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直新闻
4月21日,高市早苗以“内阁总理大臣”的名义,向靖国神社供奉名为“真榊”的贡品。
同日,日本众议院议长森英介、参议院议长关口昌一,日本厚生劳动大臣上野贤一郎、国家公安委员长赤间二郎、成长战略担当大臣城内实,也分别向靖国神社供奉了相同的贡品。
同一天内,首相送,参众两院议长送,政府官员也送,这显然超出了“右翼人物的个人执念”,而成为日本国家权力层面对于靖国神社这个历史和政治符号的明确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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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国神社的问题核心,到底在哪里?
靖国神社供奉超过246万死者,其中明确包括被盟军审判并处决的战争罪犯,特别是1978年被秘密合祀的14名二战甲级战犯,这些人在靖国神社被“完全平等地祭祀尊崇”。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不仅在于供奉了战犯,更在于它用一种宗教化、荣誉化的方式,把普通的战死者和侵略战争的责任人并列视作“为国尽忠”,刻意抹平了两者之间的决定性不同。
有些人是战争的牺牲者,有些人是把无数人推入战争深渊的加害者。
这种区分是最基本的历史判断,也是最起码的文明底线。靖国神社所做的,不是追悼死者,而是在重新美化加害者。
换一种说法,放到今天德国的法律与政治伦理语境中,这相当于德国存在一处公开场所,它一边纪念普通二战牺牲者,一边把希特勒、戈林、希姆莱、海德里希、艾希曼、里宾特洛甫这样的纳粹核心战犯,也纳入国家性荣誉叙事之中。
按照同样的逻辑,4月21日这一天日本政府的行为,相当于德国总理、议会高层和联邦政府官员,以官方身份同时向供奉希特勒、希姆莱、海德里希、艾希曼等人的场所致意。
如果德国真这么做,会发生什么?
答案不会有任何悬念。
那绝不会被描述成什么“历史争议”,而会是举国震动的丑闻,是欧洲舆论所无法容忍的政治地震,被毫无争议地定性为对战后文明秩序的公然羞辱。
德国不能做、不敢做、也绝不允许做的事情,日本今天不仅在做,而且是首相、参众两院议长、政府阁僚在同一天一起做。
这个事实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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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日本在靖国神社问题上,没有引起西方社会同样的集体性震怒?
因为世界对不同地区的历史伤口,建立起的制度性痛感,并不一样。
纳粹罪行,尤其是大屠杀,在欧美世界已经被写成了共同底线。法律在防,教育在讲,纪念碑在提醒,媒体在警惕,公共伦理在不断重申。纳粹罪行不只是历史事实,更是制度化的道德禁区。
但在东亚,日本军国主义侵略所造成的巨大创伤,虽然同样深重,甚至在很多地方更加惨绝人寰,却没有被以同样强度写入全球制度性的同理心之中。
于是,一个极为刺眼、也极为不公的现实就出现了:
德国政治人物去触碰纳粹纪念的红线,西方社会本能地觉得那是在“挑战文明底线”;而日本政治人物触碰靖国神社,外部世界更容易把它降格处理成某种“东亚历史争端”,仿佛只是东亚几个国家之间的旧账、情绪和摩擦。
不是前者更可怕,而是后者的痛苦,没有被同样认真地制度化。
不是东亚人民记得太多仇恨,而是世界替东亚记得太少痛苦。
东亚所面对的,不只是日本政府对历史罪责的暧昧和回避,还包括国际舆论场对东亚战争记忆的长期“折价处理”。
仿佛欧洲的受害者值得被持续纪念,亚洲的受害者却只能在纪念日里被偶尔提起;仿佛纳粹的罪恶必须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而日本军国主义的罪恶却总可以被包装成“复杂历史背景”之中的一个模糊章节。
这种双重标准,本身就是纵容日本战争罪行进行二次伤害。
此外,高市早苗此次不是亲自参拜,而是“供奉而不亲拜”。恰恰是这一点,更值得警惕。
这表明,日本右翼已经学会了如何把政治挑衅和历史冒犯“低烈度化”。意思要表达,国内右翼基本盘要照顾,恶意地历史姿态要摆出来,可又不把事情做到安倍晋三2013年立即引发外交风暴的那种程度。
日本政府已经不再只是简单地触碰红线,而是在试探红线的弹性,在测量战后秩序和历史正义到底还能被压缩到什么程度。
一个真正完成了历史清算的政治体制,是不会反复玩这种边缘试探的。
一个真正敬畏受害者记忆的国家,也不会让首相和两院议长在同一天,向这样的场所送上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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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谴责,我们还应该做什么?
