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理查一世1157年生于牛津,虽出生地在英格兰,祖先却是地道的法国人。作为阿基坦公爵,他的公国疆域辽阔,财富与声望可与英格兰比肩,是安茹帝国的核心而非附庸。但在法国他仅为公爵,在英格兰却是名正言顺的国王,这一身份差异决定了他对英格兰的基本态度。他对英格兰本土事务毫无兴趣与关切,只在意自己上帝授权的君主名分,将英格兰视作满足自身军事野心的工具。钱乘旦《英国通史》中明确指出,安茹王朝的君主大多视英格兰为财源,理查一世更是其中的典型,他一生在英格兰停留的时间不足一年,却始终牢牢掌控着英格兰的王权与财富。
2、1189年秋季,理查一世在威斯敏斯特举行加冕礼,仪式中他抢先将王冠递给大主教,尽显妄自尊大的性格。他身材高大,约1.9米的身高在12世纪堪称巨人,四肢强健体态匀称,有着一双锐利的蓝眼睛。他自幼好勇斗狠,常与自家人大打出手,有着狮子般的凶猛,却缺乏狮子般的宏图远略。大卫·休谟《英国史》中评价,理查一世的性格完全契合中世纪骑士的特质,勇武有余而治政不足,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战争与骑士冒险之中,对国家治理毫无耐心,这也为他统治时期的诸多矛盾埋下了隐患。
3、若以现代视角谴责理查一世的好战,本质上是犯了年代误植的错误。在中世纪的英格兰,国王的核心职责就是领兵作战,一位好战的统治者往往被视作合格的君主,上帝对君主的眷顾,也被认为体现在战场的旗开得胜之上。领兵作战是君主的基本特权与核心职责,这一看法深刻反映了当时战乱频仍的社会状况。屈勒味林《英国史》中记载,中世纪英格兰两位最为文弱的国王理查二世与亨利六世,皆被视作失败者,最终都惨遭废黜与谋杀。因此在当时的社会语境下,勇武善战是君主必须具备的最基本素质,理查一世的好战本质上是对这一时代传统的践行。
4、理解理查一世的性格,核心线索便是骑士精神与伴生的典雅爱情观念。骑士精神以荣誉法则取代了权利与公正法则,在这一规则下,骑士可赦免敌方骑士的性命、尊重其特权,却能毫无顾忌地屠杀平民妇孺。虽围城战有着细致的战争法则,但骑士精神的崇拜与真实战争的残酷之间几乎毫无关联,如同经院神学与教区日常礼拜的脱节。西蒙·莎玛《英国史》中指出,骑士精神并非单纯的战争规则,而是中世纪贵族阶层的身份认同体系,理查一世终其一生都在践行骑士精神的准则,将个人荣誉看得比国家治理更为重要。
5、理查一世极度喜爱参加比武竞技,这种竞技并非后世精心安排的马上长矛对刺,而是真刀真枪的实战式打斗。比武场通常设在开阔空地,两组训练有素的骑士正面交锋,与实战几乎没有区别。按照规则,骑士落马后必须退出战场,将战马与铠甲赠予对手,即便如此,比武中的死伤依旧十分常见。亨利二世在位时,因比武太过危险曾禁止英格兰境内举行比武大会,但这一活动在理查掌控的阿基坦地区依旧十分盛行。钱乘旦《英国通史》中提到,理查一世在比武中练就了出众的军事技艺,这为他日后在十字军东征中的军事表现奠定了基础,也让他愈发沉迷于骑士式的冒险而非治国理政。
6、在中世纪的法语区,对典雅爱情的崇拜蔚然成风,这种情感深受普罗旺斯与阿基坦吟游诗人的推崇,他们以歌曲与故事颂扬男欢女爱是一切美德与快乐的源泉。在这一观念中,骑士为情人而战,爱情能让骑士变得更为强壮勇猛,爱情是供人欣赏的理想,而非世俗的贪求。如同此前盛行的柏拉图式恋爱,典雅爱情被视作天国和睦的缩影,理论上骑士应当保持贞洁与虔诚,骑士精神的典范便是亚瑟王的骑士加拉哈特爵士。大卫·休谟《英国史》中分析,骑士精神与典雅爱情都远离世俗生活的直接经验,却将战争与世俗情感置于神圣的背景之下,这一切都深刻影响了理查一世对自身与王位的认知,他甚至持有传说中亚瑟王用过的宝剑,以传奇骑士的标准要求自己。
7、登基不久,理查一世便着手筹备参加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目标是攻打萨拉丁、收复耶路撒冷。十字军圣战是骑士精神的核心组成部分,二者都有着明确的宗教目的,参加十字军的骑士需要完成守夜、斋戒与祈祷,基督的战士既是朝圣者,也是军人。这一时期,对军事圣徒的崇拜风气盛行,圣殿骑士团与医院骑士团更是集骑士与僧侣的身份于一身。在理查看来,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来得恰逢其时,在他加冕两年前,耶路撒冷已落入萨拉丁手中,他当即立誓参与东征,最终也成为了英格兰历史上唯一一位亲身参加十字军东征的国王。屈勒味林《英国史》中评价,这次东征是理查一世一生的核心事业,他将全部的精力与英格兰的财富都投入到了这场宗教战争之中。
