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初夏的成都军区招待所里,一位身着旧棉袄、步伐蹒跚的老人被特意请进会客室,等候他的,是时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的杨得志上将。几乎没人想到,这位双目模糊的老人,正是当年在大渡河怒涛间掌舵的小船工——帅仕高。消息不胫而走,人们才发现,一条不起眼的船,竟把他与三位元帅级人物串在了一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时间拨回到1966年4月。彭德怀调研石棉矿期间,多次请求前往安顺场,想再看一眼当年强渡大渡河的渡口。道路塌方、警卫戒备,都让行程搁浅。就在此时,有人悄悄告诉他:“彭老总,那个撑船的帅仕高还活着,住在县医院治眼病。”这句话像火星落进干柴,彭德怀立即决定绕道医院。

病房门被推开,昏暗灯光下,老人抬头望去,费力辨认来者。彭德怀跨前一步,紧握老人的手,轻声一句:“老帅,我们又见面了。”一句“又”字,把对面那双混浊的眼睛点亮。五秒的沉默后,老船工哽咽着问:“首长,你还记得我?”——短短一问一答,隔着31年的风浪。

1935年5月25日凌晨,大渡河边的安顺场黑得像锅底。雨季提前到了,水深15米,宽近300米,流速每秒7米。红军刚夺下渡口,船却只剩一只。刘伯承要找“会斗水”的本地人,地方父老推举“船老大”帅仕高。那年他23岁,膀阔腰圆,桨一落,船头便掀出白浪。清晨,他带着父亲和三名伙伴,将17名先遣队勇士送上对岸。子弹撕破雾幕,船卡在暗礁,他二话不说跳下水,硬生生把船推离险点。枪声里,船头撞岸,火线搭桥的序幕就此改写了长征的命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强渡成功,彭德怀塞给他八块大洋,连声道谢。帅仕高却顾不上数钱,挽着父亲继续来回摆渡,将第一师与干部陆续送过河。与此同时,蒋介石震怒,命刘文辉严惩“通红匪”者。不到十日,追捕名单贴到安顺场,帅仕高位列首位。亲戚深夜通风报信,他带着十几名船工分头逃散,隐入山林。

逃亡的日子漫长而苦涩。他当过马帮脚夫,给金矿当过短工,最后流落大凉山的嘎基彝寨,成了黑彝奴隶,左眼被烟熏致盲,名字也被人遗忘。直到1952年,西康军区副政委鲁瑞林进山剿匪,才从一篇随军报道里认出那位“会说汉话、会划船”的奴隶。确认身份后,他被接到雅安,随后送至成都治疗。可多年的颠沛让伤眼失去复明机会,不过他终于重回安顺场,住进政府分配的瓦房,还娶了当地女教师为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66年的病房会面,彭德怀掏出30元津贴和三盒烟,亲手塞进老船工外衣口袋。帅仕高推辞再三,终被一句“兄弟情谊,收下”劝服。当晚,他颤巍巍来到矿区招待所,想和“湖南生”再叙旧。门岗不识,阻拦在外,争执声惊动了彭德怀。“他是我老战友!”元帅一句话,让警卫肃然闪开。深夜灯下,两人对坐,对饮粗茶。彭德怀当场责成地方干部:给帅仕高落实优抚待遇,生活水平至少当地中等,绝不许再让革命功臣受委屈。

1976年后,帅仕高的故事被频频提起。1985年底,老战友杨成武得知他尚在,特派人接到北京小住,向军委首长作了详细汇报;1986年,杨得志南下视察,不顾旅途劳顿,专程到成都会见这位老船工,并送上缝纫机、大衣、收音机。两位将军异口同声:“没有你们撑船,就没有后面的二万五千里。”帅仕高憨厚一笑,只说自己“不过是顺水划了几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晚年的他常站在安顺场江边,看激流拍岸,孩子们围在身旁听他描述那天如何“船头一歪,浪头打得人都睁不开眼”。他说最多的一句是:“红军过了河,我们这些苦人也跟着有了新活路。”1995年秋,84岁的帅仕高安静离世,遗愿很简单——“把我葬在渡口,让我听听水声”。

一条曾被卡在暗礁的小船,承载着红军突围的希望,也托举起一个普通船工的传奇。半个世纪里,他先后被三位共和国元勋寻访、接见,只因在那场生死搏渡中,他握紧船桨,用一臂之力,撑出历史的另一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