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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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档案】

李材棣,1936年生,1950年参军,参加过清川江战役、临津江突破战、铁原阻击战等,荣立三等功两次。退休前任中国人民总医院北部战区总医院(原解放军第202医院)药厂厂长、生化制剂室主任,作为专业技术负责人带头创建东北地区首个部队医院大型制药厂,现为沈阳市军队离退休干部北陵休养所军休干部。

“儿随队赴朝,勿念……”

70多年前,少年李材棣在闷罐车里写下这封家书。

在迎接第十三批在韩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遗骸回国的日子里,90岁的李材棣早早翻出了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军裤,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边。

他不敢看那些覆盖国旗的棺椁,那场景让他想起刚到朝鲜就倒下的十几位战友,想起列车上伤员拉着他的手说“把车门打开,我想看一眼祖国”……那种扎心的疼,只有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人才会懂。

别家书

1950年12月25日,辽宁丹东,14岁的李材棣参军了。

1951年的大年三十,他和战友周全豹、侯忠生一起登上开往朝鲜的列车。闷罐车昏暗的车厢里,他借着微光,一笔一划写下人生第一封家书。

发车铃音响起,他赶紧把信递给了站台上的工作人员。那个人很守信用,真的帮他寄到了妈妈手里。

他不知道的是,母亲捧读那张纸,泪雨滂沱,一遍遍祈求幼子生还。

凌晨四五点,车到西川。刚下车走了不足几里路,身后的车站和列车就被炸了。

刚到朝鲜那天,他们牺牲了十多个人。

战地医

李材棣是卫生列车队年龄最小的军医。白天火车躲在山洞里,晚上趁着夜色出发,在炮火中穿行,把伤员从战场拉回来。

“上面打仗,我们在底下抢救伤员。车装满了,黑天就运走了。”

断粮是常事,海带炖罐头就是一顿饭。没过多久就患上了夜盲症,靠为数不多的鱼肝油顶着。朝鲜老百姓心疼他们,炒了苞米送过来。有一回运粮途中遇到敌机,大家钻进柴火垛底下。“等出来以后满裤子都是血。”

但最让他心痛的,是车上的伤员。

那些从火线上抬下来的战友,有的奄奄一息,拉着他的手说:“小李,把车门打开吧,我想第一眼看到祖国。”

他把车门推开一条缝,伤员的眼睛就那样望着北方。

列车一路向北——五龙背、丹东、齐齐哈尔。伤员被送下去,他们转身又回到朝鲜。

“能救一个是一个。”他说,“我亲眼看到,一旦疏忽,伤口就会化脓、生蛆,后果不堪设想。”

他年纪小,但伤员护理得好,立了功。

念战友

周全豹、侯忠生、李福田……70多年过去了,李材棣从不曾忘记那些名字,每次提起,如数家珍。

“我有很多想念的战友。”

在朝鲜的夜里,他和战友老马头对脚睡,“给彼此很大的安慰和温暖”。一起吃,一起住,一起扛粮食,一起打敌人。

1953年8月4日,李材棣回国。但他的很多战友,永远留在了朝鲜的土地上。

传薪火

抗美援朝的经历,影响了李材棣一生,也影响了他的整个家族。

回国后,他来到沈阳军区卫生干部学校,后又到大连、朝阳工作,最后回到沈阳。“受了抗美援朝精神的影响,我决心让我的子女、后代都当兵。”

孩子们从小听他讲战场上的故事,“听完很受触动,渴望成为一名军人。”

儿子、女儿、外孙女,三代人都参了军。李材棣的家族里,先后有十余人披上戎装。从烽火连天到和平年代,他们把青春和热血融进了这支军队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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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李禹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