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总,久仰大名,我是陆景行。」

「幸会。」

「这位是我们的项目总监,苏晚,我的……未婚妻。」

「说起来,我跟晚晚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到时候还希望傅总能赏个脸,来喝杯喜酒。」

「傅总?」

「好。」

01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身后的助理秦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对面的男人,陆景行,穿着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笑容张扬又带着一丝挑衅。他的手,还稳稳地搭在我妻子苏晚的肩膀上,姿态亲昵得理所当然。

苏晚的脸,一寸寸变得惨白。

她看着我,嘴唇翕动着,眼底是铺天盖地的惊慌失措,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声「好」,我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饭局,而不是亲耳听见自己的妻子,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陆景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玩味和赞赏。

「傅总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气度不凡。」

他松开苏晚,施施然地在我对面坐下,仿佛刚才那个惊天动地的宣告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那……我们现在开始?」

他指了指桌上的项目计划书,那上面「七十亿」的投资金额,字号大得刺眼。

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了苏晚身上。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硬地挪动身体,在我斜对面的位置坐下,自始至终,都不敢与我对视。

我收回目光,转向我的助理。

秦朗,把我那份市场风险评估报告,给陆总和苏总监过目。」

秦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手都有些发抖。

「好的,傅总。」

一场本该充满刀光剑影的商业谈判,就在这样一种诡异到极致的氛围里,开始了。

苏晚作为项目总监,本该是这场会议的主导者。

但此刻,她像个失了魂的木偶,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

反倒是陆景行,游刃有余地介绍着项目,时不时地,还会用那双带笑的眼睛看向我,仿佛在欣赏一出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

我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切在项目的要害上。

每一个质疑,都让对方的技术团队额头冒汗。

我冷静得,不像一个丈夫,更像一个冷血无情的资本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会议终于结束。

「傅总,今天的会谈非常有价值,希望我们能尽快进行下一轮磋商。」

陆景行站起身,主动向我伸出手。

我站起来,与他交握。

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力道十足。

「随时恭候。」

我淡淡地回应,抽回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傅总!」

苏晚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

我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傅总,我送您。」

秦朗快步跟上,替我按下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身后那道几乎要将我后背洞穿的视线。

直到电梯开始下行,秦朗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

「傅总,您……还好吧?」

我看着电梯镜面里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扯了扯嘴角。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02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公司的路上。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秦朗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我好几次,欲言又止。

我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陆景行搂着苏晚的画面,和他那句「我的未婚妻」。

结婚三年,我自认对苏晚不算差。

她工作忙,我便在家务上多担待一些。她有野心,我便动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为她的事业铺路。

我以为我们是恩爱夫妻,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直到今天,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秦朗。」

我突然开口。

「傅总,您说。」

秦朗立刻坐直了身体。

「给我查一个人。」

「陆景行。」

我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越详细越好。包括他跟苏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傅总。」

他顿了顿,又问。

「那……关于这次的合作案……」

「继续谈。」

「继续?」

秦朗有些意外。

我冷笑一声。

「七十亿的项目,他们既然敢设这个局,我就敢奉陪到底。」

「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秦朗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好的,傅总。我还会让人重新评估这个项目,特别是他们核心技术的专利问题,看看有没有什么陷阱。」

「嗯。」

我赞许地点点头。秦朗跟了我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车子开到公司楼下,我没有下车。

「送我回家。」

「是。」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离婚?

这个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在我弄清楚所有真相之前,这个婚,我不会离。

回到那个我和苏晚共同的家,我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玄关处,还摆着她昨天换下的高跟鞋。

客厅的沙发上,搭着她随手丢下的披肩。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仰头灌下。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那团火。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晚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铭洲……」

她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脆弱。

「你在哪?」

我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还在公司加班。」

「是吗?」

我走到窗边,看向她公司所在的方向。

「我怎么听说,陆总今晚要为你举办庆功宴?」

03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几乎能听到她紊乱的呼吸声。

「铭洲,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哦?那是哪样?」

我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感觉自己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陆景行他……他就是故意的!他是想破坏我们这次的合作,才故意说那些话来刺激你!」

「是吗?」

我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为了刺激我,就自称是你的未婚妻?苏晚,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急切地辩解着。

「我们下个月结婚,这句话也是假的?」

「是假的!全都是他胡说八道!」

「好,我相信你。」

我说。

苏晚似乎愣住了,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你……你真的相信我?」

「当然。」

我慢条斯理地晃着酒杯,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既然是假的,那我现在就让秦朗发一份声明,澄清你和陆景行的关系,并且,以诽谤罪起诉他,你看怎么样?」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怎么?不行吗?」

我步步紧逼。

晚晚,你不是说他是胡说八道吗?我们拿起法律武器捍卫自己的名誉,有什么不对?」

「铭洲……你别这样……」

她的声音充满了哀求。

「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对公司也很重要,我们不能得罪陆景行……」

「所以,为了你的项目,我这个做丈夫的,就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别人搂在怀里,宣示主权,还得笑脸相迎?」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

「苏晚,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不是的!铭洲,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起诉他?」

「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谎言,一个接一个的谎言。

我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耗尽。

我没有再逼问下去,因为我知道,隔着电话,我永远也问不出真相。

「我在家等你。」

我挂断了电话,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今晚,我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

否则,我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黑暗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她还是没有回来。

我起身,想去卧室找件衣服,却在经过衣帽间时,脚步一顿。

属于我的那一格衣柜,门虚掩着。

我记得我早上出门时,是关好了的。

我走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我的西装和衬衫,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我皱了皱眉,正要关上柜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丝异样。

在最角落的一件黑色大衣的口袋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我伸手,将那个东西捏了出来。

那是一枚袖扣。

铂金材质,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黑曜石,设计很别致。

但,它不是我的。

04

我把那枚袖扣放在掌心,反复摩挲。

冰冷的金属触感,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没有收藏袖扣的习惯,我的所有西装,配的都是最简单的款式。

那么,这枚明显价值不菲的袖扣,是谁的?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衣柜里?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疯狂滋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晚回来了。

我迅速将袖扣攥进手心,转身,恢复了原本的姿势,仿佛我一直都站在这里。

玄关的灯亮了。

苏晚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酒气和夜晚的寒意。

她看到站在黑暗中的我,吓了一跳。

「铭洲?你怎么不开灯?」

她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按客厅的开关。

「别开。」

我阻止了她。

我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

她停住了动作,有些不安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

「庆功宴,结束了?」

我问。

「……嗯。」

她小声地应着。

「就是部门的同事一起吃个饭,我没喝酒,就喝了点饮料。」

她似乎怕我不信,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陆景行也在?」

「……在。」

「他送你回来的?」

「没有!我自己打车回来的!」

她立刻否认,语气有些激动。

我沉默了片刻。

「苏晚,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朝我走来。

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她停下了。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紧张的情绪。

「铭洲,今天下午的事,真的是个误会。」

她又开始了那套说辞。

「你相信我,我跟陆景行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就是个疯子!」

「一个疯子,能坐上你们公司副总裁的位置?」

我冷冷地反问。

「他……他是空降来的,仗着自己有点背景……」

「所以,你就任由他当着我的面,宣布你们要结婚了?」

「我当时也懵了!我不知道他会突然说这个!」

她急得快要哭了。

「铭洲,我爱的人是你,我的丈夫也只有你一个。这一点,你还不明白吗?」

她试图拉我的手,却被我躲开了。

我的掌心里,还攥着那枚冰冷的袖扣。

「那你告诉我。」

我一字一句地问。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说,你们下个月结婚?」

她哽咽着,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我们以前……交往过。」

终于,她吐出了一个我意料之中,却依然让我心口一窒的答案。

「是大学时候的事了,毕业就分手了。我跟他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谁知道他会突然成了我的上司……」

「他一直在纠缠我,想跟我复合,我一直没同意。今天下午,他就是故意报复我,想让你误会,想破坏我们的感情!」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一个求复合不得,因爱生恨的前男友的故事。

如果不是发生了今天的事,如果不是我发现了这枚袖扣,我或许,真的会信了。

「所以,他纠缠你,你就让他搂着你的肩膀?」

「我……我当时想推开的,可是……」

就在这时,她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光弧。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

「妈」。

05

苏晚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转身,想去挂断电话。

「别动。」

我比她更快一步,拿起了手机。

「铭洲,你干什么!」

她惊慌地想来抢。

我侧身避开,按下了免提键。

「喂?晚晚啊,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岳母林秀芳略带抱怨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苏晚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妈,我……」

「你跟小陆在一起吧?他今天跟你说的那个事,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我们觉得挺好的。」

小陆?

