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宝安县城最终还是从南头迁往位于东部的深圳。在整个民国时期,关于宝安县城迁出南头的声音不绝于耳。之所以要迁县城,大多数的原因还是因为南头当时的发展程度远落后于深圳,甚至可能还稍逊不远处的西乡。
1917年以前的南头旧照
不过即便抗战后饱经战火摧残,南头依旧是宝安县内尚有烟火气的去处,只是早已不复往日盛景。
沦陷前的南头
民国时期,“南头”与“南头城”是两个概念:南头城指县治所在,而南头则泛指城外至大南山的滨海村落。本文所述的“南头”,涵盖城内与城外地区。
南头城沙盘
南头城规模不大,绕城一周不需太久。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其商业虽不及深圳墟,但也有上百家店铺,包括茶楼、商店等。城内常住人口约两三千,其中贫困者居多。城内机构仅有县署、县党部、县事委员会、法院分庭、沙田分局、商民协会、区事乡事委员会等。由于巷道狭窄,在中山公园建成前,居民缺乏公共休闲场所。
城外则是另外一番风景。根据1935年11月的《南头娱乐事业近闻》记载,南头(指城外)濒临大海,水利条件十分优越,是宝安县产蚝的地区之一。此处房屋密集、人口众多,有大约三百多家商铺,许多大买卖都聚集在此,繁华程度远超城内。该报道还称南头“实为全县商业之总汇枢纽”。
1930年南头一带地图
城外的居民很多前往海外谋生,留在本地的乡民除了从事工商业之外,都以耕种、捕鱼、养殖采挖生蚝为生,日常生活十分俭朴。三十年代时,南头迎来一波发展契机。那些在海外经商积累了丰厚资产的同乡,纷纷带着资金回乡,购置产业、经营生意,南头的商业更加兴旺。
宝安县第一座市政公园
1925 年,孙中山先生去世,各地开始兴建中山公园以示纪念。宝安县的中山公园择址于南头城的西北角。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县城遭到英国军舰炮火轰击,致使西门一带瞬间变成一片瓦砾废墟,断壁残垣,满目荒凉。1932年,当时的宝安县长香莹辉,在此处开辟了几亩荒地,修建了中山公园,供县城百姓游玩休憩。公园于1933年正式落成。
1933年的宝安县中山公园
《宝安中山公园巡礼》(1935年11月)一文简单记述了当时的中山公园的大致情形。中山公园坐落在西门直街,门口装有一个铁门,门额上有县长香莹辉所题的“宝安县中山公园”。园内有三条水泥步道,入口不远处立有国耻纪念碑,其后有鉴波亭,亭悬匾额;亭左另有一小亭名为“禽室”,柱上对联写道:“人亦乐其乐,志在天上天”。题字皆出自香莹辉之手。
鉴波亭后方有一块巨石从地面凸起,形状如同猛虎趴卧,气势威猛,当地人称之为 “老虎石”。石头上刻有 “与民同乐” 四个大字,下方还刻有一篇序文。老虎石左侧,又有几块较小的岩石突起,其中一块刻有 “观海” 二字,另一块刻有 “乐不忘忧” 四字。
《宝安中山公园巡礼》
公园依山而建,顺着山势高低起伏,环境极为清幽雅致。登上鉴波亭远眺,可见外海波涛汹涌,环绕着城池;城后高山巍峨险峻,峰峦青翠葱郁。报道称其“风景之佳,为全邑冠,诚绝妙之游乐场所也”。
南头的海鲜市场
得益于滨海位置,南头在城内直街与城外大新街各设一处海鲜市场。每个市场内都有二三百个摊位。每逢早晚两市开市,前来购买海鲜的人熙熙攘攘,异常热闹。
1916年地图上的南头一带地图
(范围为南头城至今南山医院一带)
不过,南头市场销售的海鲜并不是上等货。由于毗邻香港,在利益的驱动下,品质上等的海鲜汇随轮船运往香港销售,留下来的则是一些普通的海鲜。
三十年代,深圳墟的赌业兴起,在那个销金窟里,许多富豪在那挥金如土,对吃的更是异常讲究,于是南头海鲜市场的珍贵海鲜如石斑、鲈鱼、鳊鱼、膏蟹、明虾、响螺之类的都运往深圳。当时,每天早晚,都有很多鱼贩挑着海鲜沿着宝深公路往返南头和深圳之间,络绎不绝,因为南头的上等海鲜到了深圳,能给鱼贩们带来丰厚的利润。
上世纪20年代开始,深圳的赌业进入大发展,深圳墟及附近建造了不少新建筑;图为1939年的深圳大饭店(曾经的赌场所在)
好景不长,随着宝安县的禁赌令下达,深圳的赌场纷纷倒闭,那些上等海鲜顿时失去了销路。于是鱼贩们只好重走旧路,重新选择香港作为上等海鲜的主要销售地。那些品相完好,耐储存的上等货色,随着轮船运去香港;而那些品相稍次或不耐存放的,则只能在就近的海鲜市场低价抛售。
也正因如此,彼时南头的海鲜市场上,鲜少能见到明虾、膏蟹、石斑的身影,海鲜价格也比往日低廉了许多,当地人都说,这便是禁赌带来的意外之喜。
城外的娱乐事业
三十年代的南头,娱乐事业较为发达,有妓院、茶楼、酒馆等,还有一间电影院。妓院建在集祥正街建妓院,总共有四间,方便往来客商消遣。一时间这里莺莺燕燕、车马往来不断,显得十分热闹。
