的行事风格吗?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不想再和你们顾家有任何瓜葛。”
08
挂了顾远山的电话,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们一家人,似乎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认为金钱和地位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可以抹平一切伤害。
就在这时,顾涧的微信又发了过来。
“磬磬,我爸找你了吗?他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别生他的气。”
我看着这条信息,只觉得可笑。
“顾涧,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爸妈给足了钱,或者摆出足够低的姿态,这件事就能过去,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地回到你身边?”
他很快回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失去了什么?我妈失去了什么?是尊严!是钱买不回来的东西!”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情绪有些失控。
“磬磬,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阿姨委屈。但是,你就不能为了我们的未来,稍微……稍微忍耐一下吗?我妈那边,我会慢慢去说的,她总有一天会接受你的。”
“忍耐?”
我看到这两个字,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
“所以,在你的潜意识里,依然是我需要去忍耐,去迎合,去求得你母亲的接受,对吗?顾涧,你从来没有真正明白,错的到底是谁。”
“我没有!磬磬,你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这么极端?”
“不是我极端,是你们一家人都让我觉得窒息。就这样吧,别再联系了。”
我发完最后一句,将他也拉黑了。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三年的感情,原来如此脆弱,在所谓的“门当户对”面前,不堪一击。
09
我强迫自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抛到脑后,重新聚焦于工作。
“蓝山别墅”的客户蓝女士,是一位非常神秘且低调的富商。
关于她的资料很少,只知道她白手起家,在商界颇具传奇色彩,为人极其注重细节和品质,同时也非常看重合作对象的品格。
为了准备这次的提报,我几乎把市面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她的访谈和报道都研究了一遍。
在一个不起眼的财经杂志角落,我发现了一篇关于她早年参与慈善事业的报道。
报道中提到,蓝女士常年资助一个名为“暖星”的公益组织,这个组织专门为生活困难的单亲母亲提供援助。
这个发现让我心中一动。
一个如此成功,却依然愿意关注社会底层弱势群体的企业家,她的内心世界一定比外界想象的要丰富和柔软得多。
我的设计方案,除了强调产品的品质和设计感之外,或许可以从更深层次的情感共鸣入手。
我重新调整了提报的思路,在方案的结尾,加入了一页关于“家”的理解。
家,不只是一个物理空间,更是心灵的港湾。它承载的,应该是温暖、尊重和爱。
我希望我的设计,能为蓝女士打造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10
第二天,提报会。
我提前半小时到达了蓝女士公司的会议室。
负责接待我的是蓝女士的特助,一个看起来非常干练的年轻女性,姓陈。
“苏总监,你好。蓝总还在开另一个会,可能会晚一点到。你可以先准备一下。”
陈特助的态度很客气,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审视。
“好的,谢谢陈特助。”
我开始调试设备,准备演示文稿。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我能感觉到,陈特助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我身上,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她忽然开口。
“苏总监,我们蓝总做事,最看重两点:一是专业,二是人品。”
我心里一凛,知道这是在敲打我。
“我们做过一些背景调查。知道苏总监最近可能遇到了一些……私事。”
我的心沉了下去。
订婚宴的事情,终究还是传出去了。
“蓝总非常不希望合作伙的个人问题,会影响到项目的进展和公司的声誉。”
陈特助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再明确不过。
如果我处理不好自己的“麻烦”,这个四百八十万的订单,随时都可能飞走。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语气平静而坚定。
“陈特助,请您和蓝总放心。我的私事已经处理完毕,绝不会对工作造成任何影响。至于人品,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陈特助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没有再说什么。
11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蓝女士到了,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然而,门口出现的,却是一个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庄雅芙。
她一改订婚宴上的盛气凌人,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盒。
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转为错愕和愤怒。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敌意。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好啊,苏磬!你真是阴魂不散!你是不是知道我要来这里见重要客户,所以故意跟过来捣乱的?我告诉你,你别想得逞!”