叫得还真是亲热。

我看着苏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妈!你说什么呢!」

苏晚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哎呀,你这孩子,跟妈还害羞什么。小陆这孩子,知根知底,人又上进,现在还是你们公司的副总,你们俩要是能成,我跟你爸就放心了。」

林秀芳的语气里,满是喜气洋洋。

「之前你跟那个傅……傅什么来着,结婚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一个穷小子,除了长得好看点,有什么用?你看你现在,不还是得自己辛辛苦苦地打拼?」

「妈!你别说了!」

苏晚崩溃地喊道。

「怎么就不能说了?我也是为你好。你跟小陆把婚期定下来,也好早点跟那个傅铭洲把婚离了,省得夜长梦多。」

「对了,你们婚礼的酒店看了吗?妈今天看到一家新开的,特别气派,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跟小陆明天去看看……」

「够了!」

苏晚猛地抢过手机,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岳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反复凌迟着我早已摇摇欲坠的自尊。

知根知底?

所以,他们全家都知道陆景行的存在。

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早点把婚离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这个丈夫,早就是个可以随时被替换掉的障碍物。

「铭洲……」

苏晚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绝望的哭腔。

「你听我解释……我妈她……她不知道情况……」

「不知道情况?」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不知道你的丈夫叫傅铭洲?」

「她知道!可是……」

「可是她更中意陆景行,是吗?」

我替她说出了后半句。

「苏晚,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一步步向她逼近,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你所谓的大学前男友,就是这么跟你家人知根知底的?」

「你所谓的他纠缠你,就是你妈上赶着帮你们看婚礼酒店?」

「你所谓的爱我,就是盘算着怎么跟我离婚,好给你的陆总腾位置?」

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被我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无力地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那是什么样的?」

我猛地抬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将她困在我和墙壁之间。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个家,你就不用待了。」

06

我的话,像是一根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缓缓地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压抑的哭声从手臂间泄露出来,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对不起……铭洲……对不起……」

她反复地道歉,却给不出我想要的解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的怒火和失望交织在一起,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曾经以为,我和苏晚之间,是爱情,是信任,是相濡以沫。

可现在我才发现,这一切,可能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不想听对不起。」

我蹲下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听实话。」

苏晚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挣扎和痛苦。

「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我……我承认,我跟陆景行,确实不止是前男友那么简单。」

「他……他一直在逼我……」

「逼你什么?」

「逼我跟你离婚,然后嫁给他。」

「用什么逼你?」

我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苏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他拿我家里的一些事……威胁我。」

「什么事?」

「我……我不能说……」

她痛苦地摇着头。

「铭洲,你别问了,求求你……」

「不能说?」

我冷笑。

「苏晚,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对我有所隐瞒?」

「我不是想瞒着你!我是怕……」

她咬着下唇,眼底是深深的恐惧。

「我是怕连累你……」

「连累我?」

这个说辞,何其可笑。

「你觉得,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就能置身事外吗?」

我站起身,不想再看她那张充满谎言的脸。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否则,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不要!」

苏晚猛地扑过来,从身后抱住我的腰。

「铭洲,不要离婚……我不能没有你……」

她的眼泪,浸湿了我背后的衬衫,滚烫的温度,却让我觉得无比冰冷。

「陆景行他……他手里有我的把柄……一个足以毁掉我,毁掉我们家的把柄……」

她终于肯说了。

「他说,只要我答应嫁给他,并且帮他拿下和你公司的合作,他就把那个东西还给我,并且帮我家度过难关。」

「所以,今天下午那一幕,是你们演给我看的戏?」

「不是!我不知道他会那么直接!我以为……我以为可以慢慢来……」

「慢慢来?」

我掰开她的手,转过身。

「慢慢地让我接受我的妻子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苏晚,你可真是体贴。」

「我没有办法!」

她嘶吼道,情绪彻底失控。

「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妈她……她也是被逼的!陆景行拿捏着我们家的命脉,我们不得不听他的!」

她的话,半真半假。

我相信她有苦衷,但我更相信,她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

那个所谓的「把柄」,到底是什么?

就在我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

07

「你老婆没告诉你她为什么需要那70亿吗?」

短短的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晚。

她为什么需要那七十亿?

按照她刚才的说法,她是为了帮陆景行拿下合作,以换取他手里的「把柄」。

可这条短信的口吻,却像是在暗示,这七十亿的合作,对苏晚本人,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甚至,是她主动渴求的。

发信人是谁?

是想提醒我?还是想挑拨离间?

我收起手机,没有声张。

「你先冷静一下。」

我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苏晚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的态度会突然转变。

「铭洲……」

「你说陆景行拿捏着你们家的命脉,是什么意思?」

我决定换个角度切入。

既然她不肯说那个「把柄」,那我就从她家的「难关」入手。

提到家里的事,苏晚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爸……他的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资金链断了,欠了外面一大笔钱……」

「欠了多少?」

「……很多。」

「很多是多少?」

她又开始回避。

我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晚,我们是夫妻。」

我扶着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如果你真的当我是你的丈夫,是你可以依靠的人,就不该对我有所隐瞒。」

「不管你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但是,如果你选择继续欺骗我,那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这段婚姻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我的话,似乎触动了她。

她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惊慌,而是因为委屈和动摇。

「我……」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秦朗发来的邮件。

标题是:【关于陆景行的初步调查报告】。

我松开苏晚,走到一旁,点开了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长,我快速地浏览着。

陆景行,二十九岁,美国常春藤名校毕业,回国后履历光鲜,但秦朗也查到了一些他早年混迹于灰色地带的记录,背景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干净。

他确实是三个月前空降到苏晚公司的,一去就坐上了副总裁的位置。

而关于这次的七十亿项目,秦朗的评估报告指出,苏晚的公司,或者说她父亲苏振海的公司,已经到了濒临破产的边缘。

银行的贷款还不上,供应商的货款拖欠着,外面还欠着一笔数额巨大的高利贷。

这次的合作,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如果拿不下,苏家,就彻底完了。

看到这里,我基本明白了。

苏晚的 desperation(绝望),是真的。

陆景行,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对她予取予求。

只是,那个所谓的「把柄」,还有那条神秘的短信,依然像两团迷雾,笼罩在我心头。

我关掉手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今晚你先睡客房吧。」

我对苏晚说。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都冷静一下。」

苏晚的身体晃了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和悲伤。

「铭洲,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吗?」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

「是你值不值得我相信的问题。」

我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径直走进了卧室,反锁了房门。

靠在门板上,我缓缓摊开手心。

那枚不属于我的袖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08

第二天,我没有去公司。

我给秦朗打了个电话,让他推掉了今天所有的行程。

「傅总,您没事吧?」

秦朗在电话里担忧地问。

「我没事。」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平静。

「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关于陆景行的背景,还在深挖。不过,关于苏总父亲公司的财务状况,又有一些新发现。」

「说。」

「苏家的公司,苏氏集团,主要做的是传统制造业。近几年经营不善,一直在亏损。三个月前,他们突然签下了一笔海外大单,但需要预先垫付巨额的原材料成本,苏振海应该是把所有能抵押的都抵押了,还借了高利贷,才勉强凑够了钱。」

「然后呢?」

「然后,那笔海外订单,被取消了。」

秦朗的语气沉了下来。

「资金链彻底断裂,高利贷上门逼债。我查了一下,给苏家放贷的那家公司,背后……有陆景行的影子。」

我眯起了眼睛。

果然。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从三个月前,甚至更早就开始布下的,针对苏家的局。

陆景行先是设计掏空了苏家的资产,让他们陷入绝境,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抛出七十亿合作这个诱饵,逼迫苏晚就范。

好一招釜底抽薪,瓮中捉鳖。

「傅总,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陆景行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苏总。」

「不。」

我打断了他。

「他的目标,可能不只是苏晚。」

我想起了那场会议,想起了陆景行看向我的,那种玩味又充满算计的眼神。

他把我拉进这个局里,当着我的面羞辱我的妻子,绝不仅仅是为了看一出好戏那么简单。

「秦朗,继续查。」

「是。」

「另外,帮我约个人。」

「您说。」

「苏振海。」

苏晚不肯说的,或许,我能从她父亲那里,得到答案。

挂了电话,我走出卧室。

苏晚已经不在客厅了,客房的门紧闭着。

餐桌上,放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已经冷了。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我去做早餐了,你记得吃。对不起。」

字迹有些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

我拿起那张便签,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它和那枚袖扣一起,收进了口袋。

有些事,是说一万句对不起,都无法挽回的。

下午,我接到了苏晚的电话。

「铭洲,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她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讨好。