靖国神社问题一再伤害受害国人民感情,也不断冲击历史正义底线和地区互信。
所有因靖国神社而持续受到冒犯和伤害的国家,绝不能只停留在外交抗议层面,而必须把应对升级为一项长期的制度工程,至少要推进以下三个方向。
其一,把靖国神社问题从外交摩擦,抬升为反美化战争罪犯的国际议题。
靖国神社议题常常被国际社会降格理解成“东亚历史争端”,但它的本质,不是什么地区情绪,而是日本国家高层以公共身份,接近一个把普通战死者与甲级战犯并置尊崇的空间,对战犯进行事实上的荣誉性致意和象征性美化。
而国际上并不缺乏打击这种做法的先例和规范。联合国大会2025年通过第80/192号决议,继续打击美化纳粹主义、新纳粹主义及相关做法;联合国人权高专办2026年也围绕相关议题向各国征集意见。
受害国真正应该做的,不是简单复制欧洲议题,而是主动提出一个更普遍、更有穿透力的原则:任何国家权力人物,都不应以官方身份接近、美化或礼仪性致意于为侵略战争核心责任者保留荣誉空间的场所。
换言之,不是把靖国神社议题“地方化”,而是“国际化”“规范化”,把它纳入联合国人权、反种族主义、反法西斯记忆与战争罪行教育的讨论体系之中。只有这样,日本政府再一次对靖国神社有所动作,面对的就不只是邻国的抗议,而是成体系的国际道义压力和规范追责。
其二,推进“纪念基础设施建设”,把亚洲受害记忆制度化,而不是只靠媒体热点“续命”。
德国之所以几乎不可能出现“总理去向纳粹荣誉空间致意”的场景,不是因为德国人天然更文明,而是因为德国通过法律、纪念设施和国家身份塑造,构建了对纳粹的“防线”。
德国战后反思文化的关键,不是口号,而是把反思做成了制度,把耻辱感做成了公共教育,把纪念受害者做成了国家工程。2025年的一项最新比较分析就明确指出,德国的反思文化“锚定于法律、纪念与教育制度之中”。这对所有受害国来说,都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启示:
如果真想改变靖国神社议题在国际社会中的感知方式,就必须反过来把亚洲战争受害记忆同样制度化。
要建设国际级纪念馆,建立常设多语种数据库,推出面向青少年的教学模块,拍摄高质量英文纪录片,组织巡回展,推动国际学术项目,要不厌其烦地推动亚洲战争伤痛真正进入世界公共知识体系。
最终要让外部世界看到,靖国神社所刺痛的,不只是东亚几个国家的民族情绪,而是20世纪世界历史伤痛的重要组成部分。
它伤害的,也不只是几个国家的外交面子,而是人类对侵略责任最起码的判断边界和良知。
其三,推进“双轨外交”,不要让现实合作吞掉历史追责。
今天的东北亚国际关系里,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是,很多国家一合作就不敢谈历史,一谈历史仿佛要把合作全掀翻。结果往往是,现实议题越来越大,历史议题越来越轻,最后安全合作、经贸合作、科技合作一路向前,靖国神社这种本该成为红线的历史问题,反而被慢慢处理成日本不触及时就“可以吞下去的刺”。
真正成熟的做法,不是二选一,而是双轨并进。
安全合作归安全合作,历史追责归历史追责。
不因为需要地区稳定,就把靖国神社当成可以长期忍下去的羞辱;也不因为要谈历史,就让一切现实合作全面停摆。
受害国真正应该形成的是一种默契:在现实合作领域可以务实,但在靖国神社、战犯、美化侵略这些红线问题上,必须年年有动作,次次有清单,件件有跟踪。
不能让日本政府反复得到同一个结论:只要合作议程足够大,历史成本就一定会被稀释。
如果这个结论一再成立,那么4月21日这样的动作,就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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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靖国神社是什么?
它是一把尺子。
一把衡量日本国家权力层究竟如何看待侵略责任的尺子。
也是一面镜子。
一面照出国际社会对不同受害者记忆究竟是否一视同仁的镜子。
4月21日这一天再次证明,靖国神社在今天的日本,并没有被真正放逐出国家政治的正当空间。相反,它仍被一些人当作一种可以调用、可以试探、可以向内整合右翼、向外测试反应的工具。
这件事最不能容忍的地方,不只是它再次发生。
而是它正在被越来越熟练地做成一种“低烈度冒犯”,做成一种仿佛可以被国际社会慢慢消化的动作。
如果德国绝不允许国家为纳粹留下任何光荣化的纪念空间,那么世界也不该继续容忍日本用更体面、更低噪音的方式,为战犯保留尊严。
这不是狭隘的民族情绪。
这是任何民族对历史创伤最基本的记忆能力。
也是任何文明社会对侵略责任最起码的道德底线。
作者丨张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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