她说着,就要上前来推我。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一点!”
陈特助立刻上前拦住了她,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里是私人办公区域,请您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
庄雅芙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陈特助,气焰收敛了一些,但依旧指着我。
“你是这里的人?你告诉你们领导,这个女人,人品有问题!她纠缠我儿子,还想破坏我的生意!你们公司怎么能用这种人?”
我简直要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笑了。
“庄女士,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今天在这里,是代表我的公司,向蓝女士进行项目提报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也不想知道。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影响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就凭你?”
庄雅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知不知道我要见的人是谁?是蓝沁,蓝女士!我跟她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想跟蓝女士合作?简直是痴人说梦!”
12
蓝沁。
原来蓝女士的全名,叫蓝沁。
庄雅芙口中所谓的“老朋友”,让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如果她们关系真的那么好,那庄雅芙只要在蓝沁面前说我几句坏话,这个项目,我基本上就告别了。
想到这里,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庄女士,既然您是蓝总的朋友,就更应该知道,蓝总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陈特助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警告。
“我打扰?是这个女人在打扰我!”
庄雅芙不依不饶,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引来了外面办公区员工的注意。
“你这种削尖了脑袋想嫁进豪门的女人我见多了!先是扒着我儿子不放,现在又想来攀蓝总的高枝?我告诉你,苏磬,只要有我在,你休想成功!”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刀刀见血。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我不能在这里跟她吵。
一旦失态,就正中了她的下怀,也彻底断送了我和公司的机会。
“保安!”
陈特助终于忍无可忍,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把这位女士请出去!”
两个保安很快赶了过来。
庄雅芙见状,更加激动,开始撒泼。
“你们干什么!你们敢碰我?我可是你们蓝总的贵客!你们等着被开除吧!”
在拉扯中,她手里的那个爱马仕手提包掉在了地上。
包的拉链没有拉好,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口红,粉饼,还有……一块小小的,用红绳穿着的玉佩。
那块玉佩的样式很古朴,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我的脚边。
我下意识地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就在我拿起玉佩的一瞬间,我的目光凝固了。
13
玉佩的质地很好,温润细腻。
正面雕刻着一朵祥云,而在它的背面,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用篆体刻的字。
“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字,这个玉佩的样式……
我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尘封已久的画面。
很多年前,我还很小的时候,我见过我妈拿出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玉佩。
她当时抚摸着玉佩,眼睛红红地告诉我,这是外婆留下的,一共有两块,一块给了她,另一块,给了她那个因为家里太穷,从小就被送走的妹妹。
我妈的妹妹,我的小姨,她的小名,就叫“小沁”。
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这怎么可能?
这块玉佩,怎么会在庄雅芙的包里?
“你捡到我的东西了?还不快还给我!”
庄雅芙已经被保安架住了胳膊,但依旧冲着我尖叫。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块玉佩,是你的?”
“废话!不是我的是你的吗?赶紧还给我!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淘来的宝贝,准备送给蓝总的!”
送给蓝总……蓝沁……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疯狂滋长。
我没有立刻还给她,而是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简约干练的白色套装,气质优雅,眼神锐利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到会议室里的一片狼藉,眉头微蹙。
“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陈特助立刻上前,恭敬地低下头。
“蓝总,抱歉,这位女士非要闯进来,影响了苏总监的会前准备。”
蓝总。
蓝沁。
她就是蓝沁。
我的目光和她的在空中交汇,她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探究。
14
“蓝总!蓝沁!你可算来了!”
庄雅芙一看到蓝沁,就像看到了救星,拼命挣扎起来。
“你快让他们放开我!我是庄雅芙啊!我们小时候住一个大院的,你不记得我了吗?”
蓝沁的目光转向庄雅芙,眼神里没有丝毫见到“老朋友”的喜悦,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庄女士,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熟到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
她的语气很冷淡。
庄雅芙的脸色一白,有些尴尬,但还是不死心。
“蓝沁,你看你,贵人多忘事。我是小雅啊!你再好好想想?”