「不了,今晚有应酬。」

我冷淡地拒绝。

「哦……好。」

她失落地挂了电话。

我所谓的应酬,其实是去赴另一场约。

一场早就定好的,家庭聚餐。

地点,在我的岳父岳母家。

当我提着礼物,按响门铃的时候,开门的岳母林秀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铭……铭洲?你怎么来了?」

「妈。」

我像往常一样,礼貌地叫人。

「不是说好今天家庭聚餐吗?晚晚没跟您说?」

「啊……说了,说了。」

林秀芳尴尬地笑了笑,让我进门。

「我还以为……你工作忙,不来了呢。」

我换上拖鞋,走进客厅,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陆景行。

他正坐在沙发上,陪着我的岳父苏振海喝茶。

看到我,他一点也不意外,反而站起身,笑得春风得意。

「傅总,真巧,你也来了。」

他那副熟稔的姿态,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09

我看着陆景行,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的岳父苏振海,最后,目光落在了局促不安的岳母林秀芳身上。

「是不巧。」

我淡淡地开口,径直走到苏振海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回自己家,不需要用‘巧’这个字。」

一句话,清晰地划分了主客。

陆景行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傅总说的是。是我唐突了。」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却掩不住眼中的一丝阴翳。

林秀芳赶紧打圆场。

「哎呀,都坐,都坐。铭洲啊,你来得正好,小陆今天特意带了好茶来看我们。」

她指了指桌上包装精美的茶叶盒,满脸堆笑。

「你爸正说这茶好呢。」

苏振海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比我上次见他时,憔悴了许多,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

「是吗?」

我拿起桌上的茶叶盒,看了一眼。

「妈,爸有高血压,医生说最好少喝浓茶。」

林秀芳的脸色一白。

「啊……这……我给忘了。」

陆景行放下茶杯,笑着解围。

「是我的疏忽,只想着叔叔喜欢喝茶,忘了这茬。下次一定注意。」

他看向苏振海,语气关切。

「叔叔,您身体要紧,这茶以后还是少喝为妙。」

苏振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没事,偶尔喝一点不要紧。」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很快,苏晚也赶到了。

当她看到客厅里对峙的我和陆景行时,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晚晚,回来啦,快去厨房帮妈端菜。」

林秀芳连忙把她推进了厨房,避免了更尴尬的场面。

饭桌上,林秀芳表现得异常热情。

她不停地给陆景行夹菜,嘘寒问暖,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小陆啊,你这次可真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

「阿姨言重了,我和晚晚是什么关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陆景行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不像某些人,只会说些风凉话,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林秀芳立刻接话,矛头直指我。

「就是!我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做女婿的,连问都不问一句!真是白养了!」

我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咀嚼着,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含沙射影。

「妈。」

我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看着林秀芳。

「家里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

林秀芳被我噎了一下。

「晚晚没跟你说吗?我们家……公司……欠了一大笔钱……」

她「不小心」说漏了嘴。

「哦?欠了钱?」

我故作惊讶。

「是啊!」

林秀芳立刻大倒苦水。

「要不是小陆帮忙周转,我们家现在都得睡大街了!」

陆景行立刻摆出一副谦虚的姿态。

「阿姨,这都是小事。只要能为晚晚分忧,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看着我,笑容里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

「傅总,你说对吧?」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爸,妈,我吃好了。」

我站起身。

「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我没有理会陆景行的挑衅,也没有看苏晚惨白的脸。

这场鸿门宴,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信息。

苏家的债务危机,是真的。

林秀芳的见钱眼开,是真的。

陆景行的志在必得,也是真的。

只是,他们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

我傅铭洲,从来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10

我没有真的离开。

我只是走到了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冰冷的夜风,吹散了我心头的烦躁。

我知道,苏振海会来找我。

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阳台的门被拉开了。

苏振海走了出来,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客厅里的欢声笑语。

「铭洲……」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愧疚。

我递给他一支烟,他摆了摆手。

「戒了。」

「嗯,是该戒了。」

我把烟收了回来,自己吸了一口。

我们翁婿俩,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最终,还是苏振海先开了口。

「爸,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看着他。

「公司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和陆景行扯上关系?」

苏振海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他靠在栏杆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是我……是我鬼迷心窍,想赚快钱,结果掉进了别人的陷阱里。」

他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和他自己之前对秦朗所说的版本差不多,只是更加详细,也更加触目惊心。

那个所谓的海外大单,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

而给他放高利贷的公司,就是陆景行介绍的。

「他……他不是个好人。」

苏振海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就是个魔鬼!他一步步把我们家逼上绝路,就是为了……为了晚晚。」

「他拿什么威胁你们?」

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振海的身体一僵,眼神开始躲闪。

「他……他拿那些债务威胁我们。他说,如果我们不听他的,他就让那些人……上门要债。」

「只是这样?」

我不信。

如果只是债务,以苏晚的性格,她会第一时间向我求助,而不是选择隐瞒和欺骗。

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苏振海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眼底是一片死灰。

「铭洲,算爸求你了。」

他突然转过身,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你……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暂时……暂时顺着他们,好不好?」

「爸,你觉得可能吗?」

我反问。

「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别的男人抢走?」

「不是的!只是暂时的!晚晚心里只有你!」

苏振海急切地说。

「只要……只要度过这个难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什么难关?」

我追问。

「是债务,还是别的?」

苏振海的嘴唇哆嗦着,脸色越来越白。

他看起来很害怕,像是在隐瞒一个足以毁天灭地的秘密。

「你别问了……你真的别问了……」

他摆着手,连连后退。

「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陆景行那个人,我们惹不起……」

说完,他像是逃跑一样,拉开门,回了客厅。

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将烟头狠狠地摁灭。

惹不起?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傅铭洲惹不起的人。

我拿出手机,正准备给秦朗打电话,让他加大力度去查,一条新的匿名短信,却再次跳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文字。

而是一张照片。

11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医院。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

照片上,有两个人。

苏晚和陆景行。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正从一栋大楼里走出来。

大楼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虽然不大,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肿瘤科」。

我的心,猛地一沉。

肿瘤科?

他们去肿瘤科做什么?

是谁病了?

苏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

苏晚每年都做体检,身体一直很好。

那……是陆景行?

还是说,他们是去看望某个病人?

我将照片放大,仔细地看着苏晚的脸。

她的脸色很差,眼眶红肿,像是刚刚哭过。

陆景行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姿态亲密,像是在安慰她。

这张照片,像一块巨石,投入我本就波涛汹涌的心湖,激起了千层巨浪。

苏晚的隐瞒,苏振海的恐惧,林秀芳的贪婪,陆景行的步步紧逼……

现在,又多了一个「肿瘤科」。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不堪的真相。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拉开阳台的门,大步走进客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苏晚面前。

「跟我回家。」

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苏晚愣住了。

「铭洲……」

「傅总,这么着急做什么?饭还没吃完呢。」

陆景行站起身,挡在了我和苏晚之间,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下来。

「我和晚晚,还有些私事要谈。」

「私事?」

我看着他,眼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掩饰。

「陆景行,我警告你,离我妻子远一点。」

「你的妻子?」

陆景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傅总,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很快,她就不是你的妻子了。」

「是吗?」

我上前一步,和他四目相对,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只要我们的结婚证还在一天,她就姓傅。谁也别想动她。」

「铭洲……」

苏晚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哀求。

「别说了,我们回家……」

「好,回家。」

我不再看陆景行,拉起苏晚的手,转身就走。

「傅铭洲!」

林秀芳尖锐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你给我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有停步。

苏振海的叹息声,陆景行的冷笑声,都被我关在了门后。

车里,我和苏晚一路无话。

她几次想开口,都被我冰冷的侧脸给堵了回去。

回到家,我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将那张照片,摔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什么?」

苏晚看到照片,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12

「你……你从哪里弄到这个的?」

苏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先告诉我,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我盯着她,不给她任何回避的机会。

「是谁病了?」

苏晚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

她看着照片,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光亮的相纸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说!」

我失去了耐心,低吼道。

我的怒火,似乎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终于崩溃了。

「是我爸!」

她捂着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爸他……他得了胃癌,晚期……」

这个答案,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苏振海……得了癌症?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想起了刚才在阳台上,苏振海那憔悴的脸色,和那句「戒了」的烟。

原来……是这样。

「医生说……如果不尽快手术和化疗,最多……最多只有半年的时间了……」

苏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手术费和后期的治疗费用,是个天文数字。家里的公司已经掏空了,还欠着一屁股债……我们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所以,你就想到了这个七十亿的项目?」

