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和未婚妻死后第六年,我给自己也选了个坟。
最后一次去给他们扫墓前,我妈突然开口:
“明洲,今年不用去了,其实他们没死。”
我愣住,就见两人从弟弟的房间走出。
宋祁勾着唇打趣旁边那人:
“打的赌,我赢了,我就说哥哥永远不会发现。”
“以后谁在上面?嗯?虞浅?”
话闭,那个曾经见我受一点委屈就哭的女人,嫌弃地看着我:
“哎,只能说他太笨了,我们就住在隔壁都没发现。”
原来那间妈妈不让进的房间不是因为看见会难过,而是连通了隔壁。
我确实太笨了,死前一个月都还在想着为他们扫墓。
·········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极力压制颤抖的身体,红着眼眶问。
多年过去,虞浅不再温柔可人,而是满眼冷漠:
“宋明洲,因为你不太懂事。”
到底什么才是懂事呢。
妈妈也蹙眉看着我:
“这几年,不过是想让你学乖一点,别总是想着抢弟弟的。”
“明洲,他们已经有了孩子,你放手吧,你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不会了。
我紧抿唇,心痛得彻底。
“我从来没有抢过宋祁的东西。”我哽咽着说完。
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会记得宋祁喜欢的,所以我只能被迫跟他喜欢一样的。
才能让他们分一点点在意给我。
可没想到,就连“我也想要”在他们眼里都是抢。
少年时代,我比弟弟高了十厘米。
但妈妈买衣服总是按弟弟的尺码,不管我怎么提醒,妈妈都记不住。
导致我的衣服裤子永远短两分。
因为这件事,我受了多年的嘲笑。
我应该早点就认清:宋明洲,他们就是不爱你啊。
许是我的神情太悲伤。
虞浅筑起的冷漠有一丝松动,她递给我纸巾:
“明洲,往前看吧。”
我没有接,弟弟做作的愧疚道:
“哥哥,是我对不起你,我和虞浅还没有领证,我把她还给你。”
突然,我妈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脸上又热又疼。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她的手微颤,语气却很冷:
“宋明洲,你到底在闹什么!浅浅已经怀孕了,你要让孩子出生后像你一样是耻辱吗?”
我愣住,心痛得无法呼吸。
我是妈妈婚前就怀的。
在妈妈眼里,我是她未婚先孕的耻辱。
在爸爸眼里,我是逼婚的工具。
这些我都知道的,所以从小到大,我成绩优异、从不惹事。
我想着,我做得更好一点,他们就会喜欢我了。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做什么都没有用。
因为他们的愿望是我不存在。
马上就要实现了。
虞浅走近我,眸底透着心疼,轻叹:
“明洲,我们还可以是朋友,我和阿祁会好好照顾你。”
我猛地后退一步,躲开她的触碰。
“别碰我。”
声音干涩得发哑。
六年。
整整六年。
我都没有一刻不愧疚。
每年清明、忌日,我都会一遍遍在墓碑前道歉、后悔。
总在想:如果不是为了给我准备惊喜,他们就不会死。
这一切竟然都是骗局。
就连我的爸妈都帮着欺骗,只是为了宋祁能幸福。
我看向我妈,带着答案问出声:“你们说不让进宋祁的房间是害怕难过,其实是因为直通隔壁,对不对?”
我妈脸色微变,眼神躲闪,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是又怎么样?我们也是为了你好,让你彻底断了念想,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
我冷笑,声音却悲凉:
“你们看着我每年像个傻子一样去扫墓,看着我活在愧疚和思念里,他们却在隔壁恩恩爱爱,这就是你们说的,为我好?”
“宋明洲,你怎么说话呢!”
我爸终于从书房走出来,眉头紧锁,一脸不耐:
“他们情投意合,为了不让你难过才假死的,他们已经委屈了这么多年,你还想怎样?”
情投意合。
委屈。
这两个词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手机里正好弹出墓地中心预约成功的消息。
我摘下多年前搜救到的那枚戒指放在桌上,平静道:
“我不会再闹了。”
第二天,我收到了墓地中心寄来的生命体征监测环。
他们告诉我,这个手环会在我死后两个小时内自动定位,会有人来为我收敛。
真好啊。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天。
是我和虞浅的订婚宴会。
虞浅说会给我一个惊喜。
我在会场紧张又期待。
直到夕阳渐落,才等来一通陌生电话。
说他们乘坐的车坠下山崖,车毁人亡,唯一能搜寻到的是一枚戒指,刻着smz。
我当场瘫倒在地,世界轰然崩塌。
我妈哭得天昏地暗,厉声指责:
“都怪你,是你害死了他们,为了给你准备惊喜,他们才死的。”
参加的宾客也都对着我指指点点。
那天的雨真的好大,淋湿了我一生。
可现在,他们却告诉我:那些痛哭流涕,全是演给我一个人看的戏。
难怪,宋祁死了,家里也总是会做他喜欢的辣菜。
难怪,妈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去祭奠过。
········
算了,不重要了。
我身上仅剩的钱全部付给墓地中心了。
我只能住在这里,处理完最后一幅画就离开。
我一点也不害怕死亡来临,反而松了口气。
隔天清晨,我准备出去。
宋祁却开口阻止:
“哥哥,我和浅浅都想吃你煮的粥,你从小最会照顾人。"
他抱着虞浅,满眼挑衅。
和昨天判若两人。
虞浅靠进他的怀里,顺势看向我:
“阿祁想吃,你就去煮吧,我怀着孕,不方便。”
我妈也跟着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去吧,煮得软烂一点,别放糖,阿祁不喜欢吃甜的,以前你最会照顾人,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我站在原地,没动。
宋祁有些尴尬,无措道:
“哥哥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和浅浅在一起,可我是真的爱她…你要是不想煮,我不喝就是了,别为难。”
他说着,轻轻叹气,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虞浅脸色立刻沉下来,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悦:“宋明洲,不过是一碗粥,你至于摆脸色吗?阿祁年纪比你小,你让着他点不行?”
我爸也放下报纸,皱眉呵斥:
“让你做就做,磨磨蹭蹭干什么?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一家人。
这三个字真刺耳。
我缓缓抬起眼,扫过眼前这四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像一场与我无关的电影。
我是局外人。
“好,我去煮。”
我转身走进厨房。
这碗粥就当是还清爸妈的养育之恩。
宋祁喝着喝着突然冲进厕所,吐得昏天黑地。
我愣住。
众人围了过去,他有些虚弱道:
“没事,跟哥哥无关,应该是我身体太差了。”
可他越是这样,大家都只会认为是我的问题。
虞浅皱着眉看我,语气里是失望:
“明洲,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你自己的亲弟弟不放过。”
我看着手背上的水泡,心比手更疼。
我爸气得发抖:“把他关起来,关到储物间去,让他反省一下,我宋家怎么会养出这样的人!”
我妈没有阻拦,只是别过头,叹了口气:“你就好好想想吧,别再钻牛角尖了。”
虞浅有片刻挣扎,却还是配合我爸一起把我推进了杂物间。
“砰”的一声,储物间的门被锁死。
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解释。
狭小黑暗的空间,浑浊闷热。
一天一夜,没有水,也没有饭。
我的旧病彻底爆发,心口绞痛,疼得直打滚。
我蜷缩在地上,冷汗浸透衣服,意识越来越模糊。
我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拍打门板,一下,又一下。
“开门……我好痛……”
“虞浅……妈……我要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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