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21年五月,黄沙漫卷的河西走廊上,十九岁的骠骑将军霍去病勒马远眺,身后一万精骑的马蹄声低沉如雷。再往前,就是匈奴的祭天之地祁连山。几个月后,人们会在这片荒漠里听到四个新出现的地名,它们的分量,足以让草原部族噤声两千年。
往前追溯,匈奴出现在中原王朝的麻烦清单上,最迟可到战国后期。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秦始皇加固长城、汉初“和亲”十余次,都是为这一劲敌所逼。自公元前3世纪到隋朝初年,边患不绝,这八百年的厮杀把许多英雄推上了历史舞台,霍去病是其中最耀眼的一颗新星。
这位少年将军原本出自平阳霍家支脉。公元前140年,他出生于河东郡平阳,父亲霍仲孺不久便远走,留下母子相依。好在外祖家卫氏在平阳公主府中效力,得以相互扶持,勉力度日。外舅卫青自小善骑射,待外甥如己出,亲手教他掌弓持剑。
到霍去病十二岁时,一桩宫闱旧事突然为他开了另一扇门。小姨卫子夫在一次宫宴歌舞中被汉武帝刘彻看中,旋即入宫为妃。卫子夫起初并不显眼,直到她在公元前128年生下皇长子刘据,才从舞姬变为皇后。卫青因功升任大将军,霍去病就此成为众星捧月的皇亲少年,将军府与未央宫两头跑,学兵法,练骑射。
四年后,也就是公元前123年,汉武帝起用这位乳臭未干的外甥为嫖姚校尉,让他随卫青出征定襄。手下八百余骑,皆选自北地最剽悍的折冲士。六昼夜奔袭千余里,他在狼烟深处一战成名:斩获匈奴二千余级,俘其贵胄。凯旋日,长安万人空巷,皇帝亲自扶他上殿,封号“冠军侯”,赏地千六百户。
风头刚起,战鼓更急。公元前121年春,霍去病被加封骠骑将军,统领一万骑兵,再次西征。他的目标是河西走廊——匈奴南下的咽喉。对面的左南、浑邪、休屠等五部自恃十数万大军,认为少年将军不过来送人头。可是六日疾驰,霍去病先断敌粮道,再围歼折兰王部,连破五国,斩馘九千。战火扑灭之处,大漠上出现了归属于大汉的新军营。
捷报飞回长安,汉武帝欣喜若狂。为纪念此役,他准许小外甥在新占地设置郡县,自拟名称。随军的年长参佐进言:“将军武功震四夷,军威足以服远夷,可称武威。”于是第一座郡治得名武威,意寓兵锋所指,威震西域。
夏至前后,汉廷再令霍去病、廷尉公孙敖合兵西进。两军约定在临洮会合,不料公孙敖迷失大漠,迟迟未至。霍去病自知孤军难返,干脆挥军直插匈奴王庭。万骑破浪般掠过黑河,三十余日里斩敌三万,俘获左伊秩訾王、王母、相国等要员。匈奴人弃营西遁,河西走廊至此尽入汉境。
行营里,年少将军看着掌下疆域横亘千里,笑言“当伸我天子之臂,扼西域咽喉”,遂把甘州草滩命名“张掖”——取“张国臂掖,以通西域”之意。
此役后,汉武帝犒赏大鬯一坛。霍去病望着尘仆仆的士卒,朗声道:“将士共功,岂可我独饮!”说罢倾酒入泉,香气四散,众军跪饮,凉甜渗入胸腑。泉水自此被称“酒泉”,又设郡以纪。
再往西,一处绿洲是月牙形湖泊映照沙山,当地羌人称其“敦煌”,大意为“盛大之光”。汉廷索性以音译为名,立郡而治。至此,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座重镇如同锁链,串起整个河西走廊,也成了后来丝绸之路在中国境内的第一道门户。
建立四郡后,两年里的河西数次奏凯,使西汉势力向西推进近千公里,新增土地十五万平方公里。随之而来的,是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是商队的驼铃与佛教的东传,更是关中百姓夜里再不用担心狼烟的宁静。
然而,夺得赫赫军功的少年并未给自己太多喘息。公元前119年的漠北会战,他与卫青各率五万骑兵,深击漠北。硝烟散尽时,左贤王率部远遁漠北,汉军虽折损重马,却自此令匈奴难以恢复南侵之力。河套、阴山,终于得以休养生息。
刚满二十三岁时,汉武帝下旨为霍去病在长安北筑室,让他备婚安家。将军只简短回奏:“匈奴不灭,无以家为。”朝野众口皆赞,称其少年而识大义。可惜天不假年,公元前117年八月,霍去病因疠疾卒于长安,年仅二十四。厚葬之日,汉武帝命人在茂陵东侧堆石为冢,形似祁连,以慰将军“封狼居胥”的夙愿。
武威至今仍以冰沟丹霞闻名,张掖古城依旧商旅络绎,酒泉那泓甘泉依稀余香,敦煌莫高窟壁画记录着丝路千年。四座城的名字从未改动,它们是少年骠骑短暂生命刻下的坐标,也是西汉开疆拓土的永久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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