我终于明白了那条短信的含义。

「这个项目,如果我能拿下来,公司会给我一笔巨额的奖金……足够……足够支付我爸的医药费了……」

「这就是你和陆景行交易的筹码?」

我问,声音干涩。

苏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他逼我的……他知道我爸的病,知道我们家缺钱,就用这个来逼我……」

「他说,只要我肯跟你离婚,嫁给他,他不仅会帮我拿下这个项目,还会负责我爸所有的医疗费用……」

「所以,你就答应了?」

「我没有!」

她激动地抬起头,满脸泪痕。

「我一直在拖着他!我不想跟你离婚!铭洲,我真的不想!」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她,心痛得无以复加。

「爸生了这么大的病,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在你心里,我傅铭洲就是一个不能同甘共苦的男人吗?」

「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晚痛苦地摇着头。

「我是怕……」

「怕什么?怕我拿不出钱?还是怕我瞧不起你们家?」

「我不知道……」

她茫然地看着我,眼神空洞。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我只知道我不能让我爸死……陆景行就像一根救命稻草,我……我只能先抓住他……」

「我本来想……等拿到奖金,解决了家里的危机,就跟他一刀两断,然后再跟你坦白一切……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找到你……」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一个走投无路的女儿,为了救治病重的父亲,被迫与魔鬼交易。

这足以解释她所有的反常和谎言。

我的怒气,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和心疼。

我心疼那个独自承受着这一切的她,也心疼我们之间,那岌岌可危的信任。

我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

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我怀里放声大哭。

「对不起……铭洲……真的对不起……」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言不发。

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陆景行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真的只是为了得到苏晚?

我不信。

一个商人,尤其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这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13

第二天一早,我让秦朗动用所有关系,联系了全国最好的肝癌专家。

不管我和苏晚之间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苏振海的病,我不能不管。

他不仅是我的岳父,也是苏晚唯一的精神支柱。

如果他倒下了,苏晚也就垮了。

苏晚知道后,哭得一塌糊涂。

她拉着我的手,反复地说着「谢谢你」和「对不起」。

我们之间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有了融化的迹象。

但我心里清楚,那道裂痕,依然存在。

「铭洲,那……合作案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不用管了。」

我说。

「爸的医药费,我来想办法。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他,也照顾好你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打断她。

「苏晚,我不想再看到你和陆景行有任何牵扯。」

我的语气很坚决。

苏晚看着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她从公司辞了职,暂时断了和陆景行的联系。

我以为,只要我接手了苏家这个烂摊子,陆景行就会因为失去了筹码而罢手。

但我显然低估了他的无耻和野心。

几天后,秦朗带来了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

「傅总,我们查到,苏晚公司这次要合作的项目,其核心技术,涉嫌侵犯我们公司三年前收购的一项专利。」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这项专利技术,是我们公司未来五年战略布局中最重要的一环,一直处于高度保密状态。按理说,外界不可能知道。」

秦朗的脸色非常凝重。

「但是,对方项目书里的技术参数,和我们的专利技术,有高达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公司有内鬼。」

秦朗一字一句地说。

「而且,这个内鬼的级别,一定不低。」

我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我终于明白,陆景行真正的目标是什么了。

他不是为了苏晚。

也不是为了那区区七十亿的合作。

他是为了我公司的核心技术!

他先是制造了苏家的危机,逼迫苏晚就范。然后,利用苏晚作为项目总监的身份,以及我和苏晚的夫妻关系,来和我公司进行合作谈判。

一旦合作达成,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到我们的技术。

甚至,他可以反咬一口,告我们专利侵权,因为他们的项目启动在先。

到时候,我不但会损失惨重,整个公司的未来战略,都将被彻底打乱。

好一招一石二鸟,釜底抽薪!

「傅总,现在怎么办?」

秦朗问。

「这个合作,我们必须立刻中止。」

「不。」

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不但不能中止,还要继续谈。」

「傅总?」

秦朗不解地看着我。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我冷笑一声。

「我要让他知道,算计我傅铭洲,是要付出代价的。」

「另外,给我查那个内鬼,不管他是谁,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是!」

我决定将计就计。

我要在陆景行自以为得计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为了稳住他,我必须做出一些姿态。

我主动约了陆景行见面,地点就在我公司的会客室。

这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在没有苏晚的情况下,单独会面。

14

陆景行走进会客室的时候,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大概以为,我是来向他“求和”的。

「傅总,想通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翘起了二郎腿,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将一份文件,推到了他面前。

「这是我妻子苏晚的辞职信,以及一份声明。」

陆景行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拿起文件,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那份声明,是我让律师起草的。

内容很简单,就是澄清苏晚和他之间,除了前同事关系,再无其他。并且,保留追究他造谣诽谤的法律权利。

「傅铭洲,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景行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字面意思。」

我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苏晚是我的妻子,她的事,我来解决。不管是苏家的债务,还是岳父的病,都用不着陆总你来操心。」

「你解决?」

陆景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你知道苏家欠了多少钱吗?你知道苏振海的病要花多少钱吗?傅铭洲,你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这就不劳陆总费心了。」

我淡淡地说。

「我今天约你来,就是想告诉你,离苏晚远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

陆景行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傅铭洲,你以为你是谁?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他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别忘了,你公司里,可有我的人。」

来了。

他终于露出了他的底牌。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吗?」

「你那份引以为傲的‘星尘计划’,如果核心数据提前泄露出去,不知道傅总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坐得这么稳?」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和志在必得。

「星尘计划」,就是我们那项保密专利的代号。

他果然知道。

「你想怎么样?」

我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

看到我的反应,陆景行满意地笑了。

他直起身,重新坐回沙发上。

「我的条件很简单。」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让苏晚回到我身边。」

「第二,七十亿的合作,继续。而且,我要你开放‘星尘计划’的核心数据库,作为我们‘技术交流’的一部分。」

真是贪得无厌。

他既想要人,也想要技术。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你就等着给你的‘星尘计划’收尸吧。」

陆景行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一副吃定我的样子。

「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苏晚为了她弟弟,可是什么都肯做的。」

我猛地一怔。

弟弟?

苏晚什么时候有个弟弟?

我跟她结婚三年,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苏家是独生女,这是我当初和她交往时,就确认过的事实。

陆景行在诈我?

还是说,这又是一个我不知道的,关于苏晚的秘密?

15

「你说什么?」

我皱起眉头,试图从陆景行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怎么?她没告诉你?」

陆景行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也对,那种不光彩的过去,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

「傅总,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我希望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他便大笑着,转身离去。

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会客室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弟弟?

一个苏晚从未提起过的弟弟。

一个被陆景行称为「不光彩的过去」的弟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苏晚对我,还有所隐瞒?

那个所谓的「把柄」,难道不是她父亲的病,而是这个神秘的弟弟?

我立刻给秦朗打了电话。

「给我查,苏晚是不是有个弟弟。」

「弟弟?」

秦朗也很意外。

「苏总不是独生女吗?」

「我不知道。去查,动用一切关系,我要立刻知道真相。」

「是!」

挂了电话,我满心烦躁地回了家。

苏晚正在厨房里煲汤,听到我回来的声音,连忙迎了出来。

「铭洲,你回来啦。」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笑容。

「今天去医院,医生说爸的情况还算稳定,下周就可以安排第一次化疗了。」

她跟我说着医院的事,语气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那个温柔体贴的妻子?

那个为父奔波的孝女?

还是那个满口谎言,隐藏着无数秘密的陌生人?

「苏晚。」

我打断了她。

「我们谈谈。」

我的语气,让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怎么了?」

我们走到沙发上坐下。

我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直接问她是不是有个弟弟?

如果她再次否认,我该怎么办?

我们之间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会不会再次降到冰点?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还是苏晚,先打破了沉默。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挣扎。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今天,去见了陆景行。」

听到这个名字,苏晚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了很多。」

我观察着她的反应。

「他说,他想要你,也想要我的技术。」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个混蛋!」

她气得发抖。

「铭洲,你别听他的!他就是想毁了我们!」

「他还说……」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你有一个弟弟。」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晚脸上的所有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瞳孔,因为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

她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激烈。

「他……他胡说!」

她几乎是尖叫着否认。

「我没有弟弟!我根本没有什么弟弟!」

她站起身,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身体都在摇晃。

「他是骗你的!他就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铭洲,你不能信他!」

又是这样。

和上次一样,激烈的否认,惊慌的表情。

我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

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不能对我坦诚一次?

