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波平是否为化名?
董连辉
为冀东八路军十二团首任团参谋长、神枪营长欧阳波平前辈调研考证史料、挖掘打捞民间记忆、多方寻亲已经14年了。15年前,第一次从史料中获悉欧阳波平这个名字,我如同第一次看到他的照片一样,感到非常亲切。
波平原照
欧阳波平智勇双全,武能百步穿杨,文能挥毫赋诗。我起初分析这个名字取自宋代大文豪欧阳修的词作《采桑子》“残霞夕照西湖好,花坞苹汀,十顷波平,野岸无人舟自横”,随着对波平深入了解,我后来倾向认为源自明代抗倭名将戚继光的诗句“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寄托一位热血军人驱除日寇、还我河山的宏愿。“波平”寓意“平定波澜、天下太平”,兼具“精忠报国”的豪情与“文武兼资”的儒雅,完全符合一位有文化、会写诗的军官形象。
AI根据原照生成神似彩照
综合波平个人传奇军旅生涯、冀东抗战初期惨烈环境及多年寻亲艰辛历程,我推定欧阳波平这个名字并非本名,极大可能是一个化名。主要理由如下:
一、 欧阳波平传奇军旅生涯需要他斩断过往,改名明志。
欧阳波平早期为十九路军军官,参加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后因不满国民党反动卖国政策投奔红军,参加长征。这是他革命生涯新起点,也是其可能改名的最重要根源。为了在红军中赢得信任,不被旧军队军官身份所累,与过去彻底决裂的最有效方式,就是取一个新名字。
2025年9月,作者手捧波平照片在十九路军淞沪抗战纪念馆
二、冀东抗战中前期异常惨烈,部队与地方主要负责同志均需要化名作掩护。
冀东抗战中前期开辟地区都是秘密的,中共地下党干部都用化名,化名只有当时极少数党内人士及本人经常活动的区域民众知道。1942年任丰(润)滦(县)迁(安)联合县三总区区委书记的赵光(原名康贵珍)在大型文献《史录》中披露:“那时,我地方工作人员,人人都有化名,各村也有化名。经常在一起工作的同志相互之间都不打听对方的真实姓名,哪方人士等家庭具体情况,只听口音辨别对方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党务工作者的任职是保密的,只有上级领导掌握,本人知道。其他同志即便知道也不直呼其职务。做地方工作的同志们,早就做好了随时被敌人逮捕、受刑乃至牺牲的思想准备……”
迁(安)青(龙)平(泉)联合县三总区首任区书记李方州化名石明,与欧阳波平密切配合一年多,开辟出今迁安市辖区最早的抗日根据地。由于两人是迁安城北部队与地方主要领导,彼此相互掩护,共同担责,有个别三总区普通干部后人甚至将两人误以为是一个人。
迁安白羊峪长城
冀东八路军十二团二营营长杨思禄回忆谈到,1940年十二团成立初期,上级组织决定部队及部队主要干部都要有代号和化名,以便隐蔽目标,打击敌人。杨思禄化名张友、方力长达两年半时间。
1984年十二团一营三连机枪班副班长兼射手侯占喜回忆介绍1942年8月8月彭家洼伏击战经过,称欧阳波平为营长,但以当年语境描述警卫员递枪时称欧阳波平则为“总队长”,未称营长或参谋长,这意味着一营对外代号是总队。迁安县委党史资料征集办公室编印的《烽火漫天》(二)收录冀东抗战老革命徐珍、张永会《战斗在丰滦迁、迁滦卢地区》谈到:“1942年一月二十日,由李运昌、曾克林指挥的冀东主力十二团和欧阳波平的八总队,对杨店子的伪治安军二十团猛烈攻击……”1938年冀东抗日武装大起义时以序号排列称各总队。1942年欧阳波平牺牲前一直担任十二团参谋长兼一营长,这里若不是两位抗战老革命回忆记混,则八总队当时就是十二团一营的代称。
抱犊山
