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9年仲夏,行走在卡拉库姆大沙漠边缘的俄国商队写下这样的见闻:“夜色沉沉,远处营火如星,土库曼骑手递来一囊清水,说这是沙漠的黄金。”那时谁也想不到,百余年后,这片“沙漠牧场”上的国家会靠另一种“地下黄金”成为全球少有的能源富翁,并凭借联合国认定的“永久中立”身份,为本国百姓塑造出几乎免水电费、汽油低至每升一毛钱的独特生活。

透过地图看去,土库曼斯坦像一只张开双臂的鹰:西临里海,北接哈萨克斯坦,东邻乌兹别克斯坦,东南与阿富汗毗连,南靠伊朗。国土80%陷于沙海,年均降水量还不到100毫米。在如此干渴的环境里生存,本该是场艰苦的拉锯,但卡拉库姆大运河的开凿改变了命运。阿姆河之水穿沙越岭,灌溉着百万公顷良田,也让阿什哈巴德的喷泉日夜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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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把镜头拉回20世纪,土库曼斯坦的政治轨迹同样充满戏剧张力。19世纪下半叶沙皇俄国占据里海东岸,1917年起又被卷入苏维埃洪流。1924年10月27日,土库曼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诞生。直到1991年苏联解体,它才将“斯维埃”二字从国名中抹去,宣告独立。4年后,1995年12月12日,联合国大会第50/80号决议通过,确认其为永久中立国,从此“谁的阵营都不站”成为国家纲领。

中立是盾牌,能源是底气。探明石油储量约68亿吨,天然气储量逾22.8万亿立方米,折算下来足可满足几代人使用。石油部的统计显示,2022年上半年原油开采完成率突破111%,天然气出口同比增速超过20%。正是地下翻涌的碳氢化合物,为政府提供了慷慨的财政基础。

于是,一套颇为罕见的“高补贴日常”铺展开来:自来水、家庭用电、取暖天然气,统统免费,每月头1000度电完全免单。市面上四百马纳特一升的汽油,换算成人民币只要一毛多,装满60升的家用轿车油箱,花费不抵一杯咖啡。这使得在阿什哈巴德打车横穿市区,仅需约三元人民币,公交更是一张票两分钱。价格便宜到什么程度?有人开玩笑:这里的汽油味比瓶装水还要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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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算来,你们开一天空调得花不少吧?”不久前一位外地记者半开玩笑。司机阿赫迈托夫哈哈一笑,“用不完的电,怎么会心疼?”寥寥数语,道尽了本地人的底气。天然气火力电厂高速运转,街头夜幕降临后灯火如昼,公共建筑就算通宵灯火通明也不必担心电费报表。

当然,中立并不等于自我封闭。2009年底通车的中亚天然气管道,自土库曼斯坦东南部一路向东,穿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最终联入中国西部。它像一条钢铁长龙,将浩瀚沙海下的气体财富持续送往华北千家万户。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22年上半年,中国通过该管道进口的土库曼天然气价值45.1亿美元,占我国管道气来源首位。

政治上,土库曼斯坦延续“积极中立、睦邻友好”的传统。2022年3月,新一代领导层正式就位,41岁的谢尔达尔·别尔德穆哈梅多夫宣誓就任总统。中方第一时间致电祝贺,并在当年9月的撒马尔罕会晤中重申深化能源与基础设施合作。双方的互动不仅停留在蓝图层面,同年8月,一列满载42箱、重850吨的土库曼甘草,经中欧班列抵达西安,首度实现药材整车进口,为两国在中医药领域打开新的合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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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与世无争”的中立国,其实对外经贸动作频频。2022年春,土库曼斯坦在OGT国际投资论坛上抛出三十年能源发展规划:一头抓石油天然气深加工,一头布局风电与光伏,目标是实现出口、就业与环保的“三赢”。这种“碳氢并举”的路线,既是经济多元化的尝试,也为其中立地位提供更坚实的后盾。

有人疑惑:高福利是否会削弱民众的奋斗动力?答案并不绝对。首都街头,咖啡馆里年轻人讨论的是创业基金的审批流程而非油价涨跌,大学工程系的学生盯着中方援建的科研平台,希望在高分子材料、光伏组件领域闯出一片天地。资源天降,努力仍旧必不可少,这是政府媒体不断强调的主题。

土库曼社会秉持一种古老的分享观念:财富来自真主,理当为众人所享。一些新来者看到陌生人搭车后只付几枚硬币,会误以为司机搞错了价钱,其实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举手之劳”。沙漠里的互助传统,穿越千年仍旧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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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检官方统计,月薪约300万至400万马纳特即可维系小康。别被数字吓到,换算不过千元人民币—可加持免费水电气后,这份收入足以在本土过得松散而体面。与之对照,近年国际油价屡创新高,全球多国民众荷包告急,土库曼斯坦却似乎身处“能源自留地”,生活节奏慢得像沙漠中的驼队。

永久中立的招牌,让土库曼斯坦在风云变幻的地区格局中守住了一方相对平静的天地;深埋地下的碳氢资源,又让它有资本慷慨地补贴自家人民。沙暴会再起,能源周期也未必长久,然而眼下的土库曼街头,油价标牌上那串“0.15”的数字,仍在日复一日地提醒外来者:这个中亚小国的生活成本,和全球大多数地方已经不在同一条标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