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大明朝享国二百七十六年,出过一件最离谱的事:同一个王朝,同时有两个坐过龙椅的皇帝,哥哥被外敌俘虏过,回来被弟弟关了整整七年,饿肚子,缺柴火,连院里的树都被砍光了,结果七十多个人半夜爬墙闯宫,居然就把龙椅抢回来了,救了整个王朝的大功臣,转头就被拉去砍头,这场惊天反转的夺门之变,到底是怎么轻轻松松成的?
正统十四年,二十三岁的明英宗朱祁镇脑子一热,听了大太监王振的撺掇,带着二十多万京营精锐亲征瓦剌,结果王振瞎指挥,大军在土木堡被围,连水源都断了,最后全军覆没,随行的几十名文武大臣全死了,朱祁镇自己也成了瓦剌的俘虏,瓦剌太师也先拿着朱祁镇当人质,一路打到北京城下,这时候京城里剩的老弱残兵不到十万,满朝文武乱成一锅粥,侍讲徐有贞站出来说星象有变,要迁都南京避祸,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只有当时代理兵部尚书的于谦站出来,厉声说谁敢提迁都就砍谁的头,然后牵头请太后下懿旨,立监国的郕王朱祁钰登基,稳定人心,调集各省兵马进京勤王,打了整整一个月,终于打退了也先,保住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而此时,也先一看手里的朱祁镇已经成了没用的太上皇,留着还费粮食,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派人把朱祁镇送回了北京。这时候问题就来了,朱祁钰已经当了大半年皇帝,尝到了权力的滋味,怎么可能再把位子还给哥哥?可是哥哥回来了,总不能说不接,于是他把朱祁镇安排进了南宫,对外说是颐养天年,实际上就是软禁。
这一禁,就是七年。朱祁钰为了防止哥哥和外面的旧臣联络,把南宫周边的大树全砍了,就怕有人躲在树后联络递消息,连宫门锁都灌了铅,平时送进去的衣食,都是从墙上一个小洞里递进去,有时候供应不够,朱祁镇的发妻钱皇后还要亲手做针线活,托人偷偷拿出去换点米粮,整个南宫冷得像个大牢,朱祁镇天天坐在老槐树根上,看着天,不知道哪天弟弟会派人来杀自己。
可是,朱祁钰千算万算,漏了一件事:他唯一的儿子,刚刚被立为太子没一年就得病死了,他自己又没有别的儿子,到了景泰八年正月,他还得了重病,连一年一度的郊祀大典都没法参加,只能叫武清侯石亨替自己去。
而此时,石亨站在祭坛边,摸着冰冷的玉圭,心里头转开了主意。他本来就是个贪财好利的武将,当年北京保卫战,是于谦保举他当了都督,封了侯,可是景泰朝政局稳定之后,于谦一直嫌他骄纵不法,裁了他不少亲信,他早就憋着一口气,现在皇帝眼看就不行了,太子之位空着,要是我能带人把南宫那个太上皇放出来,拥立他复位,那就是不世之功,以后荣华富贵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他偷偷找到都督张軏,太监曹吉祥,又找了当年主张迁都被于谦骂走的徐有贞,几个人一拍即合。曹吉祥管着内宫,先去求了孙太后,拿到了允许政变的手诏,徐有贞懂点星象,说正月十六晚上星象大吉,动手刚好。
正月十六,夜。
乌云遮月,街上落着薄雪,连打更的都早回了家。
石亨带了一千亲兵,摸进长安门。
曹吉祥控制了内宫宫门。
一行人撞向南宫。
宫门锁死,灌了铅,打不开。
抬木头,撞!
几十个人扛着合抱粗的大木头,一下一下撞在门上。
墙震得掉灰,雪从屋檐往下掉。
撞了十几下,旁边的宫墙塌了一个大口子。
众人涌进去,一眼看见朱祁镇,正穿着洗得发白的暗龙袍站在院子中央,这大晚上的突然闯进来这么多人,他以为是弟弟派来索命的,手都抖了,连退了两步。石亨“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扯着嗓子喊:“请太上皇陛下登位!”
朱祁镇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伸手扶了石亨一把,声音都发颤:“你们是要帮我复位?此事若成,我必不亏了你们。”一群人簇拥着朱祁镇往奉天殿走,守门的侍卫见了架势,举戈拦着,朱祁镇往前一站,喝了一句“我是太上皇”,侍卫立马就退到一边不敢动了。
等到天亮,百官按规矩进宫早朝,刚进奉天门,就听见奉天殿上钟鼓齐鸣,徐有贞站在台阶上,一声大喊:“太上皇已经复位,诸位大臣前来朝贺!”满朝文武全傻了,你看我我看你,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懂,可是木已成舟,只能挨个上前跪拜,一场惊天政变,就这么成了,整个过程,死了不到十个人,就完成了皇权的彻底反转。
可是,接下来的事,才是最让人唏嘘的。朱祁镇复位当天,就下旨抓了于谦和大学士王文,安了一个“谋逆迎立藩王”的罪名,判了死刑。这里我就想问了,谁都知道于谦是救了大明的功臣,没有于谦,北京早就丢了,大明说不定就提前亡了,朱祁镇真的不知道吗?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可是你想,他为什么非杀于谦不可?
朱祁镇复辟的合法性,本来就建立在朱祁钰得位不正的基础上,如果不杀于谦,等于承认于谦当年拥立朱祁钰是对的,那他这个复位的皇帝,就成了谋逆的反贼,更何况,徐有贞本来就记恨于谦当年骂他主张南迁,断了他的升官路,石亨也因为私怨和于谦不对付,一帮人天天在朱祁镇耳边撺掇,最后朱祁镇咬咬牙,还是批了死刑。
于谦被杀那天,北京城里百姓夹道哭,抄家的时候,家里除了明代宗赏的蟒袍宝剑,连多余的银子都没有,在场的锦衣卫都忍不住掉眼泪。而那帮发动政变的功臣呢,个个封了公侯,掌了大权,没几年就开始内斗,徐有贞被石亨构陷,贬到云南,老死在了乡下,石亨后来因为骄纵谋反,被朱祁镇抓了死在牢里,曹吉祥干脆带兵造反,结果被灭了族,当初一起赌命的七十几个人,最后没几个落得好下场。
而朱祁钰呢,被废之后没几天就死了,年仅三十岁,朱祁镇不承认他的皇帝身份,把他埋在了北京西郊的金山,连明十三陵都没进去,直到明朝灭亡,他曾经都是个不被正统承认的皇帝。你说,这场夺门之变,从头到尾,就是几个野心家为了自己的权力富贵,拿两个皇帝、一个忠臣的命当筹码,赢了的风光一时,最后大多不得好死,输了的要么死了,要么蒙冤百年,直到明宪宗成化年间,于谦才得以平反,朱祁钰也才恢复了皇帝的名号。
你说,历史上的权力反转,哪一次不是这样?看上去是皇家的私事,实际上全是野心家的赌桌,筹码从来都是人命,最后赢的永远是看不见的权力本身,输的,永远是那些把身家性命押在赌桌上的人。
参考资料:[1]《明史·英宗前纪 景帝本纪》
[2]《明史·于谦传》
[3]《明英宗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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