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拨回到1933年10月的一个清晨。
红30军政委李先念站在达县城里一座气派的花园大宅子里,大腿都要拍青了。
眼前的桌子上,酒菜还是热乎的,杯子里的残酒冒着香气。
就在那一袋烟都没抽完的功夫前,这宅子的主人——川军第23军军长刘存厚,还坐在这儿跟人划拳喝酒、求神问卦呢。
李先念叹了口粗气。
要是后面的弟兄腿脚再快那么一丁点,这个混迹过清朝、北洋和民国的三朝老油条,此刻就该蹲在红军的战俘营里了。
虽说让那个大军阀溜了,但这笔买卖,红四方面军绝对是赚翻了。
这一把,红军不光是端了一个有着一千多号工人、一百多台机器的大兵工厂,还顺手牵羊拿下了造币厂和被服厂。
至于那些布匹粮食,堆得跟小山似的,银元更是数以百万计。
这到底是多大一笔财?
说白了,这是红四方面军从娘胎里出来以后,见过最肥的一块肉。
可很少有人去琢磨,这泼天的富贵到底是咋来的?
难道真是运气好?
乍一看,你会觉得是红军敢打敢拼,可要是把日历往前翻两个月,你就会明白,这哪是什么运气,分明是一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资源抢夺战”。
从没盐吃到去抢盐,从被困死到反杀,每一步棋,那都是精心算计过的。
咱们不妨把这支队伍推向顶峰的三步棋,摊开来细细讲讲。
第一步棋:为了“咸味”的豪赌
1933年7月,红30军新来的交通队长刚上任,就碰上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儿。
一边是伙食好得让人眼馋。
部队驻在巴中那块宝地,物产丰富,特务营(也就是交通队)五百多号人,顿顿大米饭,天天有肉吃。
每个月每人兜里还能揣一块大洋当零花钱。
搁那时候的川北,四块大洋能牵头牛回家,这一块钱够老百姓嚼裹一个月。
可另一边呢,有个要命的事儿卡住了喉咙:没盐。
敌人封锁得那叫一个严实,根据地里想找点咸味儿比登天还难。
为了吃口盐,战士们甚至要把老墙根底下的土刮下来熬盐水。
这会儿,摆在方面军首长桌案上的就两条道:
第一条,缩着。
守着现有的一亩三分地,靠刮墙土和那点走私货硬挺,等着敌人打上门。
第二条,打出去。
直接去把产盐的地方抢过来。
李先念开完会回来,带来了张国焘的拍板:打。
这次行动还起了个特别直白的名字——“盐巴战役”(仪南战役)。
这个决策硬气得很:盐这东西,不光是拿来吃的,更是硬通货。
把盐场攥在手里,不光自己嘴里有味了,还能拿去换别的紧缺物资。
仗打得那叫一个顺手。
半个月功夫,收拾了三千多敌人,把南部县的大片盐井全拿下了。
这一仗简直就是一本万利:彻底解决了根据地几万人的吃盐难题。
这不光是打赢了仗,更是把经济命脉给盘活了。
第二步棋:“扫堂腿”配合“顺风耳”
嘴里的淡味解决了,可脑袋顶上的刀又悬起来了。
敌20军杨森部的一个混成旅,跟颗钉子似的扎在营山北面,离巴中连一百里地都不到。
这钉子怎么拔?
要是愣头青似地往前冲,那是找死。
对面六个混成旅,两万多人马,阵地修得里三层外三层。
红军士气再高,那是拿肉身子去撞钢铁,这买卖划不来。
总部的招数那是相当高明:谁跟你正面硬刚?
我给你来个“扫堂腿”。
这招数相当有想象力:让红9军和红4军11师在正面吸引火力,主力红30军像把大扫帚,先往南再往东,接着掉头往西,横着扫荡敌人的防线。
这就好比两人过招,我不打你脸,我一脚把你下盘给扫废了。
为了这招能成,侦察兵那是把活儿干细了。
9月20日,玉山场阵地前头,红军侦察员顶着雨在泥地里趴了半天。
那地方地势险得要命,山路难走,火力还猛。
要是强攻,不知道得填多少人命进去。
可侦察员眼尖,愣是找着个破绽:侧面有段差不多70度的陡坡。
看着是陡,可那石头坑坑洼洼的,手脚并用能爬上去。
这又是一个关键的微操:走别人不敢走的“死路”。
倪志亮军长瞅了一眼侦察图,当场拍桌子:就这么干,偷袭!