她一边说,一边冲我使眼色,示意我把玉佩还给她。
“蓝总,您看,我还特地给您带了礼物!就是这个,当年我们都很喜欢的祥云玉佩,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块差不多的!”
蓝沁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紧攥的手上。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苏小姐,可以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吗?”
她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迎着她的目光,缓缓摊开了手心。
那块刻着“沁”字的玉佩,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
蓝沁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几乎是抢一般地拿过了那块玉佩,翻过来,仔仔细细地看着背面的那个小字。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这块玉佩,你是从哪里来的?”
她问的不是庄雅芙,而是我。
“这是我刚刚从地上捡到的。”
我如实回答。
“是我的!是我的!”
庄雅芙急了。
“蓝沁,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礼物啊!”
蓝沁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你姓苏?”
“是。”
“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苏婉。”
“她的妹妹……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妹妹?”
蓝沁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我的心,狂跳不止。
那个荒唐的猜测,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提过。我小姨的小名,叫小沁。”
15
“姐……”
蓝沁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你妈妈……你妈妈她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反转给震住了。
庄雅芙更是目瞪口呆,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精彩纷呈。
“这……这怎么可能……你们……”
她语无伦次,完全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蓝沁,她费尽心机想要巴结的商界传奇,竟然是她最看不起的苏磬的亲小姨?
这简直比电视剧还要离谱!
“陈特助。”
蓝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但声音依旧带着颤音。
“今天的提报会取消。另外,把这位庄女士,列入我们公司以及我个人所有业务往来的黑名单。我不想再看到她。”
“是,蓝总。”
陈特助的表情也充满了震惊,但还是专业地应了下来。
“不!蓝沁!你不能这样对我!”
庄雅芙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了上来。
“我们是朋友啊!你忘了小时候我妈还给你糖吃吗?”
蓝沁猛地回头,眼神冷得像冰。
“朋友?”
她冷笑一声。
“庄雅芙,你大概是忘了,当年我是怎么在你家,一边被你和你妈骂是‘捡来的野种’,一边洗了整整五年衣服的吧?”
“你大概也忘了,我发高烧快要死了,你妈是怎么把我扔在柴房,不闻不问的吧?”
“如果不是我命大,从你家跑了出去,我早就死在你家了!”
“你现在,有脸跟我提‘朋友’两个字?”
蓝沁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庄雅芙的心上。
庄雅芙的脸,血色尽失,瘫软在地。
“我……我……”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蓝沁没有再看她一眼,拉着我的手,急切地说。
“磬磬,是叫磬磬吧?带我去见你妈妈,快!”
16
我带着蓝沁,几乎是飞奔回了家。
一路上,蓝沁紧紧抓着我的手,反复问着我母亲这些年的情况。
她的眼泪就没停过。
我也终于从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当年,外婆家里实在太穷,养不活两个女儿,只能忍痛把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儿,也就是蓝沁,送给了一户条件稍好的人家。
那户人家,就是庄雅芙家。
但庄家并没有把她当女儿养,而是当成了一个免费的童工。
打骂是家常便饭。
七岁那年,她因为一场重病被庄家抛弃,差点死掉。
后来,她被一个好心的路人所救,送去了孤儿院。
再后来,她凭借着自己的聪明和坚韧,一步步打拼,有了今天的成就。
这些年,她一直在寻找自己的亲人,但因为线索太少,始终没有结果。
而庄雅芙,大概是从哪里听说了她如今的身份,便想方设法地攀关系,想从她这里捞到好处。
她根本不知道,她想要巴结的这位“蓝总”,就是当年被她家踩在脚底的那个小女孩。
至于那块玉佩,蓝沁说,那是她被送走时,亲生母亲塞在她襁褓里唯一的东西。后来在她生病最严重的时候,被庄雅芙的母亲抢走扔掉了。
庄雅芙今天带来的这块,大概是她为了投其所好,特地找人仿制的。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成了我们相认的钥匙。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17
推开家门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
她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
“磬磬,回来啦?这位是……”
当她的目光落在蓝沁脸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蓝沁看着我妈那张和记忆中母亲有几分相似,却又布满了岁月风霜的脸,再也控制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姐!”