我们之间,到底还剩下多少信任?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拿起了外套。

「你去哪?」

苏晚慌张地拉住我。

「我出去走走。」

我拨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我需要冷静。

我需要证据。

一个能让她无法再辩驳的,铁一般的证据。

16

我在车里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秦朗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但又带着一丝兴奋。

「傅总,查到了。」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说。」

「苏总……确实有一个弟弟。」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确切答案的这一刻,我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叫苏阳,比苏总小两岁。」

「但是,他的户籍信息,在五年前,就被注销了。对外宣称的理由是……意外死亡。」

意外死亡?

这和陆景行口中「不光彩的过去」完全对不上。

「但是,」

秦朗话锋一转。

「我们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查到,苏阳并没有死。」

「他现在,就在本市的一家私人精神康复中心。」

精神康复中心?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是的。」

秦朗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五年前,苏阳因为过失伤人,致人死亡,被判了刑。但因为他有间歇性精神障碍,并且在事发时处于发病状态,所以,最终的判决是……强制医疗。」

「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两年前,才转到这家私人康复中心。」

过失伤人,致人死亡……

间歇性精神障碍……

强制医疗……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终于明白,苏晚到底在隐瞒什么了。

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恐惧。

一个有杀人前科,并且患有精神病的弟弟。

这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一个足以压垮一切的,不能说的秘密。

「傅总,还有一件事。」

秦朗的声音,将我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五年前那起案子的受害者……名叫陆景瑶。」

陆景瑶?

这个姓氏,让我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和陆景行……」

「是亲兄妹。」

轰隆!

我的大脑,仿佛有惊雷炸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陆景行接近苏晚,设计苏家,图谋我的公司……

这一切,都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爱。

是为了复仇!

他是为了他死去的妹妹,来向苏家,向苏晚,向所有和她有关的人,复仇!

那个所谓的「结婚」,根本不是什么爱而不得的纠缠,而是一种最残忍的报复手段。

他要先毁掉苏晚的名誉,再毁掉她的家庭,最后,还要毁掉她的婚姻,毁掉我这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依靠。

他要让她,一无所有,生不如死。

这个疯子!

我紧紧地攥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傅总?傅总您还在吗?」

秦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把那家康复中心的地址发给我。」

我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现在就要过去。」

「傅总,您别冲动!」

秦朗急了。

「陆景行那边,可能已经有动作了!」

「我知道。」

我发动了汽车。

「所以,我才更要过去。」

如果陆景行的目标是复仇,那么,他绝对不会放过苏阳。

苏阳,就是苏晚最大的软肋。

也是陆景行,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武器。

我不能让他得逞。

我一边开车,一边给苏晚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她的声音,充满了哭腔和惊慌。

「铭洲……你在哪……快回来……」

「苏晚,你听我说。」

我打断她。

「苏阳,是不是在城南的‘静心康复中心’?」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她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你……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我的声音,不容置疑。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那里。」

「陆景行,很有可能,要对你弟弟下手了。」

17

挂了电话,我将油门踩到了底。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

我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陆景行的复仇计划,比我想象的,要缜密和歹毒得多。

他先是利用商业手段,将苏家逼入绝境。

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用苏振海的病和苏家的债务,作为第一层枷锁,牢牢地套住了苏晚。

接着,他空降到苏晚的公司,成为她的上司,当着我的面,宣布所谓的「婚讯」,将我拉入局中,试图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这是第二层枷锁。

同时,他安插内鬼,窃取我公司的核心机密,以此来威胁我,控制我,这是第三层枷锁。

而现在,他即将亮出他最后的底牌——苏阳。

他要用苏阳,来彻底击垮苏晚,也彻底击垮我。

我甚至可以想象,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

他会把苏阳从康复中心带走,藏起来。

然后,用苏阳的安危,来逼迫苏晚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

比如,公开承认她是为了钱,才背叛我,选择他。

比如,在我和他的商业斗争中,选择背刺我。

甚至,他会制造一场“意外”,让苏阳,这个他妹妹死亡的“罪魁祸首”,也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一命抵一命。

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我越想,心越冷。

这个男人的内心,该是何等的阴暗和扭曲。

我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我给秦朗发了条信息,让他立刻报警,就说有人企图非法转移精神病人。同时,让他联系最好的律师团队,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法律纠纷。

静心康复中心在城市的另一端,即使我不顾一切地超速,也需要至少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里,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我只能祈祷,苏晚能比我先到,能拖住陆景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我看到了康复中心那栋白色的建筑。

我把车子在门口一甩,甚至来不及熄火,就冲了进去。

大厅里,一片混乱。

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和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黑衣大汉,正扭打在一起。

医护人员的尖叫声,病人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一眼就看到了被几个医护人员护在身后的苏晚。

她的头发乱了,衣服也被撕破了一角,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巴掌印,但她依然像一头护崽的母狮,死死地挡在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神情惶恐的年轻男人身前。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苏阳。

而在他们对面,陆景行正被两个保安死死地架住。

他的脸上,也挂了彩,嘴角流着血,那身昂贵的西装,变得皱巴巴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疯狂而狰狞的。

「苏晚!你给我让开!」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今天,谁也别想拦我!我一定要带他走!」

「陆景行!你休想!」

苏晚的声音,嘶哑而决绝。

「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动我弟弟一根汗毛!」

「好!那我就成全你!」

陆景行怒吼一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两个保安的钳制,像疯了一样,朝苏晚扑了过去。

「苏晚!」

我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地冲了过去,将苏晚一把拉到自己身后。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陆景行的脸上。

18

陆景行被我一拳打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吐出一口血水,里面还混着一颗断裂的牙齿。

他抬起头,用一种淬了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傅铭洲……」

他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

「你居然敢打我?」

「打你?」

我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今天,还要废了你!」

我的理智,已经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我只想把眼前这个伤害我妻子,算计我一切的男人,撕成碎片。

「铭洲!不要!」

苏晚从我身后抱住我,哭着阻止我。

「别为了这种人渣,脏了你的手!」

警笛声,由远及近。

秦朗报的警,到了。

我松开手,陆景行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警察很快控制了现场。

陆景行和他带来的那些人,以寻衅滋事和企图非法转移病人的罪名,被全部带走了。

我和苏晚,作为当事人,也需要去警局做笔录。

苏阳因为受到了惊吓,情绪很不稳定,被医护人员带回了病房,打了镇定剂。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蜷缩在病床上的年轻男人,就是苏晚一直以来,用尽全力去守护的秘密。

也是我们这场婚姻风暴的,一切的根源。

从警局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我和苏晚坐在车里,相顾无言。

所有的谎言,秘密,阴谋,都在今天早上,被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阳光下。

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隐藏的东西了。

但,也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对不起。」

最终,还是苏晚,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别放弃我爸的治疗。」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等我爸的病稳定了,我……我会签好离婚协议,净身出户,不会再给你添任何麻烦。」

我没有说话,只是发动了汽车。

离婚?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离婚,反而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

可是,就这么结束了吗?

我甘心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心,很乱,很痛。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我需要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

想我和苏晚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我打开抽屉,拿出了那枚黑曜石袖扣。

现在想来,这枚袖扣,应该就是陆景行的。

他是什么时候,把它放进我的衣柜的?

是苏晚帮他的?

还是他自己,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潜进来过?

我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因为如果是前者,那苏晚在我心里,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可以被原谅的余地了。

我正想得出神,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是苏晚。

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东西,暖暖胃。」

她把牛奶放在我桌上,没有走。

「铭洲,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她在我对面坐下,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但是,有些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关于苏阳,关于陆景瑶,关于五年前的那一切。」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苏阳他……从小就有病。」

苏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不是那种能治好的病,是写在基因里的缺陷。他大部分时候和正常人一样,善良,阳光,甚至有些害羞。但是,一旦受到强烈的刺激,他就会……失控。」

「五年前,他高三,因为学习压力大,加上被同学霸凌,他的病,复发了。」

「那天,他又被那几个同学堵在巷子里欺负。陆景瑶……她是陆景行的妹妹,也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她路过,想替我弟弟解围。」

「结果,那几个混混,连她一起羞辱。苏阳他……他被刺激到了,彻底失控了。他随手抄起旁边的一块砖头……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陆景瑶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苏晚的身体,因为回忆起那可怕的一幕,而微微颤抖。

「后来,苏阳被强制医疗。我们家赔了陆家一大笔钱,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为了保护苏阳,也为了我们家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就对外宣称,我弟弟意外去世了。」

「我以为,只要我们藏得够深,这个秘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直到三个月前,陆景行找到了我。」

「他拿着苏阳的资料,拿着五年前的案卷,告诉我,他要为他妹妹报仇。」

「他恨我们,恨我弟弟夺走了他妹妹的生命,恨我们家用钱和关系,让我弟弟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他要让我,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故事讲完了。

