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一个拼了命保住整个大明江山的功臣,为什么会被自己救回来的皇帝判死刑?打赢了北京保卫战,让亿兆百姓免遭涂炭,为什么皇帝复辟第一天,就把他推去了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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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明朝正统十四年,瓦剌太师也先带着骑兵一路南下入寇,年轻气盛的皇帝朱祁镇受太监王振撺掇,带着二十万京营精锐亲征,半路上乱改路线,又在没有水源的土木堡扎营,最后被瓦剌包了饺子,二十万明军几乎全军覆没,随行的文武大臣死了几十人,连朱祁镇本人都成了俘虏。也先拿着朱祁镇当敲门砖,一路打到北京城下,扬言只要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就归还皇帝,实际上就是要吞了整个黄河以北。而此时,京城里剩下的老弱残兵不到十万,满朝文武一半人都收拾好了金银细软,主张南迁回南京,再搞一个划江而治,大明朝走到了建国八十年来最险的一道坎。

没人敢拍板。没人敢担责任。直到于谦站出来。他那时候只是个兵部侍郎,当众拍了桌子:主张南迁的,都推出去斩。京师是天下根本,走了,天下就没了,大家都忘了宋朝南渡的下场吗?孙太后本来就没主意,听了这话,当场定了调子,升于谦为兵部尚书,总领北京防务,又扶郕王朱祁钰即位,尊还在瓦剌手里的朱祁镇为太上皇,直接断了也先拿皇帝要挟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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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北京保卫战,于谦下令把九门全部关上,凡是出城作战的士兵,将领退后者斩,士兵逃回来的,一刀砍了领兵的。他自己亲自穿铠甲站在德胜门城楼上,后背对着城里,意思就是,我不退,你们谁都别退。打了整整五天,瓦剌死了一万多骑兵,也先看着打不动,只能撤兵走了,北京保住了。满朝都把于谦当恩人,朱祁钰对他言听计从,天下慢慢安定下来,一年之后,也先觉得留着朱祁镇没用,反而天天被明军骚扰,就派人说,把朱祁镇还给你们,我们议和吧。

矛盾这时候就摆上台面了:朱祁钰当了皇帝,本来当得好好的,接回哥哥,自己的位置往哪放?可是于谦说了,大位已定,不会变,接回太上皇,刚好断了也先的念想,不会再出乱子。朱祁钰听了于谦的话,把朱祁镇接回来,直接关进了南宫,一锁就是七年。而这七年里,朱祁钰为了防着朱祁镇和外面联络,甚至把南宫周边的树全砍了,送饭只能从小洞递进去,连个乘凉的地方都没有。而此时,朱祁钰唯一的儿子病死了,他自己也慢慢得了重病,连朝都上不了,国无储君,满朝又开始乱了。

石亨原来因为北京保卫战的功劳封了侯,一直被于谦压着,自己给亲戚求官还被于谦参了一本,丢了脸面;徐有贞当年就是带头主张南迁的,被于谦骂了之后十几年抬不起头,连升官都难。这两个人一合计,不如趁着朱祁钰病重,打开南宫,扶朱祁镇复辟,那就是拥立第一大功,荣华富贵享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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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石亨带了一千多死士,摸进皇城。撞开南宫的破城门。把躲在角落里冻得发抖的朱祁镇架出来。一路冲到奉天殿。守门的侍卫拦挡,被朱祁镇一声喝退。天亮了,大臣们上朝,抬头一看,龙椅上已经换了人。一场不到十个时辰的政变,大明朝的皇权又换了主人,昨天还是一言九鼎的兵部尚书于谦,今天就成了谋逆的阶下囚。

那你说,朱祁镇真的不知道于谦是功臣吗?他真的相信徐有贞说的,于谦想要迎立襄王世子当皇帝吗?不过很可惜,朱祁镇有自己必须走的立场。他当了一年俘虏,七年囚徒,现在拼了命抢回皇位,他要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这个位置的合法性。要是不杀于谦,就等于承认,朱祁钰的朝廷是对的,于谦保卫北京是对的,那你朱祁镇发动夺门,不就是造反吗?徐有贞一句话点透了:不杀于谦,今日之事无名。就是说,杀了于谦,你复辟才合理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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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最扎心的问题,很多人都问,于谦那时候是兵部尚书,手里握着调兵符,整个京营都听他的,他早就知道石亨他们要政变,为什么不提前动手平叛?史料上写得明明白白,夺门之变前一天晚上,于谦的儿子于冕已经得到了消息,哭着跪在父亲面前,求他赶紧调兵,把石亨徐有贞这帮反贼抓起来。那时候于谦只要写一张条子,发一道调兵令,就能把这一千多乌合之众全部围杀在皇城里,别说夺门,连宫门都出不去。

可是于谦怎么做的?

他坐在书房里,半天没说话。只是让儿子起来,回去等着。一晚上没动兵。一晚上没出府。就那么坐着等天亮,等着叛军把自己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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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什么?你想想,只要于谦动手,杀了朱祁镇,平了夺门,接下来呢?朱祁钰已经快死了,没有儿子,天下没有主君,肯定又要打成一团,瓦剌就在关外盯着,一旦内乱,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就没了,北京保卫战死的十几万将士就白死了。于谦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哪个皇帝卖命,他是为了整个大明的天下,为了北京城的百万百姓。只要他死了,皇权能平稳交接,天下不会再打起来,那死他一个,有什么关系?

徐有贞下令处死于谦,还派人去查抄于谦的家,锦衣卫进去之后都傻了。于谦当了这么多年一品大员,家里除了皇帝赏的几件蟒袍、一把剑器,连一两多余的银子都没有,连家里下人都只有两个,锅碗瓢盆都是旧的,哪儿有什么谋逆攒下的家产?抓人的时候,北京城里的百姓都挤在街道两边哭,那是冬天,北风刮得人站不住,老百姓冒着杀头的风险跪在路边给于谦送行,天阴得像要掉下来,连街上卖菜的都放下担子掉眼泪。处死后,刽子手都愧疚,回去就自杀了,说我杀了天下第一忠臣,我不该活。

不过有意思的是,朱祁镇后来也后悔了,只不过他不说,他杀于谦是为了自己的皇位,后悔也只能放在心里。等到明宪宗朱见深一上台,马上就给于谦平了反,还给于谦修了祠堂,直到明朝灭亡,北京人逢年过节都去祭祀于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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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历史上杀功臣的事不少,为什么于谦这件事,几百年了还让人读了心里堵得慌?那是因为别人可能是争权夺利,没躲开杀身之祸,可于谦是明明白白把脖子送上去的。他有一千条活路可以选,他偏选了死路,只因为那条死路能保住天下百姓。他年轻时候写的那首《石灰吟》,“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哪里是写石灰,那就是写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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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翻转的时候,人人都想着保自己的命,抢自己的权,偏偏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命摆出去,换天下太平。这样的人,过了六百年,还能被人记在心里,本来就是应该的。

参考资料:[1]《明史·于谦传》[2]《明英宗实录》[3]谈迁《国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