这一声“姐”,包含了太多的委屈、思念和心酸。
我妈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蓝沁,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是……小沁?”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是我,姐!我是小沁啊!”
蓝沁膝行几步,抱住了我妈的腿,放声大哭。
“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妈也终于反应过来,她蹲下身,颤抖着手,抚摸着蓝沁的头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小沁……我的妹妹……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姐妹俩抱头痛哭,将几十年的分离和思念,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迟到了几十年的重逢,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原来,上天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真的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它带走了我的爱情,却还给了我一个至亲的亲人。
18
那天中午,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饭桌上,母亲和蓝沁一直在说话,仿佛要把这几十年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蓝沁知道了母亲这些年的辛苦,也知道了订婚宴上发生的事情。
她气得猛地一拍桌子。
“那个庄雅芙!我绝对不会放过她!还有那个顾家!”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歉意。
“磬磬,让你和你妈受委屈了。是小姨没用,没有早点找到你们。”
“小姨,这不怪你。都过去了。”
我摇摇头。
“过不去!”
蓝沁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蓝沁的亲人,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这个公道,我必须替你们讨回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磬磬,‘蓝山别墅’那个项目,我不仅要给你,还要给你双倍的预算。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小姨,你说。”
“我要办一个盛大的签约仪式,暨慈善拍卖晚宴。我要让你,和你妈妈,作为我最重要的客人,坐在主桌。同时,我也会给顾家发一张请柬。”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要在那个万众瞩目的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一切真相。
她要让庄雅芙,在最得意,最以为自己要攀上高枝的时候,从云端狠狠地摔下来。
这不仅仅是报复。
这是一种宣告。
宣告我苏磬,我母亲苏婉,不是可以任人欺凌的软柿子。
我们的背后,有人。
19
请柬很快就送到了顾家。
可以想象,庄雅芙在收到请柬的那一刻,是何等的欣喜若狂。
在她看来,这一定是蓝沁“回心转意”了。
那天在办公室的冲突,不过是蓝沁对她的一个小考验。
现在,考验通过了,她终于要正式踏入那个她梦寐以求的顶级社交圈了。
这几天,顾涧也通过各种方式联系我。
被我拉黑后,他就换着号码发短信,内容无非是道歉,忏悔,以及表达他有多么爱我,不能没有我。
甚至,他还提到了蓝沁的晚宴。
“磬磬,我妈收到蓝总的请柬了,她特别高兴。她说,这都是她的功劳。我知道不是,我知道你肯定在其中帮了忙。磬磬,这是不是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是不是在给我机会?我们晚宴上见,好吗?到时候,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再向你求一次婚。”
看着这些自作多情,又充满幻想的文字,我只觉得悲哀。
他和他母亲一样,都活在自己构建的虚假世界里。
他们永远看不到自己的问题,永远把一切都归结于别人的“帮忙”和“给机会”。
我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删掉了短信。
我和他之间,早就没有“我们”了。
晚宴那天,我将和过去的一切,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20
签约仪式暨慈善晚宴的地点,定在了本市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
现场冠盖云集,商界名流,媒体记者,几乎汇集了本市所有的头面人物。
我和母亲,在蓝沁的坚持下,穿着她特地请来的顶级设计师量身定制的礼服,和她一起出现在主桌。
母亲一开始很不适应,但蓝沁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姐,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你。你是蓝沁的姐姐,是这个城市最尊贵的女人。”
我看到母亲的眼眶红了,但她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顾家的人,很快就到了。
庄雅芙今天打扮得比订婚宴那天还要隆重,一身珠光宝气,挽着顾远山的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顾涧跟在他们身后,目光在全场搜寻着。
当他看到主桌上,和蓝沁坐在一起,言笑晏晏的我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狂喜。
他大概以为,这是我为了他,向蓝沁求来的“恩典”。
庄雅芙也看到了我们。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她拉着顾远山,径直朝着主桌走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蓝总,您真是太客气了!哎呀,苏磬母女也在这里啊?真是巧啊。”
