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60年前，美国立法者着手解决一个棘手的社会问题：当时，许多美国女性——尤其是贫困女性和青少年——生育了超出她们意愿或抚养能力的孩子。
这一现象不仅导致就业率和教育水平下降，推高了医疗保健和福利成本，也让美国家庭生活变得极不稳定。在当时的生育记录中，近一半的婴儿属于意外怀孕。
降低意外怀孕率曾是美国两党的共识。1969年，时任总统理查德·尼克松公开指出，“意外或过早生育是导致许多家庭陷入贫困的推手之一”。
一年后，美国国会通过了“第十条”法案：这是美国首个完全致力于计划生育和生殖健康护理的联邦项目。
该法案随后成为上个世纪最成功的联邦项目之一。一项研究表明，在法案实施50年的头20年里，通过为女性提供免费和低成本的避孕措施，该项目成功避免了约2000万例意外怀孕。它显著降低了儿童贫困率。
1957年，近十分之一的青少年女孩有生育记录；而如今，这一比例已降至近百分之一。数据表明，政府在计划生育资金上每投入1美元，就能在医疗补助计划中节省7美元的开支。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似乎执意要终结“第十条”项目。本月，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悄然发布了新的资金分配指南，这一举动实质上颠覆了该项目的核心初衷。
特朗普治下的“第十条”项目不再致力于为全国最贫困的女性提供高效的避孕方法，让她们自主决定是否以及何时生育；相反，其目的似乎是让更多女性怀孕，无论她们是否出于自愿。
外界分析指出，此举意在迎合特朗普政治联盟中的三大核心势力：反堕胎运动支持者、“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拥趸，以及那些主张不惜一切代价提高生育率的鼓励生育派。
卫生与公众服务部直接照搬了保守派议程“2025计划”的内容，要求“第十条”项目诊所重点推广“基于生育意识的方法”。这是一个宽泛的概念，包括通过记录月经周期或体温来估算排卵期。
这些方法或许有助于备孕，但在避孕方面往往效果甚微。美国妇产科医师学会的数据显示，在典型使用情况下，生育意识避孕法首年的失败率高达12%至24%。相比之下，宫内节育器的失败率不到1%。
卫生部门似乎有意将纳税人的资金从可靠的避孕措施上转移开，转而用于为男性提供关于勃起功能障碍、睾酮水平和精子活力的咨询服务。在新的指南中，这些男性健康问题各被提及了3次，而宫内节育器和避孕药则毫无踪影。
从表面上看，指南中的某些建议似乎不无道理。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借用了“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的理念，声称将关注慢性疾病，以促进“健康的怀孕和家庭组建”。
使用避孕措施正是女性确保健康怀孕和组建理想家庭的重要手段，同时也是治疗子宫内膜异位症和多囊卵巢综合征等慢性疾病的常见方法。
令人费解的是，在阐述该部门“第十条”项目最高支出优先事项的章节中，避孕措施并未被提及。取而代之的优先事项是什么？是解决“有害化学物质和环境毒素暴露”、精子数量减少以及色情制品消费等问题。
新的“第十条”项目指南还多次提及不孕不育问题。诚然，男性和女性确实需要更多支持来实现意愿怀孕，但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开出的“药方”——包括建议改善“睡眠”和提供“婚后生育”咨询——显然难以令人满意。
在竞选期间，特朗普曾自诩为体外受精技术之“父”，但在其政府的计划生育资金目标中，体外受精项目却全然缺席。
好消息是，至少在目前，“第十条”项目的资金仍被要求拨给那些提供或转诊多种现代避孕方案的诊所。但坏消息在于，这仅仅得益于乔·拜登政府时期的一项规定，而现任政府已经放出信号，可能会试图废除该规定。
考虑到该项目尚未从特朗普首个任期内实施的严苛法规中完全恢复，这种威胁显得尤为令人担忧。根据最新数据，此前的政策曾导致大量诊所退出该项目，服务患者数量锐减一半。
一位卫生与公众服务部的员工向《政治报》透露，新指南是在迎合共和党内的反堕胎阵营。这里存在着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现实：通过减少意外怀孕，“第十条”项目实际上已经避免了超过900万例堕胎。
但这一政策转向并不令人意外。美国大多数主要的“支持生命权”组织要么反对避孕，要么对此保持沉默。过去，反堕胎运动的策略是将避孕斥为不道德，尽管很少有美国人认同这一观点。
如今的新策略则带有强烈的“让美国再次伟大”色彩，并融入了鼓励生育的逻辑：散布现代避孕药具“不自然”的恐惧，转而推销整体疗法替代品；制造对出生率下降的恐慌，并将这一趋势归咎于职业女性。
能够自主规划生育的女性，往往拥有更好的身心健康状况，生下的婴儿也更健康。她们的收入水平更高，离婚率更低，对公共援助的依赖也更少。
同时，她们能为子女投入更多资源，这些孩子在教育和行为表现上也更为出色。现代避孕技术堪称一项医学奇迹，它在全球范围内拯救了数以百万计的妇女和婴儿的生命。
反堕胎运动似乎并不满足于终结美国合法堕胎的现状，他们正蓄势待发，企图终结平价避孕的时代。
这一结果不仅意味着我们所熟知的“第十条”项目走向消亡，更标志着一项长期跨党派共识的彻底破裂：即女性塑造自身未来的能力——即便她身处贫困——也是有价值的，并且绝对值得政府为其投入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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