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水墨的远,从来都不是纸上的空

水墨江景画了两年,我总觉得自己画的远,都是空的。枯笔练了,淡墨晕了,连江的留白都留了大半,可画出来的江,总像没魂的布景,没有一点悠远的劲儿。做自媒体的嘛,入了秋就想拍点 “孤帆远影” 的国风内容,可拍了好几次,都觉得不对,太刻意了,没有那股子慢悠悠的远意。

朋友说我是没找对地方,让我去江边的老渡口坐坐,说那的江,才是真的远。我没当回事,扛着画架,背着笔墨,就想去什么网红江景打卡点,出发之前还跟朋友吹牛,说这次我要画一幅悠远的水墨江景,回来给你们当壁纸。

结果朋友硬拉着我,说先去渡口看看,我拗不过他,傍晚的时候,跟着他去了。刚走到渡口,我就愣住了,天刚擦黑,雾蒙蒙的,江风飘过来,带着水的香,柳树的枝垂下来,扫着我的脸,木船停在岸边,人在等船,慢悠悠的,一下子就把我裹住了,我之前的那些急脾气,一下子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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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站定,就看见船老大,蹲在船边,整理他的船绳,竹筐里的青菜,带着露水,是他刚从对岸的菜地里摘的。他的手,粗粗的,带着茧,把船绳绕成圈,动作慢腾腾的,却很稳。看见我盯着他的船看,他抬头笑了:“姑娘,过渡啊?船马上就开了。”

我赶紧摇头,说我是来画画的,船老大哦了一声,又低头整理他的绳子,说 “画画啊?我们这破渡口,有啥好画的,不如去那边的江景楼,好看。”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看着江的水,雾的白,船的木色,还有夕阳的橙,这不就是我调了两年都调不出来的颜色?深的浅的,浓的淡的,混在一起,慢悠悠的,比我在纸上调的,要好看太多了。

之前我画江景,总把江的远,画成大片的白,把山画得淡淡的,以为那样就是远,就是悠远,可原来,我从来没画过,这船老大的船绳,没画过他筐里的青菜,没画过这江风里的慢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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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老大拉我坐在他的小桌子旁,给我泡了碗粗茶,还拿了个刚摘的橘子,放在我面前,说 “尝尝,自己家种的,甜的。” 我捧着茶碗,江风飘过来,吹着茶的烟,暖乎乎的,我剥了橘子,甜的,带着点江风的凉,一下子就把我之前的急脾气,给冲没了。

旁边的人,慢悠悠的,聊着天,说对岸的菜,说家里的孩子,声音轻得很,混着江的水声,不吵,反而软得很。我之前总以为,水墨的远,就是在画上留大片的白,把所有的东西都去掉,要空,要淡,以为那样就是远,就是悠远。

可这时候我才发现,不是的,远不是空,是慢,是这船老大的船,是这刚摘的橘子,是这不用赶时间的傍晚,是这些,让这宽宽的江,变得远了起来。

“你看这江,” 船老大坐在我对面,擦着杯子,“别人都说这江宽,远得很,可我们天天过,也不觉得远,早上摘点菜,下午渡过去卖,晚上再回来,慢悠悠的,日子就过了,这才是江的意思啊,忙了大半年,入秋了,就得慢下来,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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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船开了,突突的,水鸟从江面上飞起来,追着船,夕阳的光,落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船开过去的水纹,一圈一圈的,散开来,慢慢的,就没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场景,突然就愣住了。那水鸟的白,船的影子,夕阳的橙,还有江的蓝,这不就是我找了两年的,水墨的远?之前我总以为,远就是空,就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去掉,留大片的白,可原来,不是的,远是这船的慢,是水鸟的飞,是这刚摘的橘子,是这些,带着气的,慢悠悠的东西。

我之前总以为,水墨江景就得是那种,冷冷的,空空的,是古画里的,孤帆远影的空景。我总想着要把所有的暖的东西都去掉,要空,要淡,以为那样才是好的江景画。可原来,不是的,江的远,是这船老大的船,是他的粗茶,是这追着船飞的水鸟,是这些烟火气的东西,是这些,让这宽宽的江,变得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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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渡口待了一下午,太阳落下去了,夕阳的光,落在江面上,落在我的画本上,我拿出笔墨,对着这慢悠悠的江,重新画了一幅江景。我画了船老大的船绳,画了那碗冒着热气的粗茶,画了追着船飞的水鸟,画了慢悠悠的人群,还有船老大的笑。

我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笔,旁边放着没喝完的茶,夕阳的光落在纸上,把墨色晒得暖乎乎的,我突然就觉得,这才是我要找的,水墨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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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走的时候,船老大给我塞了两个橘子,说 “姑娘,下次来,阿叔给你渡过去,看看对岸的菜地里,菜长得可好了。” 我抱着那两个橘子,走在回去的路上,回头看,渡口的船,还在慢悠悠的,江的水,还在飘,风里,都是橘子的香,远得很。

那天我最终没画出我之前想要的那种,冷冷的,空空的水墨江景。我画了一幅暖乎乎的,带着烟火气的渡口,有船,有茶,有橘子,有船老大的笑。

晚上回去的时候,我翻着画本,突然就笑了。之前总觉得,水墨江景就得是那种,空的,淡的,没有一点杂质的,是古画里的,孤帆远影的空景。我总想着要把所有的暖的东西都去掉,要空,要淡,以为那样才是好的水墨。

可那天我才明白,原来最好的水墨,从来都不是空的。是船老大的船绳,是他泡的粗茶,是那只追着船飞的水鸟,是这些慢的,悠的,带着烟火气的东西。原来纸上的留白,从来都不是远的,真正的远,是这些日常的,藏在江风里的,慢悠悠的日子。

原来我学了两年的画江景,都不如在渡口待的这一下午,那碗粗茶,给我上了最好的一节水墨课。原来我们总想着要去追那种空的,雅的东西,却忘了,那些藏在江风里的,小小的悠远,才是水墨里最动人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