她装作才看到我们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熟稔。
“是啊,你们能来,真是让我的晚宴,‘蓬荜生辉’啊。”
蓝沁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21
庄雅芙没有听出蓝沁话里的讽刺,反而觉得倍有面子。
她想在主桌旁边找个位置坐下,却发现根本没有多余的座位。
她的脸色有些尴尬。
“蓝总,您看……”
“哦,庄女士的座位在那边。”
蓝沁抬手,指向了宴会厅最角落,靠近厨房门口的一张桌子。
那是留给司机或者助理的位置。
庄雅芙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蓝……蓝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蓝沁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我觉得那个位置,比较符合庄女士你的身份。”
周围的宾客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庄雅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下不来台。
一直沉默的顾远山,终于开口了。
“蓝总,我们好歹也是受您邀请来的客人,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合适?当年你们把一个七岁的孩子扔在柴房自生自灭的时候,觉得合适吗?”
蓝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顾家三口人耳边响起。
顾远山和庄雅芙的脸色,瞬间剧变。
“你……你怎么会知道……”
庄雅芙的声音都在发抖。
顾涧也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妈,爸,什么七岁的孩子?”
蓝沁没有理会他们,她站起身,走上了主席台,拿起了话筒。
好戏,要开场了。
22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晚上好。”
蓝沁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所有的灯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今天,邀请大家来,一是为了庆祝我的公司和苏磬小姐所在的公司达成一项重要的合作。二来,是想借这个机会,完成我一个埋藏了四十多年的心愿。”
台下一片安静。
“很多人都好奇我的过去,今天,我就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故事。”
蓝沁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庄雅芙惨白的脸上。
“我出生在一个很贫穷的家庭,刚出生,就被送给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姓庄。”
“轰”的一声,台下起了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站在那里面如死灰的庄雅芙。
“我在庄家,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野种’。我每天有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骂。七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他们以为我活不成了,就把我扔在了冰冷的柴房里。”
蓝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巨大悲痛。
“我命大,活了下来。从那以后,我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找到我的亲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了主桌上的母亲。
“今天,我终于找到了。她,就是我的亲姐姐,苏婉女士。”
聚光灯打在了母亲的身上。
母亲站起身,眼中含泪,向大家微微鞠躬。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而这位,是我的外甥女,苏磬。一个独立,坚强,专业能力出色的新时代女性。也是我最骄傲的家人。”
聚光灯又转向了我。
我站起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坦然而立。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
23
“所以,现在大家明白,我为什么会把庄女士的座位,安排在那个角落了吗?”
蓝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意。
“因为在我心里,她连做客人的资格都没有。她是我蓝沁的仇人。”
全场哗然。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刺向了摇摇欲坠的庄雅芙。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庄雅芙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但她的声音,在巨大的议论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还有。”
蓝沁的目光,转向了呆若木鸡的顾涧。
“就在不久前,我的外甥女,和这位顾涧先生,本来要订婚了。但是在订婚宴上,这位庄女士,因为看不起我姐姐的出身,当众将一杯水,泼在了我姐姐的脸上。”
这个爆料,比刚才的更加劲爆。
台下的记者们都疯了,闪光灯闪成一片。
“一个靠着虐待我,才勉强过上好日子的家庭,有什么资格,去看不起我的亲姐姐?一个靠着父母的荫庇,才能活得光鲜亮丽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去要求我的外甥女‘忍耐’和‘妥协’?”
