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考试时明明觉得自己会做,结果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三百多年前的法国,有一位叫费马的律师,就干过一件让数学家们血压飙升的事。
书边的"凡尔赛"
时间拨回到1637年。
这天,费马在一本古希腊数学家丢番图的《算术书》空白处,写下了这么一句话:
"我已经发现了一个绝妙的证明,但这本书的边距太窄了,写不下。"
就这么一句话,让后世无数数学家抓狂了整整350年。
费马写下的,是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方程:
x的n次方 + y的n次方 = z的n次方
当n大于2的时候,这个方程没有正整数解。
用大白话说就是:当指数大于2的时候,你找不到三个正整数,能满足"两个数的n次方加起来等于另一个数的n次方"。
比如3的平方 + 4的平方 = 5的平方,这个大家都知道(勾股定理)。但如果是立方呢?2的立方加2的立方等于多少?4的立方是64,2的立方加2的立方是16,完全不搭噶。数学家们证明了,无论你怎么试,就是找不到这样的三个整数。
就这么一个"找不到"的命题,费马声称自己证明了。
问题是——他没写过程。
为什么全世界都上当了?
你可能会想:一个方程而已,至于吗?
还真至于。
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著名的一个"猜想"。
它的可怕之处在于:入门门槛低得离谱,但证明难度高得离谱。
什么意思呢?
一个初中生都能看懂这道题在问什么。不就是找三个数嘛,试试呗!1不行、2不行、3试试……数学家们真的就这么傻傻地试了几百年,用计算机验证了数以万亿计的数,全都不行。
但要证明"永远找不到",那就完全是另一个level的事了。
这就好比你说"这个房间里没有金矿",你得把房间翻个底朝天才能证明。可宇宙这么大,你永远翻不完。数学证明需要的是"逻辑上的必然",而不是"穷举后的侥幸"。
于是,费马大定理就成了数学界的"圣杯"。
每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数学家都觉得:这么简单的命题,说不定我能搞定!
然后就一头扎进去,几十年出不来。
那些年,有人差点成功
350年里,无数数学天才为这个问题贡献了自己的青春。
19世纪,法国数学家索菲·热尔曼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法。她证明了一个重要结论:如果n是某种特殊质数,那么方程确实无解。
她的思路启发了后来的数学家。
到了20世纪,日本数学家志村五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每一个椭圆曲线,都对应着一个模形式。
这个猜想听起来像玄学,但它的意思是——两个看起来毫无关系的数学对象,其实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如果志村猜想是对的,那么费马大定理就变成了一个关于"自守形式"的问题。
而这,正是打开费马大定理的钥匙。
1994年,那个改变一切的英国人
时间来到1986年。
一位叫安德鲁·怀尔斯的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副教授,做出了一个让同事们目瞪口呆的决定:他要证明费马大定理。
此时的他已经32岁,在代数几何领域小有名气。但费马大定理?
数学界的主流意见是:别想了。
这个问题的名声太响了。每年都有几千封声称自己证明了费马大定理的信寄到各大数学系,里面大多是民科的自嗨。正经数学家早就对这个问题敬而远之——做这个问题,性价比太低了。
但怀尔斯不这么想。
他用了一个极其聪明的策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上,他对外宣称自己在研究"某个椭圆曲线的性质"。实际上,他是在尝试证明志村猜想——那个连接椭圆曲线和模形式的桥梁。
如果志村猜想被证明,那么所有的椭圆曲线都有对应的模形式。
而费马方程恰好对应着一种"不应该存在"的椭圆曲线。
反证法来了:如果费马方程有解,就会产生一个"孤独"的椭圆曲线,它没有任何模形式对应。但这违反了志村猜想。
所以,费马方程无解。
怀尔斯把这个证明拆成了两部分。他和学生理查德·泰勒合作,用了一年多时间,完成了第一部分的证明。
1993年,怀尔斯宣布:费马大定理被证明了。
数学界沸腾了。
全世界的主流媒体都在头版头条报道这个消息。BBC的摄像机对准了普林斯顿。怀尔斯一夜之间成为数学界的摇滚明星。
然而——
那个差点毁掉一切的夏天
1993年8月,数学界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怀尔斯的证明在审核过程中,一个关键的推导步骤出了问题。那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逻辑链,在某个环节出现了裂缝。
怀尔斯被要求在1994年1月之前修复这个漏洞。
接下来的九个月,是怀尔斯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他拼命工作,尝试了十几种不同的方法,全都失败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辈子是否还能完成这个证明。
1993年12月,怀尔斯给泰勒发了一封邮件:
"我恐怕要辜负所有人的期待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边缘,一个奇迹发生了。
1994年9月的一个早晨,怀尔斯坐在办公桌前,突然看到了一个被他忽略了一年的东西——一个叫做"岩泽理论"的方法。
不对,它不是岩泽理论。
它是岩泽理论的退化形式。
怀尔斯猛地坐直了身子。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型:如果把之前失败的方法,用在这种退化形式上……
他抓起笔,手在颤抖。
七周后,一篇200页的完整证明写完了。
1994年10月25日,怀尔斯正式向全世界宣布:费马大定理,被证明了。
这一次的证明,经受住了全世界数学家的检验,没有一丝漏洞。
费马当年到底在想什么?
故事讲到这里,你肯定有一个疑问:费马不是说他有证明吗?
三百五十年的悬案,答案揭晓了:费马大概率是错的。
什么意思?
怀尔斯用到的数学工具,是20世纪最深刻的数学理论:
椭圆曲线、模形式、伽罗瓦表示、岩泽理论……这些东西在17世纪根本不存在。即使是天才如费马,也不可能跨越三百年的数学发展,凭空想出这套证明。
更重要的是,怀尔斯的证明用了整整200页,集合了20世纪数学界的集体智慧。
费马说他在书边就能写下证明?
开什么玩笑。
主流学界认为,费马当年很可能只是发现了一个针对特殊指数(比如n=4)的特殊证明,然后在书边洋洋得意地留下了那句话。
他低估了问题的难度。
或者说,他高估了自己的水平。
这不是费马第一次"吹牛"。在已知的费马其他猜想中,有一个后来被证明是错的。费马的数学直觉确实惊人地准,但这次,他显然飘了。
一个问题的终结,一个时代的开始
1998年,为了表彰怀尔斯的成就,他获得了沃尔夫奖和唯一一个特别制作的纪念奖牌——上面刻着费马大定理和怀尔斯的名字。
但费马大定理的意义,远不止于"解决了一道难题"。
在证明它的过程中,数学家们建立了"朗兰兹纲领"的雏形,这个纲领被认为是21世纪数学最重要的研究方向之一。
怀尔斯证明的不只是费马大定理本身,而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数学深层结构的大门。
那个在书边留下狂言的法国律师,可能做梦也想不到,他随手写下的一个问题,会成为人类智力的试金石,激励着一代又一代最聪明的大脑前赴后继。
而那个差点失败的英国人,用了整整八年时间,赌上了自己的学术生涯,最终用一个"退化形式"的灵感,完成了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有时候,数学的魅力就在于此:
它给你一个连初中生都看得懂的问题,却要求你穷尽人类最深刻的智慧去回答。
而当答案最终揭晓的那一刻,所有的煎熬、失败和孤独,都化作了人类认知史上一个闪光的瞬间。
这个瞬间,费马等了三百年,怀尔斯等了八年,而你我,有幸见证。
参考资料:Simon Singh《费马大定理》,Andrew Wiles原始证明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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