9月22日,大雨倾盆。
这种鬼天气本来不适合打仗,可偏偏就是这坏天气,让敌人把心放肚子里了。
红30军主力冒着雨突然杀出来,短短两天,追着敌人屁股跑了七十里地。
更神的是,红军每次调动,都跟开了“天眼”似的。
这得归功于方面军的侦察电台。
川军那边的命令刚出口,几乎同一时间就传到了红军首长的耳朵里。
敌人腿还没抬,红军就知道他要往哪儿迈。
这仗打到最后,纯粹就是一边倒的收割。
敌人防线挖得再深也没用,电话线一断,侧面一穿插,两眼一抹黑,只能挨揍。
第三步棋:不啃骨头只吃肉
转眼到了10月,最大的坎儿来了。
蒋介石点了刘湘的将,让他当四川“剿匪”总司令,凑了六路大军,二十多万人马,天上还飞着十八架轰炸机,要把红军逼到大巴山南麓给一口吞了。
这时候,红军要是选择原地挖坑死守,那就是等死。
总部的决定又让人大跌眼镜:先下手为强,搞宣达战役。
这次挑的软柿子是川东的刘存厚。
为啥打他?
因为川东那边的游击队底子好,老百姓向着红军,再加上刘存厚那条三百里的防线,实际上就是个空架子。
10月19日,红30军兵临达县城下。
拦路虎是一座叫凤凰山的高地。
敌人的独立旅仗着地势险要死守,红军冲了几次都被打了回来。
还要硬攻吗?
李先念这会儿又露出了他打仗灵活的一面。
他心里这笔账算得透亮:凤凰山那是硬骨头,硌牙;达县县城才是那块肥肉。
他二话不说:留两个营在凤凰山佯攻,主力部队趁着天黑,绕道城东,直接扑向县城。
这一招“避实击虚”直接把敌人的心理防线给打崩了。
城东的守军一触即溃,红军一进城,凤凰山上的敌人一听老窝被端了,瞬间没了魂,跑都没地儿跑,全被收拾了。
这就是开头那一幕的来历。
虽说没逮住刘存厚,但那兵工厂和造币厂,可是实打实地落袋了。
看不见的代价:队伍大了不好带
这三板斧抡完,川陕根据地到了最风光的时候:地盘四万多平方公里,人口五百万,红军主力扩充到了八万五千多人。
看着是红四方面军的高光时刻,可在这金光闪闪的面子底下,里子却疼得厉害。
这笔账,也得算算。
头一个麻烦是“人才荒”。
部队膨胀得太快了,宣汉战役打完不到两个礼拜,新兵就招了两万五千多。
干部打哪儿来?
只能掺水稀释。
总部警卫营长放下去当团长,直属队的老兵被抽得干干净净。
连交通队(特务营)这种搞技术的单位,指挥员的水平都参差不齐。
好多指挥员打仗不要命,可大字不识一箩筐。
别说看兵书了,连自个儿名字都画不圆。
为了补这个课,总部印了一堆小册子,像什么《与川军作战要点》、《步兵基本动作》。
这些教材实用得很,甚至多年后在南京军事学院,大伙儿发现这内容跟毛主席的军事理论有不少神似的地方。
这说明当时的总结那是相当到位。
再一个麻烦是“信任危机”。
队伍大了,为了保持纯洁,政治保卫局(局长曾传六)那手段可是够狠的。
一方面,红军对群众纪律那是严得没边。
为了在新区留个好名声,陈昌浩下令在路口设卡,严查谁敢发“洋财”。
初衷是好的,可到了下面执行的时候,味儿就变了。
有个总经理处的管理员,背篓里装了几块布,就被纠察给扣了。
他解释说是前线老乡分到的战利品,托他带回家孝敬爹妈的。
可在那种肃反的空气下,谁有功夫去核实?
结果简单粗暴:东西没收,人直接送去苦刑队。
这种“宁可抓错,绝不放过”的逻辑,虽然表面上维持了铁一般的纪律,但也让军营里多了一股子互相猜忌、乱扣帽子的歪风。
这给后来部队内部出问题埋下了雷。
尾声
1933年的川北,红四方面军用一连串漂亮得不像话的战术,硬是在绝境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从抢盐到抢兵工厂,从正面佯攻到侧翼穿插,每一场胜仗都是对资源和机会的精准掠夺。
可历史这玩意儿最是公平。
它给了你泼天的富贵,反手就要收你的利息。
那八万五千人的庞大队伍,那堆成山的银元和枪炮,既是红军实力的巅峰证明,也是对这支年轻军队管理能力的极限大考。
那个站在刘存厚豪宅里的李先念,看着满桌狼藉,或许心里一边在庆幸这仗打赢了,一边也在隐隐发愁:这支像气球一样急速膨胀的队伍,明天到底该往哪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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