欧阳波平神枪威震敌胆,日寇对其恨之入骨,他更容易被日伪特务盯上。多个名字作掩护不仅是组织要求,也是保护自己安全的需要。笔者调研史料发现,抗战后期,无论部队还是地方干部,逐渐转入公开活动,化名背后标注真名。
三、 与欧阳波平同期战斗在冀东的十二团团职领导均有不同名字。
从延安来冀东具有长征经历的主要干部均有不同名字。如十二团首任政委刘诚光原名刘德富。在开往平西路上,战友程世才帮刘德富改名为刘诚光。十二团首任团长陈群原名陈德安。十二团第二任团长曾克林在迁安城北活动化名刘奇。十二团首任政治部主任曾辉原名曾启静、别名曾从境。北平地下工作者出身、十二团首任团总支书记何宜之原名齐振铎。1939年12月下旬,十二团建团时期五位首任团职领导全部牺牲,其中四位牺牲在抗日战场,一位牺牲在解放战争战场。由于缺乏原始档案,因欧阳波平倒在警卫员枪下及早期十九路军经历,活下来的主要领导没有人独立专门撰写欧阳波平抗战事迹文章,普通战士不可能知道欧阳波平原名等家庭信息,导致欧阳波平详尽信息淹没。我挖掘欧阳波平事迹太迟了,但结合历史常识可以推断欧阳波平不是他的本名。
四、 欧阳波平儒雅博学,喜欢给战友改名。
欧阳波平是一位儒将,能写多种漂亮字体,战斗间隙喜欢作诗自我欣赏。
丰润退役军人曹振环大哥跟笔者介绍,他父亲原名曹绍参,1941年参军入伍到十二团一营一连任文书。曹绍参天真活泼,有文化,深得欧阳波平喜欢。欧阳波平为其改名“曹晓天”,寓意像拂晓天气一样充满朝气。
化名制度是残酷战争环境下的生存法则,是为了迷惑敌人、掩护组织、保护自己和家人的需要。在“隐姓埋名”成常态环境下,一位能征善战的军事主官使用化名,几乎是一种必然。“欧阳波平”这个名字,很可能是他将自己的文化底蕴、军事理想(“波平”)和对故乡的眷恋(“欧阳”)融合在一起,为自己精心设计的一个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化名。当然,“欧阳”在湖南等南方省份是一个有着清晰脉络的传统姓氏,存在本身就是真实姓氏的可能性。笔者综合普安段,波平参加红军后改名可能性最高。
抱犊山
2012年深秋,我从家族记忆中结缘波平前辈开始为其寻亲,将其抗战事迹率先发布网络自媒体和主流媒体。我严谨考证每个细节,逐渐将波平前辈的事迹传播开来,但我无法控制网络自媒体对波平牺牲细节编造炒作。十年前,我曾与秦皇岛市冀东抗战史研究学者杜士林分析认为:欧阳波平这个名字可能是个化名。面对寻亲障碍,我渐渐随缘了,重点深化践行亲情守护行为、以行动传播波平前辈的传奇抗日事迹、传承其奉献精神。
波平前辈传奇抗战经历与悲情命运元素不断吸引网络自媒体炒作。自媒体良莠不齐,很多属于胡编乱造,为吸引流量消费悲情烈士。网络自媒体推波助澜,客观上使波平渐渐成为“网红”。于是,有人打着为烈士寻亲旗号暗藏个人功利目的。有人爷爷建国后去世,竟然荒唐指认波平就是自己的“爷爷”。伴随网络热炒,迁西民间冒出波平前辈存在直系后人的谣言……
有条件为波平寻亲,波平尘封之际无人过问,波平为世人熟知后跟风寻亲,其为前辈寻亲的动机是否纯正值得怀疑!何况,没有经历十年如一日严谨调研寻访,能寻到什么?散播谣言者需要清醒注意一个事实:波平前辈捐躯84年,没有任何血缘后人到冀东烈士陵园和华北军区烈士陵园两个陵园波平墓前跪拜。
抱犊寨
“欧阳波平”这个名字,伴随着他从旧军队军官蜕变为长征的红军干部、抗大学员,最终成为威震冀东的“战神”,成为一个承载着理想、信念与传奇的符号。因此,当这个名字在1942年的立秋之日戛然而止时即成为一尊不朽的精神图腾,后来者有人愿意用一生去追寻、守护。
欧阳波平的本名或许已永远留在了那个烽火年代,欧阳波平的精神必将世代传承!
写于2026年4月18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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