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7月13日凌晨，北京赢得奥运主办权的消息刚在莫斯科传来，德克萨斯州克劳福德农场电视机前，乔治·沃克·布什轻声感叹：“好主意。”那时他刚入主白宫半年，还没人想到，七年后他将成为首位出席境外奥运开幕式的美国在任总统。
转眼进入2008年，美国国内选情胶着、金融阴云密布，布什的民调不断走低。6月中旬，白宫外交顾问在椭圆形办公室递上两份备忘录，一份主张“缺席以示施压”，另一份建议“按惯例派副总统”。顾问提醒：“舆论压力不小。”布什合上文件，只扔下一句话：“我要去。”口气平静，却听得出不容商量。
阻力来自四面八方。国会里有人指责北京空气指数，也有人拿人权说事；欧洲几位首脑公开犹豫，一些媒体甚至统计“可能缺席贵宾名单”。华盛顿智库里，布什的助手被追问：“总统为何一定要亲自登场？”助手的回答很简单——父子两代人对中国的情感、运动精神以及这位总统向来钟爱的“身体外交”。
理由首先是亲情。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1974年在北京工作过，一辆捷克产“飞鸽”自行车带他走遍胡同，因此得了个外号“骑车的布什”。这段往事在小布什脑中从未淡出，他不止一次对幕僚说：“父亲告诉过我，北京的胡同虽窄，却能包容世界。”今年恰好老布什八十四岁，儿子要陪老父亲重温旧地。
理由其次是体育。布什酷爱慢跑和棒球，在得州州长年代就坚持晨跑五公里。对他而言，奥运是纯粹的竞技场，不愿被绑在政治算计上。7月30日中午，他在罗斯福会议厅接受中、美、泰三国记者联合采访，开口便笑道：“我来北京主要是看比赛，顺带看看朋友。”中国记者追问是否担心外界批评，他摆摆手：“运动员已训练四年，不该为政治付费。”
东亚行程安排得紧凑。8月6日，老布什夫妇先行抵京，下榻钓鱼台。老人对迎接人员说，北京街头汽车太多，“我当年骑车几分钟能到的地方，如今大巴要堵半小时”。第二天，小布什与夫人劳拉飞抵首都机场。一下舷梯，他先望向天空，薄云轻飘，他笑着对随行医生说：“看来不用戴口罩。”
8月8日上午，新馆落成的美国驻华大使馆挂起星条旗。剪彩仪式上，老布什握着麦克风感慨中国巨变，而小布什则半开玩笑：“被老爸介绍出场的感觉不错，两任总统同场剪彩，大概也算历史。”轻松氛围下，气氛很快升温。
夜幕降临，鸟巢灯海闪耀。各国政要按字母顺序入座，布什与夫人刚落座，就拿出折叠小国旗。运动员入场进行到“United States”，他和劳拉站起身，对着镜头挥旗，口型清晰：“Go， Team USA！”旁边观众不少是中国志愿者，他们回以掌声与笑容。
奥运比赛开始后，总统日程全围着赛场转。9日上午的沙滩排球训练场，布什卷起袖子与美国女将练了几球，还被沙子溅了满裤腿。摄影机捕捉到他大笑着拍掉沙粒的瞬间，被美媒称为“最接地气的画面”。
10日晚的水立方座无虚席。400米混合泳决赛，菲尔普斯最后50米发力，一举破世界纪录。计时牌定格在4分03秒84，全场沸腾。布什从贵宾席探身，竖起大拇指。菲尔普斯上岸抹去水珠，抬头寻找总统示意，隔着泳池相互点头致意。
篮球馆里的中美对决同样精彩。姚明与科比开球前撞拳致意，观众山呼海啸。终场比分定格101比70，美国赢球。摄像机捕捉到布什微笑鼓掌，也拍到他转向身旁的中国观众说：“姚明今晚打得很硬。”那位观众回以一句流利英语：“科比更强。”
四天行程转瞬而过。离京前夜，白宫随行记者在机场机库临时搭建的小讲台旁堵住总统。一位女记者问：“此行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布什想了想：“简单一句话——尊重。尊重东道主，尊重运动员，尊重彼此的不同。”随后他登上空军一号，飞机划破夜色向阿拉斯加方向飞去。
10月7日，五百多名完赛归来的美国奥运代表团成员走进白宫南草坪。布什在台上回忆鸟巢的鼓声、菲尔普斯的八金、还有沙滩排球场的炽热阳光。他指着台下的泳坛新星笑道：“我不止见过他，还见过他妈妈——那是任何金牌都换不来的骄傲。”掌声此起彼伏。
回顾那年的外交细节，不难发现，一趟“非此即彼”的行程，反倒成了布什任内少有的高光时刻。用他当时的话说：“球赛有输有赢，握手才是常态。”姿态也许改变不了世界格局，却能在喧嚣的政治舞台上，为双方留下一个难得的、纯粹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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