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厨房时,家里的保姆看见我,如见救星:
“太太,老夫人吩咐给先生炖的醒酒汤,可温小姐那边又让我去拿婴儿用品,我实在走不开。”
我接过托盘:
“我来吧。”
我端着温热的汤,刚走到陆承骁的书房门口,里面压抑的谈话声就传了出来。
“你还要骗她到什么时候?当年你根本没把林晚樱送出国,你把她安排在瑞士的私立医院养了三年,现在风风光光调回军区总院,当你的专属医疗组长!”
我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紧接着是陆承骁低沉而烦躁的声音:
“妈,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老夫人的语调满是嘲讽:
“你的分寸就是让清辞占着陆夫人的名分,替你操持这个家,应付你那些烂桃花,养你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你这样做,对得起她?对得起你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吗?”
陆承骁的回答,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清辞能把一切打理好,可晚樱不一样。她是天上的鹰,关在笼子里会死的,我舍不得。”
我站在原地,周遭的声音仿佛瞬间退去。
原来如此。
他不动我的正妻之位,从来不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我听话、好用、适合。
我猛地推开门。
书房里的两人俱是一惊,陆承骁倏地转身,脸色骤变: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目光平静地凝视着他,语气毫无波澜:
“刚走到门口。怎么了吗?”
陆承骁见我面无异常,才松了口气:
“没什么,妈年纪大了爱操心,你送妈回去吧。”
两人沉默地走出书房,陆老夫人停下脚步,哑声问我:
“清辞,你都听见了,是不是?”
我缓缓抬起头,声音很轻:
“不重要了。从今往后,他做什么、为了谁,我都不在意了。”
当夜,我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可出乎意料,我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次日,是林晚樱正式调任军区总院、兼任陆承骁专属医疗组组长的日子。
陆承骁似乎怕我闹什么幺蛾子,一大早处理完公务就赶了回来。
推开门,他看见我不仅早就准备好了,甚至还穿了一件红色吊带长裙,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穿了这身?”
他一直以为我只喜欢素净的浅色。
可我穿了十几年的素色,不过是因为很多年前,陆承骁随口赞了一句“你穿浅色很清雅”。
从此我的衣柜里,再无浓艳。
如今,没必要了。
我对着镜子挽起长发,语气平淡无波:
“林医生归国履新是大喜事,红色喜庆。”
陆承骁走上前,轻轻在我头顶印下一个吻:
“你能想通就好。我和晚樱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实质性的越轨行为,她心思纯善,你跟她道个歉,以后好好相处。”
我垂下眼帘:
“我知道了。”
铂悦酒店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京市的名流权贵汇聚一堂。
我一眼就看到了被几位司令夫人围在中间的林晚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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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过去,她褪去了女学生的青涩,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衬得知性又干练。
林晚樱也看到了我,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清辞姐,好久不见。”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我对着她缓缓弯下了腰,九十度鞠躬,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林医生,当年我痛失爱子,心智失常,当众毁了你的清誉,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满场寂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们身上。
林晚樱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伸手扶起我,语气温柔,话却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
“清辞姐,快别这样,我原谅你了。毕竟,我怎么能和一个失去孩子的疯子计较呢?你说是不是?”
周围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当年陆少将要是娶了林医生该多好,这才是门当户对的良配。”
“可不是嘛,这位陆夫人到底是孤儿出身,除了会攀高枝,连个孩子都留不住。”
“听说她还不能生了,占着陆夫人的位置,也不嫌臊得慌。”
后面的话越来越难听,刺耳得很。
陆承骁眉头紧锁,却只侧身对着我说了一句:
“别在意这些闲话。”
直到人群里有人开口,话题直戳林晚樱:
“要我说当年那事,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林医生天生就长了一张勾人的脸,不知道背地里勾搭了多少男人。”
话音刚落,陆承骁瞬间阴沉着脸看过去,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你刚刚说什么?”
男人瑟缩了一下,梗着脖子道:
“我也没说错吧。”
下一秒,陆承骁直接抬手叫来了门口的警卫,厉声下令:
“把他给我扣起来,通知警备区,查他名下所有产业,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污蔑人。”
那个男人是军区副司令的亲侄子,掌管着京市半个港口的物流生意。
陆承渊明知道这么做会彻底得罪副司令,可他还是做了。
少将,不可!”
惊呼声四起,混乱中,我被上前阻拦的人狠狠撞倒,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大理石柱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而从始至终,陆承骁都没朝我这边看一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了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陆承骁的腰,是林晚樱。
“承骁哥,你冷静点,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毁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前程。”
我扶着柱子,慢慢站直了身体。
背上的钝痛还在,可远不及眼前这一幕来得刺目惊心。
这些年,京市圈子里到处都是关于我的闲话,陆承骁都视若无睹。
而仅仅一句羞辱林晚樱的话,就能让他当场失控,不惜赌上自己的前程。
我扯了扯嘴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我独自回到陆家公馆,没过多久,陆承骁就带着林晚樱踏步而入。
他看向我,语气不容置疑:
“晚樱的公寓还在装修,这几天就让她先在我们这里住下,你安排一下,挑个清净的客房。”
我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好,我马上安排。”
见我如此识大体,陆承骁正想再说两句,林晚樱的目光却被我怀里的陆念樱吸引了。
“这孩子就是念樱吗?真可爱。我可以抱抱她吗?”
不等我回答,林晚樱就迫不及待地接过孩子,笑着逗弄起来。
陆承骁也忍不住伸手,温柔地拢了拢她的肩膀。
我静静地看着,这个从来不肯多抱孩子一眼的男人,此刻因为林晚樱,眼里流露出我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温和。
胸口某个地方,空荡荡的,穿堂风刮过去,没有任何回响。
我不再看他们,牵着另外三个记在我名下的孩子的手,先一步离开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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