一个关于罪与罚,恨与救赎的,悲伤的故事。

我终于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看着眼前这个被命运反复折磨的女人,心中的怨恨,不知不觉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怜惜,是心疼,也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

「所以,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和我结婚,都只是为了……」

我问出了那个我最害怕,也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苏晚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支录音笔。

她按下了播放键。

一个我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那是我助理,秦朗的声音。

「陆总,您放心。傅铭洲那边,我已经按您的吩咐,把‘星尘计划’的初步数据,透露给他了。下一步,只要他启动B轮融资,我们就可以……」

录音笔,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

19

录音笔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秦朗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我的大脑。

「……只要我们拿到他B轮融资的详细计划和投资方名单,就可以先他一步,截胡他的资金,到时候,‘星尘计划’资金链一断,傅铭洲就彻底完了……」

「……是,您放心,我和他共事多年,他对我,没有丝毫怀疑……」

我弯腰,捡起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一寸寸地变冷,最后,冻结成了冰。

秦朗。

跟了我八年,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我把他当兄弟,当家人。

我公司的所有核心机密,他都了如指掌。

我甚至,已经准备在B轮融资成功后,分他百分之五的原始股。

结果,他就是那个内鬼。

他就是陆景行安插在我身边,最深,也最致命的一颗棋子。

何其可笑。

我自以为运筹帷幄,将计就计,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我所有的计划,我所有的反击,在陆景行和秦朗眼里,恐怕都只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什么时候的事?」

我抬起头,看着苏晚,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天前。」

苏晚的脸色,和我一样苍白。

「你去找陆景行那天,我……我跟了过去。我怕你们会起冲突。」

「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你,结果,就看到了陆景行和秦朗,一起从电梯里出来。」

「他们的神情很放松,还在有说有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后来,我找了个私家侦探,去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昨天晚上,侦探给了我这段录音。」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对不起,铭洲。我不但没能帮你,反而还把你,拖进了更深的漩涡里。」

「是我害了你。」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看着桌上那支小小的录音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背叛。

我最爱的妻子,背叛了我。

我最信的兄弟,也背叛了我。

我傅铭洲,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

我突然很想笑。

我确实也笑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苏晚被我吓坏了。

「铭洲……你别这样……你别吓我……」

她想来拉我,却被我一把推开。

「别碰我!」

我站起身,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愤怒,屈辱,不甘,失望……

所有的情绪,在我胸中翻涌,几乎要将我撕裂。

「陆景行……秦朗……」

我咬着牙,念着这两个人的名字。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猛地一拳,砸在了书柜的玻璃门上。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鲜血,顺着我的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铭洲!」

苏晚尖叫着冲过来,用她的披肩,死死地裹住我流血的手。

「走开!」

「我不走!」

她哭着,固执地抱住我。

「傅铭洲,你听着!」

「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我们还有机会!」

「只要B轮融资的计划还没有泄露出去,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几近失控的理智上。

对。

还没到最后一步。

我还没有输。

我慢慢地冷静下来,任由苏晚拉着我,处理手上的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就像我们刚结婚时那样。

可是,我的心,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了。

「你……」

我看着她,问出了那个在「卡点」时,被录音笔打断的问题。

「当初接近我,和我结婚,是不是……也在陆景行的计划之内?」

20

苏晚包扎伤口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底是化不开的悲伤。

「不是。」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遇见你,爱上你,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的事。」

「陆景行找到我的时候,我们已经结婚两年了。」

「他用苏阳威胁我,让我帮你拿下和他们公司的合作,我拒绝了。」

「然后,他就开始设计我爸的公司,让我们家陷入绝境。」

「我爸的病,也是在那个时候,被查出来的。」

「我走投无路,只能向他妥协。」

「他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拉进这个七十亿的合作案里。」

「他说,他要当着你的面,一点一点地,把我从你身边抢走。」

「他要让你,也尝尝,心爱之人被夺走的痛苦。」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铭洲,我承认,我懦弱,我自私,我为了我的家人,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你,利用你。」

「我不是一个好妻子。」

「但是,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清澈的眼睛。

我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

又或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是真是假,还重要吗?

「你的录音笔,还有别的备份吗?」

我换了个话题。

现在不是追究儿女情长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解决秦朗和陆景行。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有。我让侦探多复制了几份,分别存在了不同的地方。」

「很好。」

我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和我的关系,依然是决裂状态。」

「陆景行那边,你继续跟他虚与委蛇,稳住他。」

「就跟他说,我已经快被你逼疯了,很快就会答应他所有的条件。」

「你要……将计就计?」

苏晚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

「不。」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这一次,不是将计就计。」

「是请君入瓮。」

第二天,我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公司。

手上的伤,用一块创可贴遮住了。

秦朗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

「傅总,您没事吧?我听说昨天……」

他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关切。

演技真好。

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我没事。」

我摆了摆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颓然。

「家门不幸,让你看笑话了。」

「傅总,您千万别这么说。」

秦朗一脸的义愤填膺。

「苏总她……她也太糊涂了!怎么能被陆景行那种人渣蒙骗!」

「不怪她。」

我叹了口气,在办公椅上坐下。

「是我没本事,护不住自己的家人。」

我把一份文件,丢到他面前。

「这是最新的B轮融资计划书,你拿去,再完善一下细节。」

秦朗拿起文件,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但他掩饰得很好。

「傅总,现在这个情况,还启动B轮融资,是不是太冒险了?」

他假惺惺地劝我。

「陆景行那边,明显是冲着我们的技术来的,万一……」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

「‘星尘计划’已经投入了我们全部的资金,如果B轮融资失败,我们就全完了。」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赌陆景行,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

我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上。

秦朗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怜悯和……轻蔑。

「好,傅总,我明白了。」

他拿着那份计划书,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嘴角的苦笑,慢慢变成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秦朗,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好时光吧。

很快,我就会把你,连同你背后的陆景行,一起,送进地狱。

21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变成了一个「工作狂」。

我吃住都在公司,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扑在了B轮融资的准备工作上。

我频繁地和各大投资机构接触,向他们描绘「星尘计划」宏伟的蓝图。

我看起来,就像一个为了挽救公司,而拼尽全力的孤胆英雄。

秦朗,则成了我最得力的助手。

他帮我安排行程,整理文件,对接投资人,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尽职尽责。

当然,他也在用尽一切办法,套取关于融资的更多细节。

而我,也「恰到好处」地,向他透露一些「核心信息」。

比如,我已经和硅谷一家顶级的风投机构,达成了初步的投资意向。

比如,为了表示诚意,我会在下周的签约仪式上,向他们展示「星尘计划」的一部分核心代码。

这些消息,通过秦朗,一字不漏地,传到了陆景行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苏晚那边,也在按计划进行着。

她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有时是哭诉,有时是争吵,有时是哀求。

我们把一对因为背叛和猜忌,而濒临崩溃的夫妻,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这些,也通过陆景行安插的眼线,变成了他茶余饭后的笑料。

他大概觉得,我已经彻底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事业,家庭,双双崩盘。

只等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而我,就在等他这一击。

终于,在B轮融资签约仪式的前一天晚上,他动手了。

那天晚上,我故意在公司加班,把所有人都支走了,只留下了秦朗。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假装在做最后的准备。

我知道,秦朗就在外面。

他会趁这个机会,拷贝走我电脑里,关于「星尘计划」的所有资料,以及明天签约的,那份S级的融资合同。

而我电脑里的那些资料,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的「特供版」。

里面不仅有足以让陆景行和他的投资方,赔得血本无归的虚假数据,还有一个我亲手为他埋下的,小小的「礼物」。

一个足以把他,和整个陆家,都拖下水的,金融犯罪的证据。

午夜十二点,秦朗敲响了我的办公室门。

「傅总,很晚了,您还不休息吗?」

「不了,我再看一遍合同。」

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我给您泡杯咖啡吧。」

「好。」

他出去了。

我知道,他会在咖啡里,加一点「料」。

足以让我安睡到明天中午的「料」。

很快,他端着咖啡进来了。

「傅总,咖啡好了。」

「放那吧。」

我看着电脑屏幕,头也没回。

他把咖啡放在我手边,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等我喝下去。

我拿起杯子,吹了吹热气,然后,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大口。

他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傅总,那您早点休息,我先下班了。」

「嗯。」

他转身离去。

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立刻冲进办公室自带的洗手间,把刚喝下去的咖啡,全都吐了出来。

然后,我用冷水,狠狠地泼了泼自己的脸。

好戏,开场了。

我回到办公桌前,趴在桌子上,装作昏睡过去的样子。

大概过了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悄悄地推开了。

秦朗走了进来。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叫了我两声,见我没有反应,便胆子大了起来。

他走到我身边,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依旧「人事不省」。

他终于放下了心。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U盘,插在了我的电脑上,开始飞快地拷贝文件。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从我的抽屉里,拿走了那份盖好章的融资合同。

他以为,他拿走的是我的未来。

但他不知道,他拿走的,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他走后,我立刻睁开了眼睛。

我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可以收网了。」

22

第二天,我“失踪”了。

B轮融资的签约仪式,投资方大佬云集,媒体记者严阵以待,作为主角的我,却迟迟没有出现。

我的电话,关机。

公司的人,也找不到我。

一时间,流言四起。

有人说,我因为不堪家庭和事业的双重打击,精神崩溃了。

有人说,我的“星尘计划”根本就是个骗局,我卷款跑路了。

秦朗,则成了现场最忙碌,也最“焦急”的人。

他一边安抚投资人和媒体,一边不停地给我打电话,脸上写满了“忠心护主”的担忧。

而此时,我正在市郊的一家温泉酒店里,悠闲地看着现场直播。

苏晚坐在我身边,亲手为我剥了一个橘子。

“你就不怕,玩脱了?”