蓝沁的质问,字字诛心。
顾涧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他以为的“机会”,他以为的“挽回”,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这场晚宴,根本不是为他,为他家准备的庆功宴。
而是为他们准备的,一场公开的,盛大的,审判。
24
“把他们请出去。”
蓝沁说完最后一句话,放下了话筒。
保安迅速上前,架住了已经快要昏厥的庄雅芙和失魂落魄的顾远山。
顾涧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遥遥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悔恨,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切,都太晚了。
我们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他母亲的一杯水,而是一条无法逾越的,名为“尊重”与“三观”的鸿沟。
他被保安“请”了出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或许,他终于意识到,在绝对的事实面前,任何辩解,都毫无意义。
顾家三口,在一片闪光灯和所有人的指指点点中,狼狈地消失在了宴会厅门口。
我知道,从今晚以后,顾家在本地上流社会的声誉,将彻底扫地。
庄雅芙处心积虑想要挤进的圈子,将永远对她关上大门。
而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25
风波过后,晚宴继续。
蓝沁宣布,将“蓝山别墅”项目的总预算,从四百八十万,提升到九百六十万。
并且,她个人将再捐出九百六十万,注入到“暖星”公益组织,由我母亲苏婉女士,担任这个项目的荣誉理事。
台下再次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我看着身边,被蓝沁紧紧握着手,脸上泛着激动红晕的母亲,心中感慨万千。
母亲一辈子勤勤恳恳,善良本分,却因为出身,被庄雅芙那样的人肆意羞辱。
而现在,她终于以一种她自己都未曾想过的方式,获得了应有的尊重和荣耀。
晚宴上,不断有人过来向我们敬酒,祝贺。
那些曾经对我们避之不及,或者冷眼旁观的面孔,如今都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人性,就是如此现实。
我没有飘飘然,只是礼貌地应对着。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些尊重,不是凭空得来的。
一半,来自于我自身的专业和坚守。
另一半,来自于我身后,那个叫做蓝沁的,强大的后盾。
如果没有蓝沁,今晚的故事,或许会是另一个结局。
我可能会丢掉工作,带着母亲,在流言蜚语中,艰难地生活。
所以,我永远不会忘记,是谁,在我最黑暗的时候,为我点亮了一盏灯。
26
晚宴结束后,我收到了王总的祝贺电话。
他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对我大加赞赏,说我是公司的福将,是当之无愧的“YYDS”。
他还告诉我,李薇已经被他调离了销售总监的岗位。
因为有人告诉他,在我被庄雅芙骚扰,项目岌岌可危的时候,李薇不仅没有帮忙,反而到处散播谣言,说我私生活混乱,人品不行,试图抢走我的客户。
这种落井下石,毫无职业道德的行为,是公司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听着,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职场如战场,有的人是战友,有的人,就注定是敌人。
清除掉一个李薇,还会有下一个。
唯一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只有不断变强的实力。
回到家,母亲兴奋得睡不着,拉着我和蓝沁,说了一晚上的话。
蓝沁决定,把母亲接到她那里去住。
“姐,你辛苦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我那别墅大得很,你搬过去,我们姐妹俩,以后天天在一起。”
母亲一开始不同意,觉得自己住不惯那么好的地方。
“有什么不习惯的?那本来也该是你的家!当年如果不是我被送走,我们应该一起长大的。”
蓝沁说着,眼圈又红了。
在我们的再三劝说下,母亲终于同意了。
看着她们姐妹情深的样子,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母亲的后半生,终于有了依靠和陪伴。
27
第二天,关于顾家的丑闻,铺天盖地。
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社交网络的热搜,都在讨论着庄雅芙的“光辉”事迹,和顾家的“豪门”教养。
据说,顾家的公司股票,开盘就直接跌停。
许多合作方,纷纷提出了解约。
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彻底的商业危机。
这就是庄雅芙为她的傲慢与刻薄,付出的代价。
而我,则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蓝山别墅”的项目中。
翻倍的预算,意味着我可以更大胆地去实现那些曾经因为成本而放弃的设计理念。
我和我的团队,每天都在为了这个项目而兴奋地忙碌着。
这天,我正在工地勘察,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苏磬,是我。”
是顾涧。
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又颓废。
“有事吗?”
