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世有痴人，执一苇而欲渡沧海，抱寸木而擎苍穹。及至中岁，霜鬓微斑，方觉半生奔竞，皆似飞蝇逐影，徒劳往返。
乃作此篇，以告来者。
昔访智者问曰：“人生世间，孰为真实？”
智者笑而答曰：“子不见夫戏乎？台上冠冕堂皇，悲欢离合，观者为之泣下。及至烛残漏尽，幕落灯收，向之所谓真实者，安在哉？”
少时，慕荣华如饥渴，逐功名若鹜趋。昼则矻矻于案牍，夜则惶惶于得失。尝因一事之成，喜而彻夜不寐；亦缘一言之失，悔而数日自咎。自以为能握乾坤于掌中，不知身在樊笼也。
今已不惑，每值月明窗静，独坐焚香，回思往迹，不觉哑然。昔之所谓穷通得失，不过镜花水月；昔之所谓恩怨情仇，皆作过眼云烟。譬如春蚕作茧，自缚终身；又如秋蛾赴焰，自焚其影。
或问：“然则万事皆空乎？”智曰：“非空非不空。朝露虽晞，曾润草木；闪电虽逝，亦破长夜。但求心之所安，何必执为实有？栽花则花自开，种竹则竹自绿。得之，檐前鹊噪；失之，窗外月明。随分逍遥，便是人间麟凤。”
昔陶潜解印归田，非不能官也，知其不可为而已；东坡夜渡琼海，非不惧死也，知其不可逃而已。达人观物，如舟行水上，但鼓枻而前，不问东西；如云游太虚，任舒任卷，不计去留。闻之，恍然有悟！
援笔而歌曰：
浮世千般终是幻，
此心一悟便成真。
莫将得失劳筋骨，
且向清风明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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