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1929年10月24日纽约证券交易所的股票报价器比市场行情晚了3个小时才吐出最后一笔交易数据时,街道上攒动的人群还没有意识到,这场被称为“黑色星期四”的股灾,不过是资本主义制度周期性危机的又一次预演。自1825年英国爆发第一次普遍经济危机以来,近两百年的资本主义发展史,始终没有摆脱“繁荣-衰退-萧条-复苏”的周期轮回:19世纪每隔10年一次的危机震荡,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的全球性浩劫,70年代石油危机带来的滞胀困局,2008年次贷危机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乃至2020年疫情冲击下的全球经济停摆——这些反复出现的灾难一再警示我们:经济危机从未远去,它是资本主义内生矛盾的必然产物,唯有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才能在浪潮袭来时守住发展的根基。
经济危机的周期性,本质上是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周期性爆发。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早已指出,生产的社会化与生产资料的资本主义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是危机的总根源:一方面,资本对利润的无限追逐推动生产规模盲目扩张,另一方面,普通劳动者的购买力被压缩在极低水平,供需失衡不断累积,最终只能通过危机的破坏性方式强制实现暂时平衡。翻开历史台账,19世纪的1836年、1847年、1857年、1873年危机无一不是生产过剩的直接产物,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中,一边是农场主把牛奶倒入密西西比河、小麦被当作燃料焚烧,一边是数百万失业工人在救济站前排起长队,这种荒诞的反差正是矛盾尖锐化的最好注脚。即便进入国家垄断资本主义阶段,政府干预和金融创新也只是延后了危机的爆发,并未消除其根源:2008年次贷危机的底层逻辑,依然是底层民众无力支付房贷,与金融机构为逐利过度扩张信贷之间的矛盾,只不过被层层包装的金融衍生品掩盖了真实的风险。从这个意义上说,只要资本主义基本矛盾没有解决,危机的幽灵就始终在世界经济的上空徘徊,任何“危机已经根除”“历史已经终结”的幻想,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危机的破坏力往往超出想象,其冲击会从经济领域向整个社会体系全方位渗透。经济层面,每一次危机都是对社会财富的无情洗劫:1929-1933年大萧条期间,资本主义世界工业生产下降44%,倒退至1908年的水平,国际贸易总额缩水66%,5000万人陷入失业,美国失业率一度飙升至24.9%;2008年金融危机让全球GDP在2009年首次出现负增长,跌幅达1.3%,全球贸易骤降10%,仅德国在2020至2025年间的经济累计损失就接近9400亿欧元。社会层面,危机总是最先冲击弱势群体,加剧贫富分化与社会撕裂:大萧条时期美国自杀率达到历史峰值,数百万家庭失去住所,只能在城市郊区用木板和铁皮搭建“胡佛屋”;2008年危机后,美国普通家庭的财富中位数蒸发了40%,而最富有的1%人群资产却在救市政策中水涨船高。更值得警惕的是,危机往往会成为极端主义的温床:30年代大萧条直接推动德、意、日法西斯势力上台,最终引发第二次世界大战,造成数亿人伤亡;近年来欧美国家民粹主义抬头、反全球化思潮泛滥,本质上也是2008年危机后社会矛盾持续激化的结果。“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如果我们对危机的破坏性缺乏足够认知,对潜在的风险信号视而不见,就可能在猝不及防的冲击中付出沉重代价。
事实上,危机的爆发从来不是无迹可寻,那些反复出现的预警信号,正是我们提前防范的重要依据。历史经验表明,失业率持续上升、国债收益率曲线倒挂、非农新增就业岗位大幅下滑、金银比率短期内急剧飙升、股市出现无差别抛售,这些都是危机来临前的典型征兆。2008年危机爆发前半年,美国房地产市场已经出现交易量连续下滑、次级贷款违约率攀升的信号,但监管部门却被金融市场的虚假繁荣蒙蔽,最终酿成大祸。当然,识别信号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从历次危机中汲取教训,建立起抵御风险的长效机制。
历史已经反复证明,应对全球性危机,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没有出路,国际协调合作是唯一正确选择。1929年大萧条爆发后,美国率先出台《霍利-斯穆特关税法》,将平均关税提升至59%的历史高位,试图以邻为壑转嫁危机,结果引发各国关税报复,75个主要贸易国的月度进口总额在3年内缩水近一半,世界贸易体系彻底崩溃,原本可以缓解的危机最终演变为持续十年的全球性萧条。而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正是因为G20领导人峰会机制及时升格,各国联手推出扩张性财政政策,共同向市场注入流动性,才避免了大萧条的重演。如今全球经济的联动性远超以往,供应链、资本链、信息链早已将各国绑定成命运共同体,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在全球性危机中独善其身。坚持多边主义,推动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完善风险预警与应对协调机制,才能在危机来临时形成合力,避免集体非理性的悲剧再次发生。
筑牢金融监管的防火墙,是防范危机传导的核心抓手。1929年大萧条的重要诱因,就是证券市场缺乏监管,内幕交易、股价操纵、投机炒作盛行,最终虚假繁荣泡沫破裂。危机过后,美国成立证券交易委员会,建立起一套严格的金融监管体系,才让股市用25年时间重回危机前水平。但随着金融创新的不断推进,监管滞后的问题再次凸显:2008年次贷危机爆发前,层层嵌套的金融衍生品已经脱离了监管视野,复杂的产品设计连专业投资者都看不清底层风险,监管部门却依然奉行“最少的监管就是最好的监管”的自由主义逻辑,最终让次贷风险蔓延至整个金融体系。这提醒我们,金融创新永远不能走在监管前面,必须始终将防范系统性风险放在首位,紧跟市场变化完善监管框架,对过度投机、监管套利等行为保持高压态势,才能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
对我们而言,居安思危更要落到实处,既要练好应对风险的内功,也要做好长期发展的规划。短期来看,必须保持宏观政策的稳定性与灵活性,在经济平稳运行期预留政策空间,一旦遇到冲击能够及时通过财政政策、货币政策精准施策,稳住就业、保住市场主体;同时要引导市场主体合理配置资产,通过分散投资降低风险,重视黄金、高信用等级国债等避险资产的作用,保持充足流动性,提升对风险的抵御能力。长期来看,更要清醒地认识到,无论是短期刺激政策还是监管补丁,都只是缓解危机的治标之策,真正的治本之钥在于持续推动科技创新与经济结构改革。历史上每一次走出长周期的经济下行,靠的都是技术革命带来的新增长点:蒸汽机革命开启了工业时代的增长周期,电力革命把人类带入电气时代,信息技术革命让全球经济享受了数十年的红利。如今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浪潮,只有摆脱对传统增长路径的依赖,加大对核心技术研发的投入,培育新的经济增长极,才能从根本上提升经济的韧性,在周期波动中始终保持发展的主动权。
“明者远见于未萌,智者避危于无形。”近两百年的经济危机史告诉我们,危机是资本主义制度的必然产物,它不会因为暂时的繁荣就消失,反而会在放松警惕的时候以更猛烈的方式袭来。我们无法消除资本主义体系下的危机根源,但可以通过未雨绸缪的准备、坚实的发展基础、完善的风险应对机制,将危机的冲击降到最低。越是在风平浪静的时候,越要保持底线思维,越要牢记居安思危的古训,唯有如此,才能在任何风浪面前都站稳脚跟,守住发展的成果,赢得长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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