1934年,南头的某华侨,提议集资兴建一所影画戏院,选址在仓前车站旁边的大新街口,名唤“宝安大戏院”。戏院最开始播放的是“十八禁”——大部份是大观公司的粤语色情片。开业之后,观众拥挤、座无虚席,午场生意尤其兴旺。
南头娱乐事业近闻
不过,因为新生活运动的缘故,“十八禁”很快被禁,戏院转为播放粤剧。此外,各大股东只顾安插自己的亲信,互相效仿攀比,全院职员多达四五十人。冗员太多、开支过大。在1935年2月时,宝安大戏院运营不到一年,便再也维持不下去,宣告倒闭。
与此同时,各家妓院也因为市面不景气,全部关门停业。南头的娱乐事业一下子冷清下来。1935年10月,合胜堂妓院重新开业,生意反而比以前更好。电影院股东也意识到,影院原本客流可观,有利可图,只是因运营成本过高而难以维持,遂有意重整旗鼓。
元气大伤的南头
1938年10月,日寇登陆大亚湾,华南地区开始沦陷,宝安县人民开始了长达7年的抵抗外敌的斗争。1940年,日军再次占领南头后,宝安县公署前往平湖,直至抗战胜利,才迁回南头。
日占期间,在伪政权统治下,南头商业举步维艰,民生困苦。宝安县立中学校舍与设备尽毁;县监狱、医院等机构完全瘫痪。
游击队在南头城内与日寇交战
更令人痛心的是大量古建筑的消亡。日军为修筑工事,对南头城造成严重破坏:西城门及周边城墙被毁;老县衙被拆,木料砖石运往大涌附近修建沙河桥;西门内外的天妃庙、城隍庙、三官堂遭拆毁;东门外的关帝庙、文昌庙、忠义祠、水仙庙、乡贤祠、名宦祠、学宫等也随时间颓圮;南门外关口村、一甲村等多处建筑,如汪刘二公祠、郑氏大宗祠,同样损毁严重。
新安县衙的最后一瞥(时为宝安县署)
走私的圣地
抗战胜利后,南头慢慢的恢复元气。
南头与香港一水之隔,每日有轮渡载客往来,便捷的水路,让两地的联系愈发紧密。而南头也是岩口公路和宝深、宝太公路的交汇点,交通颇为便利。当时,宝太—宝深公路起点在深圳,终点到虎门太平,每天都有车辆运营,但发车时间不固定,都是等货装足、乘客坐满之后才发车。
宝安三条干道于南头交汇
岩口公路从乌石岩起点,到蛇口终点,每天也有车辆行驶,不过发车时间是固定的。其中南头镇内大新街到蛇口这一段,每天上午七点到十点,每三十分钟往返一班,载货载客都不限制。这是因为蛇口开往香港的轮船,是上午十点三十分开船。南头车站到乌石岩这一段,每天发车四班:第一班早上七点,第二班八点半,第三班下午一点,第四班下午两点半。
岩口公司股票
如此便利的交通,也让南头像深圳墟一般,成为一个商品的集散地,也是一个走私的“圣地”。1947年12月以前,整个南头的私枭猖狂,街市上五光十色、摩肩接踵,热闹非凡。中英缉私协定签订后,走私“黄金时代”终结,南头渐显萧条,有如“美人迟暮”,往日的繁华褪去,不少商铺门可罗雀。
畸形的南头
一般来说,作为商品集散地,物价应该是比较便宜的。但南头一反常态,香港来的货物比广州贵,广州来的货物反倒比香港贵。这种不合理的现象,在战后的南头却已经是常态,似乎南头百姓已是习以为常。
30年代末的南头市街
(位置在原南头罐头厂至华府小学间)
更加神奇的,受港币币值日高的影响,南头的物价波动比其他地方更为剧烈,但除了受薪公务员,镇上的人似乎从未被生活的压力裹挟。在这座市镇的街头,你始终找不到一个乞丐,这也成了南头最特别的“奇迹”之一。
战后南头元气未复,已不如三十年代繁荣。城外没有一条像样的公路,最热闹的仅有仓前与大新街一带。尤为畸形的是,短短一条只有几家店铺的街上,竟聚集了十家八家的钱庄与金铺——既为往来香港的商客提供便利,也折射出当地人对国币的不信任。民众多余钱财,或存港币,或购金饰,成为普遍做法。
30年代末的南头城南门
南头的茶楼酒家有五六间,最大的当属大三元、美源等,虽与省港的茶楼相比有天壤之别且食品价格却贵得多,即便如此,这些茶楼每日依旧“富客常临”“座无虚席”。
此外,镇上经营洋货店的人极多,人们用港币、看港报、吸洋烟、用洋货,处处透着香港的气息,仿佛一座被香港风味浸润的小镇。
民国末年,南头的繁华早已是明日黄花。战火留下的残垣、畸形发展的市井、渐趋萧条的街市,都在诉说着这座老县城的落幕。
70年代的末的南头古城
80年代末的南头城东门
不过,1979年之后,历史也发生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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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
《南头,畸形的市镇》
《宝安海鲜市》
《宝安中山公园巡礼》
《南头娱乐事业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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