她有些担忧地问。

“放心。”

我接过橘子,放进嘴里。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等鱼儿上钩了。”

上午十点,陆景行,终于登场了。

他以“傅铭洲先生的挚友和合作伙伴”的身份,出现在了签约仪式上。

他先是“痛心疾首”地表达了对我的“失望”,然后,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宣布,他旗下的公司,将全面接手“星尘计划”,并且,愿意以更优厚的条件,与在场的各位投资方,继续合作。

为了表示诚意,他还当场展示了从我电脑里拷贝走的,“星尘计划”的核心数据,以及那份“S级”融资合同。

现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被陆景行这手“骚操作”给震惊了。

鸠占鹊巢,趁火打劫。

他做得如此明目张胆,如此理直气壮。

秦朗,则适时地站出来,为他的“新主子”背书。

他声泪俱下地控诉我的“不负责任”和“欺骗”,然后,大义凛然地表示,为了“星尘计划”的未来,为了不辜负投资人的信任,他愿意辅佐陆景行,完成这个伟大的项目。

一出双簧,演得天衣无缝。

在场的投资方,在经过短暂的犹豫和权衡之后,大部分都选择了相信陆景行。

毕竟,比起一个“跑路”的傅铭洲,一个手握核心技术和现成合同的陆景行,看起来,要可靠得多。

陆景行志得意满地,和各大投资方,重新签订了合作协议。

他以为,他赢了。

他不仅抢走了我的项目,抢走了我的投资,还顺便,接收了我最“忠心”的下属。

他成了这场资本游戏里,最大的赢家。

电视上,他举起香槟,笑得春风得意。

我关掉了电视。

“是时候了。”

我对苏晚说。

苏晚点了点头,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几分钟后,一段录音,和几份文件,被同时发送给了在场的所有媒体,和各大财经网站。

录音,是秦朗和陆景行密谋的对话。

文件,是陆景行利用“星尘计划”的虚假数据,进行金融诈骗和内幕交易的,最直接的证据。

而这些证据的指向,不仅仅是陆景行个人,还有他背后的,整个陆氏集团。

做完这一切后,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吗?我要举报。”

“有人,在进行商业诈骗。”

23

签约仪式的现场,彻底炸了。

当所有人的手机,都同时收到了那份“惊天大礼包”时,陆景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手机上,自己和秦朗的照片,听着那段熟悉的对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秦朗,更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做得如此天衣无缝,怎么会……暴露?

媒体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将陆景行和秦朗,团团围住。

闪光灯,像密集的子弹,疯狂地扫射着他们惊慌失措的脸。

“陆总,请问录音里的内容是真的吗?”

“您是否真的窃取了傅铭洲先生的商业机密?”

“秦朗先生,您作为傅总最信任的下属,为什么要背叛他?”

“陆氏集团是否也参与了这次的商业诈骗?”

一声声质问,像一把把尖刀,将他们虚伪的面具,层层剥落。

而那些刚刚和陆景行签下合同的投资方,则是个个脸色铁青。

他们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傻子,被陆景行,彻彻底底地耍了。

他们不仅投了一个虚假的项目,还可能,会因为参与了这场金融诈骗,而惹上官司。

“陆景行!你这个骗子!”

“退钱!立刻把我们的钱退回来!”

愤怒的投资人,和疯狂的记者,将现场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而就在这时,警察,从天而降。

“陆景行先生,秦朗先生,我们现在怀疑你们涉嫌商业诈骗,内幕交易,以及窃取商业机密等多项罪名,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冰冷的手铐,铐在了他们曾经不可一世的手腕上。

陆景行,在被带走的那一刻,突然像疯了一样,冲着镜头,大声嘶吼。

“傅铭洲!是你!是你算计我!”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吼声,歇斯底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但,已经没有人,在乎一个失败者的狂吠了。

属于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而我,傅铭洲,在消失了十二个小时后,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王者归来。

我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面对全网的直播,我详细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没有隐瞒苏家的悲剧,也没有回避我和苏晚之间的矛盾。

我把陆景行如何利用苏家的悲剧,进行复仇和商业诈骗的整个过程,公之于众。

当然,我也适当地,美化了一下苏晚的角色。

我说,我的妻子,从始至终,都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

她之所以选择隐忍和妥协,都是为了保护她的家人。

而那份最关键的录音证据,也是她,冒着生命危险,为我拿到的。

她,是我的英雄。

一时间,舆论反转。

我,从一个“被戴绿帽还被掏空公司”的“年度最惨男人”,变成了一个“忍辱负重、智斗恶龙、拯救爱妻”的完美丈夫。

苏晚,也从一个“水性杨花、背夫求荣”的“心机女”,变成了一个“为救家人、卧底复仇”的“悲情女主角”。

我们的故事,比任何一部电视剧,都要精彩,都要跌宕起伏。

而“星尘计划”,也因为这场全网瞩目的“商业大战”,而名声大噪。

无数的投资机构,挥舞着支票,踏破了我公司的门槛。

我,成了这场风波里,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赢家。

24

陆景行和秦朗,最终,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秦朗因为职务侵占和泄露商业机密,被判了八年。

陆景行,则因为商业诈骗,内幕交易,加上之前的寻衅滋事,数罪并罚,被判了二十年。

陆氏集团,也因为这场丑闻,而股价暴跌,元气大伤,很快就被其他商业巨头,瓜分吞并。

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就此,灰飞烟灭。

而关于五年前,陆景瑶的那场悲剧,也因为这次的事件,而被重新翻了出来。

在我的帮助下,苏晚找了最好的律师,重新梳理了当年的案卷。

律师发现,当年的判决,存在很多疑点。

比如,苏阳的精神鉴定报告,有被人为修改过的痕迹。

比如,现场的几个目击证人,也就是当初霸凌苏阳的那几个混混,他们的证词,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我们有理由怀疑,陆景瑶的死,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苏阳,可能,只是一个替罪羊。

而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为了查明真相,也为了还苏阳一个清白,我们向法院,提起了申诉。

这个过程,很漫长,也很艰难。

但,我们没有放弃。

苏振海的病,在最好的医疗团队的治疗下,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虽然无法痊愈,但至少,生命得以延续。

苏家的债务危机,也因为我注入的一笔资金,而安然度过。

林秀芳,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变故之后,也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那么尖酸刻薄,也不再那么见钱眼开。

她好几次,拉着我的手,跟我道歉,说以前,是她瞎了眼,没有看清楚,谁才是真正对她女儿好的人。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除了,我和苏晚之间,那个最大的问题。

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风波平息后,苏晚向我,提出了离婚。

她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了我的面前。

上面,她选择了净身出户。

“铭洲,谢谢你。”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

“谢谢你为我们家做的一切。”

“但是,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那些谎言,那些欺骗,就像一根根刺,扎在我们中间。就算你拔掉了它们,伤口,也永远都在。”

“我不想再这样,互相折磨下去了。”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我看着她,看着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久久没有说话。

她说得对。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破镜,难圆。

我拿起笔,在那份协议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苏晚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她站起身,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家。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

我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掏空了。

25

离婚后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用疯狂的忙碌,来麻痹自己。

“星尘计划”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我的身价,水涨船高,成了商界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无数的鲜花,掌声,和赞誉,向我涌来。

也有不少名媛淑女,对我,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但我,都拒绝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爱着苏晚。

我只知道,我的心,好像,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我偶尔,会从苏振海那里,听到一些关于苏晚的消息。

他说,她找了一份很普通的工作,在一家公益机构,做志愿者。

她说,她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陪伴苏阳,和为他的案子奔走。

他说,她瘦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

但,看起来,比以前,要轻松了一些。

每次听到这些,我的心,都会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我克制着,不去打扰她。

我想,这或许,是对我们两个人,最好的结局。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直到一年后,我接到了苏振海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激动。

“铭洲!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苏阳的案子,有突破了!”

