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苏丹首都喀土穆还是一座阴森的鬼城,破败的店面、布满弹孔的房屋和建筑随处可见。如今,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政府机构已从临时战时首都苏丹港撤离。机场也已重新开放。联合国表示,过去一年里,数十万人——数百万流离失所者中的一部分——已经返回家园。喀土穆市郊的在杰贝尔奥利亚镇,孩子们正在售卖芙蓉花。这里曾是喀土穆城最后一场战斗的发生地。

三年前,战火在苏丹首都爆发,摧毁了这座曾经是非洲主要城市中心之一的城市,随后蔓延至全国。如今,喀土穆虽有缓慢复苏的迹象,但仍远不及昔日的辉煌。在经历了两年残酷的战乱之后,这座苏丹最大城市开启了充满希望的新篇章。

在今天的喀土穆,电力和自来水等公共服务仍然匮乏。学校、医院和清真寺的修复工作仍在缓慢进行,但城市的大部分地区仍然损毁严重。尽管在军队控制的首都地区相对平静,但全国各地无人机袭击事件的不断增加,给数百万努力重建家园的人们带来了暴力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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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可喜的复苏至少暂时尚局限于首都等少数地区。在首都地区以外的许多地方,即使是脆弱的和平也遥不可及,战争的阴影正在加剧。由布尔汉将军(Abdel Fattah al-Burhan,)领导的苏丹政府军与其前盟友、由军阀达加洛(Mohamed Hamdan Dagalo,)指挥的准军事快速支援部队(Rapid Support Forces,RSF)之间的战斗远未结束。

这场远离大多数世人视野的危机规模惊人。据联合国统计,近1400万人流离失所。另有数百万人面临严重的饥饿和饥荒。一些估计表明,死亡人数可能高达40万人。

在喀土穆以外的地区,情况则更加严峻。

许多社区整体毁灭,幸存者全部背井离乡,数以百万计的无家可归者如今生活在临时搭建的营地中,流离失所和前途未卜的生活让他们支离破碎。在苏丹西部达尔富尔地区为援助组织“关爱”(Care)工作的蒂贾尼面对人道灾难束手无策;“在这里,你可以看到悲伤,在这里,你可以看到饥饿,除此以外几乎一无所有”。

据联合国称,在这个幅员辽阔、偏远的地区,随着战争影响的加剧,数十万人正面临饥荒。

达尔富尔今日的战火,令人回想起其近代史上的创伤。2003年,残酷的种族暴力在达尔富尔爆发。当时,政府部署了阿拉伯民兵组织“金戈威德”(Janjaweed,即今日快速支援部队的前身)镇压非阿拉伯团体的起义,造成数十万人死亡,联合国称之为“种族灭绝”。

如今,种族灭绝和饥荒的阴影再次笼罩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地区。

蒂贾尼描述了医院里令人痛心的景象:“我在尼亚拉遇到一位妇女,她说她宁愿死也不愿看到自己的孩子饿着肚子哭,另一位妇女说,她因为饥饿而埋葬了两个孩子”。

许多男孩和男人在战火中丧生——士兵和平民皆是如此。幸存的妇女和女孩经常遭受残暴的性暴力。根据无国界医生组织(MSF)最近的一份报告,强奸和性虐待已成为当地普遍现象,而施暴者中就包括快速支援部队的成员。

一位住在国际计划(一家非政府组织)运营的流离失所者营地的少女指控这些无法无天的武装分子:“在街上,他们会搜身,他们搜遍了你的全身,还羞辱女孩”。这位因安全顾虑隐去姓名的少女来自被围困18个月后陷于RSF之手的北达尔富尔州历史首府法希尔。联合国称,法希尔围困战造成了数万人死亡,并带有种族灭绝的特征。

这位惊魂未定的女孩称,自己和其他妇女一起逃亡后,在一条沙漠公路上被RSF武装人员拦住:“一个女孩被绑在我们面前的树上三天,我们的朋友被强奸了,说不出话来。他们当着我的面强奸了和我在一起的两个女孩,然后他们鞭打了我们所有人。直到那时,他们才放我们走”。

战争不断扩大,且基本不受控制。

据冲突监测组织“武装冲突地点与事件数据”(ACLED)统计,今年前三个月,无人机袭击造成的平民死亡人数超过了战争爆发以来的任何时期。

战线现已转移至苏丹中部科尔多凡州,并持续将外部国家卷入其中。作为美国重要盟友的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被广泛指责支持快速支援部队(RSF),而埃及和沙特阿拉伯则被认为与苏丹军队关系更为密切。

这些相互竞争的联盟加剧了冲突,使国际社会结束冲突的努力更加复杂,并引发了人们对区域战争扩大的担忧,因为暴力冲突已经蔓延到乍得、中非共和国、利比亚和南苏丹等本已脆弱的邻国。

据耶鲁大学人道主义研究实验室(University's Humanitarian Research Lab.)执行主任雷蒙德(Nathaniel Raymond,)称,这场冲突的影响范围正在扩大,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新的外部军事力量正在介入其中:“我们团队最近的报告显示,埃塞俄比亚政府一直在向快速支援部队提供军事援助”。埃塞俄比亚否认了这些指控。

雷蒙德表示,人权调查人员曾多次认为,暴行会迫使国际社会采取行动,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

“自战争爆发以来,像我这样的战争罪行调查人员一直认为,每当发生杰奈纳大屠杀和法希尔大屠杀时,只要再发生一起大屠杀,国际社会就会采取协调一致的行动。”

对雷蒙德而言,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模式变得越来越清晰:“如今,战争已进入第三年,苏丹战争的现状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世界的无所作为。”

日前,联合国驻苏丹人道主义协调员布朗(Denise Brown)表示,这场战争并非一场被遗忘的危机,而是一场被遗弃的危机,几乎没有协调一致的努力来向交战双方施压,制止持续不断的暴行。

对于大多数苏丹人来说,他们已经经历了三年的战争,战争的后果是惨痛的。一位达尔富尔难民哀叹“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被羞辱、被摧毁、无能为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