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从古时候起,就自称“中原”、“中国”,自认为是天下的文化中心,自认为与周边的小国家、小部落比起来,是优越得多的,因此把它们称为“夷狄”。
到了近代,外面的世界已经飞速发展、日新月异的时候,我们仍然抱着这一已显得陈旧的观念。
英国使者马嘎尔尼访华的时候,我们不知道这个远方国家殖民地和贸易已经遍布全球,不知道他们正站在工业革命的前夜,很快就要对我们产生版本领先的优势。
乾隆以为对方与其他夷狄一样,是可有可无的蕞尔小国,他回复给英国的国书,是居上临下的,开场白就是一段“奉天承运,皇帝敕谕,英咭利国王知悉:咨尔国王,远在重洋,倾心向化,特遣使恭赍表章,航海来廷,叩祝万寿……朕披阅表文,词意肫恳,具见尔国王恭顺之诚,深为嘉许。”
在乾隆的视角里,对方是仰慕中国先进的文化,就和其他番邦一样,因此派使者来进贡,是一种恭顺的表现。
在今天我们的视角里,乾隆显得无知、傲慢、夜郎自大,拒绝平等的外交礼仪。一些批评认为,这是我们首先“不给他人平等,最后才被不平等地对待。”
近现代中国人的自我反思里,最大的反思之一就是我们为何自视天朝上国?
这样的反思,在近代的困境中,是正常且有必要的。但其实,放到真实的历史场景里,就会发现,中国古时候形成天朝上国的观念,是十分自然的事。
因为事实上几千里的文明史里,我们周边一直不存在能够与我们级别相近、体量相当的邻居,几千年的历史里,放眼向周围望去,我们就是东亚地区最发达、最繁荣灿烂的国家,我们的文明事实上就是大幅度领先周边。
我们周边最大的国家是印度,但印度在古代从来就不是一个国家。
观念是物质的产物,当你长时间、大幅度地领先邻居时,你很难不产生优越感,很自然会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事实上,在古代,中国中心论并不只是中国人这样认为,周边的国家同样是认同的。以朝鲜半岛为例,他们长期作为中国的藩属国,心里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事实上非常以他们更靠近中国,更像中国为荣。有野心一点的国家,也只是试着模仿中国,设法使自己成为局部区域的中心,比如越南。
我们不能用今天的观念,超越历史去评价古人的局限。事实上中国人是会调整的,近代西方文明侵入之后,经过了一段艰难的挣扎与反省,我们迅速调整了过来。从只知道东亚世界的古代农业文明,转变成连接整个世界的现代工业文明。
两百年的时间,相对于漫长的历史长河而言,只能算是很短很短的时间。
现在的事实也证明了,在农业时代里玩得很转的中华文明,在工业时代里同样能够成为优等生,甚至眼看就要成为最优秀的那一个了。甚至将来回顾历史,这一次吸纳与升级,变成与我们在古时候,无数次吸纳外来文化,消化之后实现一定程度的升级相近的事件。
我们自称炎黄子孙,炎帝是农民,是我们自己的基本盘。而黄帝号称轩辕,轩辕就是战车,战车则是游牧民族,外来文明的象征。
我们的基因,一直是稳定中开放吸纳的。也应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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