原来,在苏晚和律师的不懈努力下,他们终于找到了当年霸凌苏阳的,那几个混混。

其中一个人,因为受不了良心的谴责,终于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当年,在那个巷子里,苏阳虽然被激怒,失去了理智,但他手里的那块砖头,并没有砸中陆景瑶。

他只是,砸在了陆景瑶旁边的墙上。

真正导致陆景瑶死亡的,是另一个混混。

他在混乱中,推了陆景瑶一把。

陆景瑶的后脑,不小心,撞到了墙角凸起的一块钢筋上,当场就……

事后,他们因为害怕,就统一了口径,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当时已经神志不清的苏阳身上。

而陆家,因为痛失爱女,一心只想找个人来泄愤,也没有深究,就用钱和关系,把这个案子,办成了一个“铁案”。

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苏阳,是无辜的。

法院,最终,撤销了对苏阳的强制医疗判决,宣判他,无罪释放。

而那几个真正的凶手,也为他们当年的恶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接到这个消息的那天,我正在国外出差。

我立刻,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赶了回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我只是,很想见她。

很想,当面跟她说一句,恭喜。

我去了苏阳所在的康复中心。

苏晚,正在为他办理出院手续。

一年不见,她瘦了,也黑了。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之后,如释重负的光芒。

她看到我,愣住了。

“铭洲?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

我有些局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阳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他的病,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已经基本痊愈。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干净,阳光的大男孩。

他走到我面前,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姐夫,谢谢你。”

他叫我,姐夫。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苏晚的脸,红了。

“苏阳,别乱叫。”

她嗔怪地瞪了弟弟一眼。

“我没乱叫。”

苏阳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姐夫。”

26

那天,我开车,送他们姐弟俩,回了家。

苏振海和林秀芳,在家里,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一家人,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团圆。

饭桌上,苏振海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铭洲,我们苏家,欠你太多了。”

“要不是你,我们这个家,早就散了。”

“爸,您别这么说。”

我拍了拍他的手。

“我们是一家人。”

我说,我们是一家人。

苏晚,就坐在我对面。

听到这句话,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底,是复杂难辨的情绪。

吃完饭,我没有多留。

苏晚送我到门口。

“谢谢你,今天能来。”

她说。

“应该的。”

我们之间,又恢复了那种客气,又疏离的氛围。

“那……我走了。”

我转过身,准备离开。

“铭洲!”

她突然,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对我,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路上,开车小心。”

“好。”

我点了点头,坐进了车里。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她,一直站在门口,目送着我,直到我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的心,乱了。

那个被我强行压下去的念头,又一次,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我想和她,重新开始。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我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我开始,频繁地,去苏家。

有时,是借着看望苏振海的名义。

有时,是借着和苏阳讨论未来的规划。

苏阳很有计算机天赋,我想资助他,去国外,读最好的大学,学最顶尖的技术。

苏振海和林秀芳,自然是乐见其成。

他们变着法地,撮合我和苏晚。

苏晚,却始终,对我,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不拒绝我的靠近,也不回应我的试探。

她就像一只受过伤的刺猬,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壳里,不让任何人,再轻易地,走进她的内心。

我有些挫败,但,没有放弃。

我知道,她心里的那道伤疤,需要时间,来慢慢愈合。

而我,愿意等。

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

直到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去苏家吃饭。

苏晚,却不在。

“晚晚呢?”

我问林秀芳。

“哦,她呀,被朋友叫出去,说是……相亲去了。”

林秀芳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

相亲?

我的心,咯噔一下。

一股莫名的恐慌和愤怒,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连招呼都没打,就冲出了苏家。

我给苏晚打电话,她不接。

我不知道她在哪,也不知道她的相亲对象是谁。

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疯狂地寻找着她。

我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嫉妒。

什么叫,害怕失去。

原来,我比我想象中,还要爱她。

原来,我根本,就无法接受,她成为别人的妻子。

我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27

我找了她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在一家24小时书店里,找到了她。

她靠在书架上,睡着了。

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住了。

我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被惊醒了。

看到我,她愣住了。

“铭洲?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

我看着她,眼眶发红。

“苏晚,我们谈谈。”

我们在书店的休息区,坐了下来。

“昨晚,你去相亲了?”

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嗯。”

“怎么样?”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挺好的。”

她说。

“对方是个老师,人很温和,也很体贴。”

我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所以,你准备,和他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

“或许吧。”

她看着窗外,语气平淡。

“人,总要往前看的,不是吗?”

“不!”

我终于,无法再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我。

“苏晚,你不能!”

“你不能和别人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

她看着我,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

“傅铭洲,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现在,是单身,我有权利,去追求我自己的幸福。”

“你的幸福,只能我给!”

我霸道地宣布。

“苏晚,回到我身边。”

“我们复婚。”

苏晚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直接。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可能了,傅铭洲。”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场误会,一条人命,还有,无法弥补的,信任的裂痕。”

“我可以弥补!”

我急切地说。

“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弥补。”

“苏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像个孩子一样,祈求她。

苏晚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铭洲,你很好。”

她说。

“你值得,更好的女人。”

“而不是我这样一个,满身污点,满心伤痕的女人。”

“我只要你!”

我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苏晚,我只要你。”

“别推开我,好不好?”

她在我怀里,僵硬了很久。

最后,她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了我。

她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肩膀。

“傅铭洲,你这个傻子。”

她在我耳边,哽咽着说。

“我根本,就没有去相亲。”

“那是我妈,为了逼你,故意骗你的。”

我愣住了。

“那……那个老师……”

“也是我编出来,气你的。”

她破涕为笑。

“谁让你,这么久了,都不肯,跟我说一句,你还爱我。”

我看着她,又惊又喜。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为了让我们,重新在一起的,甜蜜的局。

我笑了。

我抱着她,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苏晚,我爱你。”

“我一直都爱你。”

“我也是。”

她搂着我的脖子,笑得,像个孩子。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

温暖,而明亮。

我知道,属于我们的,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28

我和苏晚,复婚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也没有邀请任何宾客。

我们只是,去民政局,重新领了那本红色的证书。

从民政局出来的那一刻,阳光正好。

我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苏晚,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我们搬回了那个,充满了我们回忆的家。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书房里,那个破碎的玻璃书柜,换成了一个全新的,实木的。

我不想让那个伤痕,再提醒我们,曾经的不堪。

苏晚,也辞掉了公益机构的工作。

她回到了我的公司。

但,不是以“傅太太”的身份。

而是以“星尘计划”新成立的,人工智能伦理研究部门,负责人的身份。

她要用自己的专业和经历,为科技的发展,注入更多的人文关怀。

我们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

白天,我们在公司,为了共同的事业,而并肩奋斗。

晚上,我们回到家,依偎在沙发上,分享一天的喜怒哀乐。

我们,比以前,更懂得,如何去爱,如何去珍惜。

苏阳,最终,接受了我的资助,去了麻省理工,攻读人工智能专业。

他立志,要成为像我一样,甚至,比我更优秀的人。

苏振海和林秀芳,在彻底放下了心里的重担后,开始环游世界,享受他们迟来的,幸福的晚年。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童话。

当然,生活,不可能,永远都是童话。

我和苏晚之间,偶尔,还是会因为一些小事,而产生摩擦。

那些曾经的伤痕,也偶尔,会在不经意间,被触碰。

但,我们,都学会了,用更成熟,更坦诚的方式,去沟通,去解决。

我们不再有谎言,不再有隐瞒。

我们把彼此,当成了生命中,最重要,也最信任的,另一半。

有一天晚上,我们依偎在阳台上,看星星。

“铭洲。”

苏晚突然,开口。

“嗯?”

“那枚袖扣,你还留着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早就扔了。”

“真的?”

“真的。”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全新的,情侣袖扣。

上面,刻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缩写。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拿起其中一枚,亲手,为她,戴在了衬衫的袖口上。

“苏晚,以后,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

“你的心里,也只能有我。”

“好。”

她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辰。

“傅铭洲,我的世界,我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她踮起脚尖,吻上了我的唇。

晚风,温柔。

星光,璀璨。

我知道,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因为,我们都明白了,爱,不是占有,不是索取。

而是信任,是守护,是历经千帆,归来后,依然,紧握的双手。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我们会牵着彼此的手,坚定地,走下去。

一直,走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