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4月20日上午8时,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将启动一套关税退款申报系统,针对此前被裁定为“违法”的特朗普政府部分关税。
这是过去一年“特朗普关税”争议的最新进展。这场声势浩大的“对等关税”攻势,在数千家美国企业起诉政府、官司一路打到最高法院,并由国际贸易法院接力“算账”之后,终于逼出了退款机制。
如今,涉及5300多万票货物、规模高达1660亿美元的非法关税开始退还,将为美国约33万家进口商注入庞大现金流。截至4月9日,已有逾5.6万家企业完成退税注册,金额达1270亿美元。
不过,从操作层面看,退税并不会自动到账,而更像一场带有门槛的“排队”。美国企业或其报关代理需逐条提交历史报关信息;美国海关将分阶段处理,优先覆盖尚未清算或清算后不超过80天的报关单。
即便审核通过,退款通常也需60至90天才能到账;一旦材料有问题,周期还可能进一步拉长。
正是这种流程上的不确定性,引发不少企业不安。有美国玩具公司负责人吐槽,能拿回这笔钱当然很好,但申请过程颇为繁琐,仅因“company”和“co.”的细微差别,就反复提交了五次才注册成功。
更大的争议,在于钱退给谁。
当前,退款申请主体为美国进口商,普通消费者无法直接领取。这样的设计并不意外,过去一年,关税成本首先由企业垫付,如今自然优先回流企业端。
但问题在于,上述成本并没有停在企业端。研究显示,部分进口商早已将关税成本转嫁给消费者。但本轮退税主体不包括消费者,除非企业主动降价,或被诉讼倒逼返还,否则大多数消费者可能只经历“涨价”,却完全拿不到“退款”。
由此,围绕“谁该拿钱”的分歧迅速浮出水面:部分民主党议员主张直接向家庭返还;经济学家指出,退税难以流向消费端,将成为部分企业的“不义之财”。与此同时,多起集体诉讼也在推进,试图把部分退款重新分配给消费者。
放在宏观层面,本次退税更像是在修复美国企业的现金流,而不是释放新增动能,其意义已被明显“降温”。
多家美国研究机构认为,这笔钱更多是用来填过去的坑、缓解企业压力,而非创造新需求,对宏观经济的拉动作用有限且滞后。即便退回约80%的相关关税,对当年GDP的提振也仅为约17个基点。
再往深看,退税本身充分暴露出美国贸易政策的三重“伤疤”。
一是政策随意性。
近年来,美国总统在贸易领域的权力边界不断扩张,而司法系统的介入正被动重塑这一边界。
最高法院裁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并不支持此类关税,相当于直接推翻特朗普加税的法律根基。这也意味着,美国贸易政策从制定到执行,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可以被法律重新定义的变量。
二是关税工具化。
美国法院的裁决没有终结特朗普对关税工具的偏好。白宫很快转向《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等其他法律路径,继续推进关税扩张政策。也就是说,贸易壁垒没有退场,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三是国际信誉受损。
过去一年,从宣布到加码,再到暂停、调整,直至被法院叫停,特朗普政府关税政策频繁变动、反复摇摆。此次退税看似技术性流程,实际上再次放大一个事实:政策的可预期性正在流失,美国的国际信誉不断被侵蚀。
对企业来说,最难承受的从来不是税率高低,而是不知道规则何时会改变,甚至逆转。在此风险下,企业往往倾向于压缩投资周期,只做短期决策。
回看过去一年,特朗普政府曾寄望通过高关税推动制造业回流、缩减贸易逆差、缓解财政压力,但这些目标几乎都落空了。这场以“保护主义”为名的政策试验,最终以退税收场,凸显出政策设计与现实经济逻辑之间的巨大落差。
即便如今退税开启,后续遗留问题远未结束。
流程上,退款可能引发新一轮司法和行政争议,涉及申报标准、审核尺度、历史条目处理等多个环节。按规定,美国海关需在5月初前决定是否对相关裁决提起上诉。企业短期内拿到退款并不容易。
影响上,关税的价格传导效应早已发生,对全球供应链、经济活动和经贸秩序的冲击已经显现。由此带来的外溢影响也在扩大——全球贸易碎片化风险上升,各国共同发展利益受损。
美国企业已调整的采购、库存与定价策略,难以一键回退。至于退税是否会带来美国国内价格回落,目前仍缺乏证据。
分配上,美国内部受益的不对称性进一步凸显:企业先拿钱,消费者未必受益;大企业凭借更完善的法务和财务体系,申报更快、出错更少;中小企业则可能被流程与成本挡在门外。
这已不只是效率问题,而是政策纠错引发的再分配失衡——有人得以缓解现金流压力,更多市场主体却只能自行消化过往成本。
由此可见,即便非法关税可以退回,已被抬升的价格、企业经营损耗、不断流失的信誉,以及对全球贸易秩序的冲击,都难以回到原点。这场关税扩张及其所折射出的治理失序,远未终结。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原标题:《快观察 |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特朗普政府被迫“回吐”天价关税》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安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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