我的语气很平淡。
“我……我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个,那我已经听到了。”
“不,不止是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我妈……她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出了点问题,现在住院了。家里的公司,也快撑不下去了。我爸一夜之间,白了头。”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们自作自受。我不是来求你同情的。我只是……只是想在一切都结束之前,再听听你的声音。”
“苏磬,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在订婚宴那天,我一定不会只说取消婚礼。我会带着你和你妈,立刻离开,永远不再回来。”
“我后悔在你和 我妈之间,选择了懦弱的逃避。我以为那是调和,其实是纵容。”
“如果我能早一点,坚定地站在你这边,是不是……我们之间,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28
他的话,让我的心,有了一丝微澜。
但,也仅仅是一丝微澜而已。
“顾涧,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平静地说道。
“你没有错在订婚宴那一天,你错在过去的三年里,每一次当你母亲对我冷嘲热讽时,你的沉默和和稀泥。”
“你错在,你从骨子里,也并没有真正地,尊重过我和我的家庭。你只是爱上了一个你以为可以被你改造,被你家庭接纳的‘灰姑娘’。”
“但你忘了,我不是灰姑娘,我也不需要谁的水晶鞋。我可以自己,为自己打造一座城堡。”
电话那头,传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他才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说。
“我明白了。”
“祝你……以后都好。”
“你也是。”
说完,我挂了电话。
抬头,看着眼前这片即将拔地而起的工地,阳光正好。
我知道,属于我苏磬的,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29
半年后,“蓝山别墅”项目完美交付。
这个项目,成为了我职业生涯中一个里程碑式的作品,为我赢得了业内的无数赞誉和奖项。
我也凭借这个项目,被公司破格提拔为副总经理,成了公司最年轻的领导层。
母亲在蓝沁的别墅里,过得非常开心。
她不用再为生计操劳,每天养养花,和蓝沁聊聊天,气色比以前好了太多。
她还真的把“暖星”公益项目做得有声有色,帮助了很多和她一样,曾经在底层挣扎的母亲。
她找到了自己新的价值,整个人都散发着光彩。
至于顾家。
我后来听说,他们的公司最终还是破产了。
房子车子都变卖了,从原来的豪宅,搬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庄雅芙的精神时好时坏,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顾涧则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有一次,我开车路过一个加油站,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穿着加油站工作服,正在给一辆卡车加油的男人,身形和顾涧很像。
但我没有停下车。
他过得好与不好,都与我无关了。
我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30
又是一个周末。
我开着车,去蓝沁的别墅参加家庭聚餐。
一进门,就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
母亲和蓝沁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两个人有说有笑,像两个孩子。
“磬磬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母亲看到我,笑得一脸灿烂。
“今天你妈可是做了你的拿手好菜,红烧排骨!”
蓝沁也在一旁笑着说。
我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饭桌上,蓝沁突然看着我,促狭地眨了眨眼。
“磬磬啊,我听说,最近追你的青年才俊,都快从公司门口排到法国了。有没有看上眼的啊?”
我还没说话,我妈就接过了话头。
“不着急,让她自己慢慢看。感情的事,不能将就。人品,最重要。”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感情,母亲也看开了许多。
我笑着给她们一人夹了一块排骨。
“妈,小姨,你们就别操心我了。我现在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事业有成,家人在侧,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是的。
曾经,我以为嫁给顾涧,是我人生的终点。
后来我才发现,离开他,才是我光辉人生的起点。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我知道,我的未来,会比这阳光,更加灿烂。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图片非真实图像,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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