8、为支撑十字军东征的巨额开支,理查一世在加冕后仅在英格兰逗留了三个月,却在这段时间内试图卖掉手中掌控的一切资源,包括土地、爵位、主教职位、城堡、城镇与宫廷职位,他甚至直言若能找到买家,愿意卖掉整个伦敦。在他眼中,英格兰就是一台为他的军事野心服务的造钱机器。他夺取了父亲亨利二世留下的所有财宝,强迫贵族与民众向他借贷,同时大幅增加百姓的税负。西蒙·莎玛《英国史》中明确指出,理查一世的这些横征暴敛举措,在很大程度上促成了后来的贵族造反,最终推动了《大宪章》的签署。安茹王朝的大领主们反抗的不只是后来的约翰王,更是安茹王朝长期以来敲诈勒索的统治理念,强势的中央集权不断侵蚀大领主的利益,让双方的矛盾不断积累。
9、理查一世的十字军东征,除了让英格兰财政遭受重创,并未对英格兰历史产生直接的本土影响,但他在圣地的征战充分证明了自己出色的军事才能与卓越的管理能力。他成功带领舰队与陆军抵达地中海东岸,途中攻陷了塞浦路斯岛,还以骑士式的“信守诺言”,用银镣铐囚禁了被俘的塞浦路斯岛主,既遵守了不戴铁镣的承诺,又限制了对方的自由。在与同时代最顶尖的军事统帅萨拉丁的对抗中,他始终未曾退缩,但其性格中的凶猛残忍也暴露无遗,曾下令将阿卡城俘获的三千名战俘全部斩首。钱乘旦《英国通史》中记载,同时代的叙利亚贵族曾将欧洲十字军称作只懂英勇作战而别无美德的畜生,这一评价几乎就是对理查一世的精准写照。
10、参与十字军东征的编年史家曾评论,理查一世被称作“狮心王”,核心原因是他从不原谅冒犯过自己的人,他脾气暴躁、易怒好斗,行事凶猛残忍。若仅以军事能力作为评判标准,理查一世堪称英格兰历史上最伟大的国王之一。尽管他最终未能成功收复耶路撒冷,但在他死后,他的传奇故事在圣地流传了数百年之久,甚至土耳其的母亲在吓唬孩子时,都会用“理查王”的名字来威慑孩童。大卫·休谟《英国史》中评价,理查一世的传奇色彩远超他的实际治国功绩,他的一生都活在骑士的传奇与战争的荣耀之中,却从未真正承担起英格兰国王的治理职责,他的传奇越辉煌,英格兰的民众就承受了越沉重的负担。
11、结束十字军东征后,理查一世在冬季返乡途中,因海路不通选择经由陆路返回,他打扮成朝圣者试图穿过敌对势力的地盘,却在1192年末被奥地利公爵利奥波德的手下抓获。随后他被转交给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六世,对方开出了巨额赎金,最初为7万马克,后来更是涨到了15万马克。为凑齐这笔赎金,英格兰王室向所有个人收入与动产征收25%的重税,教堂内的黄金与金制餐具被尽数收缴,西多会卖羊毛的收入也被全部征用,整个英格兰都被彻底搜刮。屈勒味林《英国史》中记载,这次赎金危机让英格兰的贵族与平民都承受了前所未有的负担,进一步激化了民众与安茹王室之间的矛盾,也让贵族们对王室的横征暴敛愈发不满。
12、1194年理查一世获释返回英格兰后,在温切斯特大教堂举行了隆重的“升冕”仪式,以此重申自己的君主权威,却仅在英格兰停留了不到两个月,便渡海前往法国与法王开战,誓要收复诺曼底的失地,平定阿基坦的叛乱领主。此后五年他始终留在法国,以火与剑征战四方,不断向英格兰臣民索要巨额的钱财与人力,按照当时编年史家的记载,这场持续的征战让英格兰全国一片赤贫,哀鸿遍野。1199年,理查一世在利穆赞作战时负伤,最终死于伤口感染,临死前他下令将自己的心脏葬在鲁昂大教堂,遗体葬在丰特夫罗修道院其父亨利二世的墓中。西蒙·莎玛《英国史》中评价,理查一世终其一生都未曾真正热爱过英格兰,这片土地对他而言只是财富的来源,他的死亡让英格兰终于摆脱了无休止的勒索,却也将一个矛盾重重的王国交到了约翰王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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