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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小河,是我心口淌不完的月光。

它从黛色山坳里钻出来时,还沾着松针的晨露,像刚睡醒的孩童,歪歪扭扭绕着青石板路,把炊烟缠成柔软的丝带。河底的鹅卵石是大地散落的棋子,被流水磨去棱角,却藏着鱼虾的秘密——红尾鱼总爱躲在石缝里吐泡泡,把阳光碎成一河星子。我曾赤着脚踩进浅滩,凉丝丝的水漫过脚踝,小鱼在趾缝间蹭来蹭去,痒得我直笑,惊飞了芦苇丛里的白鸭。

夏天的小河是热闹的歌台。蝉鸣把日头扯得老长,我们扒了衣裳扎进水里,水花撞在脸上,带着荷叶的清香。母亲的呼唤从河岸飘来,我们便一头扎进荷叶丛,让圆滚滚的叶子遮住身子,只露出眼睛看她着急的模样。傍晚时分,晚霞把河水染成胭脂色,爷爷坐在石墩上抽烟,烟圈慢悠悠飘向河面,和归鸟的影子叠在一起。奶奶蹲在石阶上捶衣,棒槌落下的声响,惊得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串碎金。

秋风起时,小河就安静了许多。岸边的乌桕树燃起火红的灯笼,叶子落在水面,像一只只载着心事的小船。我曾用芦苇杆扎成帆,让它顺着水流漂向远方,以为能捎去给山外世界的信。爷爷说,小河最终会流进大江,再汇入大海,就像我们总有一天要离开家。那时我不懂,只盯着船影消失的地方,直到暮色漫过河滩。

最难忘的是冬日的小河。薄冰在阳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我们穿着棉鞋在冰上打滑,偶尔听见冰面裂开的轻响,便尖叫着跑开,又忍不住回头张望。母亲会把冻红的手塞进我的棉袄口袋,哈出的白气在我们之间织成朦胧的雾。雪落下来时,小河就成了一幅留白的画,只有岸边的梅花,在素净的底色上点出一抹艳红。

后来我真的离开了家,走过大江大河,见过惊涛骇浪,可梦里总回荡着小河的声响。它是母亲唤我回家的乡音,是爷爷烟圈里的沉默,是我赤着脚踩过的童年。如今再回到河边,青石板路还在,石墩上却没了爷爷的身影,只有河水依旧缓缓流着,像在诉说着什么。

故乡的小河啊,你流走了岁月,却把我最珍贵的时光,永远留在了波光里。我知道,无论我走多远,只要想起你,就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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